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快眼看書 -> 都市言情 -> 四合院之飲食男女

第285章 狼來了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書末章

“李哥,您回來了。”

二丫披着衣服出來開門,看見他便打了招呼。

齊言從後備廂裏拎了兩個箱子出來,見二丫要伸手接便提醒道:“有點沉啊。”

“讓你齊大哥拎着吧。”

李學武知道齊言是...

雪還在下,但勢頭已不如昨夜那般狂暴,細密如絮的雪片在風裏打着旋兒,落在冶金廠辦公樓灰藍色的屋檐上,積成薄薄一層霜白。凌晨四點剛過,天光尚未破曉,整座鋼城還沉在鉛灰色的靜默裏,唯有廠區東側三號高爐的爐口,噴吐着暗紅微光,像一頭伏臥巨獸緩慢而固執的呼吸。

李學武是被一陣極輕的叩門聲驚醒的。

不是張恩遠那種剋制又帶着分寸感的三短一長——那是他多年養成的節奏,而是兩聲短、一聲長,停頓稍久,再重複一次。熟悉,卻刻意壓低了氣息,透着股繃緊的謹慎。

他睜眼時並未立刻起身,只是側耳聽了三秒。窗外雪落無聲,樓道裏也靜得異常,連暖氣管裏水流的咕嚕聲都格外清晰。這叩門方式,只屬於一個人:聞三兒。

他掀被坐起,腳踩進拖鞋,順手將搭在椅背上的羊毛罩衫披上,沒係扣子,只用手指攏了攏領口,走到門前拉開了門。

門縫裏站着聞三兒,頭髮梢掛着幾粒未化的雪晶,鼻尖凍得微紅,手裏拎着一隻半舊不新的軍綠色帆布包,肩頭落着薄雪,卻沒拍打,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醒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醒整棟樓的夢。

李學武側身讓開,聞三兒抬腳進門,反手輕輕帶上門,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楚。他沒往客廳走,徑直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水聲嘩嘩響了半分鐘,再出來時,臉上溼漉漉的,卻透出幾分清醒的銳氣。

於麗早已醒了,聽見動靜便從廚房端來兩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麪,蔥花浮在湯上,油星點點,香氣氤氳。她沒多話,只朝聞三兒點了點頭,又看了李學武一眼,便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

李學武接過麪碗,用筷子挑起一綹麪條,吹了吹熱氣,纔開口:“船的事,港城來消息了?”

聞三兒沒動碗,只用指腹抹去下巴上一滴水珠,目光沉沉地落在李學武臉上:“西田健一昨兒夜裏十一點零七分,進了港城東方時代銀行金庫通道。”

李學武夾面的動作頓住,麪條垂在碗沿,顫了顫,沒斷。

“他沒取錢。”聞三兒聲音更沉,“他在查賬。查三禾株式會社旗下所有海外賬戶,過去十二個月內的每一筆資金流向,尤其是與紅鋼集團、營城船舶、津門水產相關的所有中間跳轉。”

李學武緩緩將麪條送進嘴裏,嚼得極慢,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才問:“他查到了什麼?”

“他查到了一筆被刻意拆解、僞裝成航運保險理賠款的資金。”聞三兒終於端起麪碗,喝了一大口湯,熱氣蒸得他眼鏡片蒙上白霧,“金額不大,一百八十萬港幣。收款方是港城一家註冊於開曼羣島的空殼公司‘海風諮詢’,再經三次倒手,最終進入營城船舶採購部一個叫‘周衛國’的工程師私人賬戶。”

李學武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沒說話,只盯着聞三兒。

“周衛國。”聞三兒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再戴上,眼神清亮如刀,“去年三月,因涉嫌挪用項目尾款被停職審查,三個月後,由集團紀委出具《不予立案決定書》結案。理由是‘證據不足,無法證明其主觀故意’。”

“誰籤的字?”李學武問。

“時任集團紀委書記,王建國。”聞三兒頓了頓,“王建國,前年調任遼東省監察廳副廳長。”

李學武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像在敲一段密碼。他忽然想起劉維昨夜電話裏提過的一句——“港城這個基金會的賬戶就有點複雜了,消費記錄有豪華汽車、摩托車、手錶、皮包、衣服等等。”當時他只當是線索鋪陳,如今再聽,那“基金會”,怕就是“海風諮詢”的另一層馬甲。

“王建國現在人在哪兒?”他問。

“遼東省監察廳,今天上午九點,要主持一場關於‘國企招投標廉政風險防控’的全省視頻會議。”聞三兒說,“我讓棒梗守在省廳門口了。”

李學武沒接話,低頭繼續喫麪。麪條已微涼,湯卻依舊滾燙。他喝了一口,熱流順着食道滑下,胃裏微微一暖,可那暖意只停了半秒,便被更深的冷意壓了下去。

這不是單純的投毒,也不是倉促的滅口。

這是清算。

有人在用最精密的方式,一寸寸刮開紅鋼集團這些年積攢下來的舊痂,專挑那些結得最厚、最癢、最不敢碰的地方下手——三禾的賬,營城的船,津門的俱樂部,甚至延伸到集團紀委的舊案。每一道傷口都精準避開要害,卻又全都指向同一個潰爛的源頭:信任的崩塌。

而西田健一,正站在那個潰爛的中心,舉着手術刀,等着紅鋼集團自己遞上麻藥。

“學武。”聞三兒放下碗,聲音低得只剩氣音,“你信不信,王建國籤那份《不予立案決定書》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周衛國有問題?”

李學武抬眼看他。

“他只是按程序辦事。”聞三兒說,“但程序,是可以被設計的。就像賈雲的飯盒——沒人規定必須由監管幹部親自清洗,可宋時芸偏偏去了;沒人規定周衛國必須收那筆錢,可他偏偏收了;沒人規定王建國必須簽字,可他偏偏簽了。”

他盯着李學武的眼睛,一字一句:“這不是漏洞,是陷阱。陷阱的名字,叫‘合規性’。”

李學武沉默良久,忽然問:“孫明呢?”

“剛睡着。”聞三兒說,“他愛人陪了他三個小時,走的時候,他攥着她手腕,指甲掐進肉裏,血都滲出來了,人卻一直沒哭。”

李學武點點頭,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裹着雪沫撲進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凜冽刺骨,肺腑爲之一清。

“通知張兢。”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甚至帶着點不容置疑的節奏,“讓他立刻安排三件事。第一,以集團黨委名義,向遼東省監察廳發函,請他們對王建國同志的工作作風及履職情況開展專項覈查;第二,調取營城船舶近三年所有採購合同、付款憑證、驗收報告,重點標註所有經周衛國之手的項目,明日中午十二點前,送到我辦公室;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那碗幾乎沒動的面,“通知保衛處,對團結賓館三樓所有監控錄像,進行72小時不間斷回放,特別是衛生間門口、走廊轉角、樓梯間這些盲區,我要看到每一個進出的人影,每一張面孔,每一秒停留時間。”

聞三兒沒記筆記,只將這些話刻進腦子裏,點頭應下:“好。”

“還有。”李學武轉過身,看着他,“讓棒梗別守省廳門口了。告訴他,去港城。”

“去港城?”聞三兒微怔。

“對。”李學武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取出一隻黑色硬殼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他親手寫的幾行小字,字跡工整,力透紙背:“穀倉平二交代:三禾資金經港城基金會中轉,其中5%固定留存於港城,用於支付‘本地協調人’傭金。此人代號‘青鳥’,三年內更換三任,現任職者,姓陳,名默,四十歲上下,左耳垂有一顆黑痣。”

他合上筆記本,遞給聞三兒:“找到陳默。不是抓,是請。告訴他,紅鋼集團願意爲過去三年所有經他手的‘協調費’,補繳雙倍稅款,並承擔其未來五年個人所得稅全部減免額度。條件只有一個——他必須活着,且必須在港城東方時代銀行,親眼看着西田健一,一筆一筆,把那筆一百八十萬港幣,原路退回來。”

聞三兒接過筆記本,指尖觸到封皮上微微凸起的燙金紋路,像摸到了一塊燒紅的鐵。他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這……太狠了。”

“狠?”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沒達眼底,“西田健一炸船的時候,想過東德工程師的命是命嗎?他算過這筆賬——死七個人,換紅鋼集團十年不得安寧。那我就讓他看看,紅鋼集團算賬的本事,比他強。”

他走到聞三兒面前,聲音低沉而清晰:“告訴陳默,他只有十二小時。過了午夜,港城東方時代銀行金庫通道,將因‘系統升級’關閉七十二小時。而西田健一,會在明天凌晨兩點,準時走進去。”

聞三兒握緊筆記本,指節泛白:“明白了。”

“去吧。”李學武擺擺手,重新坐回桌前,端起那碗涼透的面,用筷子攪了攪,湯麪上凝起一層薄薄的油膜,“順便告訴張恩遠,早飯不用送了。我喫過了。”

聞三兒沒動,站在原地,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他心裏一整晚的問題:“學武,你真打算……把三禾,拖進泥裏?”

李學武沒抬頭,只用筷子尖,輕輕戳破了那層油膜。油花散開,露出底下灰白的麪湯。

“泥?”他聲音很輕,卻像塊冰墜入深潭,“三禾早就站在泥裏了。我只是幫他們,把腳拔出來,再給他們一雙新鞋——一雙,只能往前走,不能回頭的鞋。”

聞三兒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說什麼,轉身推門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李學武抬手,將那碗冷麪連湯帶面,全數倒進了桌角的廢紙簍。麪湯潑灑出來,浸溼了底下幾張廢棄的行程單,墨跡暈染開,像一幅模糊不清的地圖。

他拉開抽屜,取出另一本更厚的藍色硬殼筆記本,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翻開扉頁,是幾行娟秀卻略顯顫抖的鋼筆字,日期是1968年10月12日:

【今日,隨團赴津門調研。遇李學武同志,談港口建設。彼言:“鋼鐵之重,不在噸位,而在經緯。”不解其意。】

字跡到這裏戛然而止,後面空白了整整三頁,直到1969年3月27日,才又出現一行:

【始懂。經緯者,非地圖之線,乃人心之網。織網者,須知經緯相交,必有節點。節點若松,網即潰。】

再往後,全是密密麻麻的日期、人名、地點、事件摘要,字跡越來越硬朗,越來越快,有些地方甚至劃掉重寫,墨跡濃重如血。翻到最後一頁,最新的一行,是昨夜凌晨一點十七分,他用藍黑墨水寫下的話:

【節點已松。然網未潰。因織網者,尚在。】

他合上筆記本,指尖在封皮上緩緩摩挲。窗外,雪勢漸歇,天光終於從厚重雲層裏艱難地擠出一線,慘白,卻無比鋒利,斜斜切過辦公桌一角,落在那本藍色筆記本上,像一道無聲的判決。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尖銳,急促,帶着一種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李學武沒有立刻去接。他靜靜看着那束光,看着它慢慢爬過筆記本的脊背,爬上桌沿,最後停駐在電話機黑色的塑料外殼上,像一柄懸垂的劍。

鈴聲持續了七秒。

他伸出手,拿起聽筒。

“我是李學武。”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語速很快,帶着明顯的慌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祕書長!團結賓館三樓……衛生間……發現了一個東西!張主任說……說您必須馬上過來!”

李學武沒問是什麼東西。

他只問了一句:“宋時芸在哪兒?”

“他……他剛剛……從消防通道下去了。”對方聲音發抖,“我們……沒攔住。”

李學武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讓張兢,把所有監控,調到我辦公室。立刻。”

他掛了電話,沒起身,也沒穿外套,只是伸手,將桌上那支用了多年的黃銅鋼筆,穩穩地、重重地,插進了藍色筆記本的扉頁縫隙裏。

筆尖刺破紙頁,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嗤啦聲。

像一根針,扎進了舊日的傷口。

而傷口之下,新鮮的、滾燙的血,正汩汩湧出。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