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海水吧,我立刻聞到了一股鹹澀的氣味。水月繼續大口地吐着,地板上很快就被吐了一大片,她看起來就像是剛被從海裏救上來的人,正在把喫進體內的海水吐出來。
終於,她停止了吐水,緩緩地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拿出毛巾擦了擦她的嘴角,一言不發地盯着她的眼睛。
水月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突然說話了:"我在哪兒?"
她的聲音綿軟而虛弱,帶着一股喉嚨裏的假聲。
我的心立刻被她打動了,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落在了她的嘴脣上。我託着她的頭說:"水月,你在幽靈客棧。"
"水月?幽靈客棧?"她輕輕地念着這兩個詞,茫然地看着我的眼睛說:"你說的水月--就是我的名字,對嗎?"
"是,你終於記起來了。"我輕輕地撫摸着她的下巴,眼淚繼續落到她的嘴脣上,"水月,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周旋啊。"
"周旋?"她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說,"是的,我記得我很愛你。"
這時我已經泣不成聲,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
水月忽然用舌尖舔了舔嘴脣,幽幽地說:"味道真鹹啊,這是你的眼淚?"
我連忙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說:"是的,這是眼淚的滋味。"
忽然,我發現她的眼睛裏也滾動起了淚花,幾滴淚珠從她的眼角緩緩地滑落。她的胸口有了明顯的起伏,嘴裏略顯激動地說:"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是的,我們不會分開的。"我緊緊地摟住她說,"告訴我,你現在需要什麼?"
她輕聲地在我耳邊說:"我感到肚子很餓。"
"對。"我連忙點了點頭說,"你已經幾十個小時沒有進食了。水月,你先躺在牀上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
我立刻離開了牀邊,先把地板上那灘綠水擦乾淨,然後悄悄地走出房門。
這時候我已不再感到恐懼,心裏只覺對水月失而復得的幸運。
是的,她活過來了,我相信這是命運的奇蹟!
跑下黑暗的走廊,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底樓的廚房,在一團漆黑中我摸到了電燈的開關,當廚房被電燈照亮時,一個黑影從角落裏跳了起來,當場把我嚇了個半死。
原來是阿昌,他一直都睡在廚房角落裏的一張小牀上。看到我的時候,他自己倒是被嚇壞了,那雙大小不一的醜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後,彷彿我的背後站着一個吊死鬼似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回頭看去,但身後只有一片黑暗。我輕聲地對啞巴說:"阿昌,快幫我燒一碗熱粥。"
他茫然地盯着我,似乎能從我的眼睛裏發現什麼。我知道阿昌雖然醜陋,而且還不會說話,但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
阿昌立刻就點了點頭,揭開竈上的一口大鍋,裏面本來就有一大鍋粥,是晚上就燒好了的。他重新在竈裏點上了火,很快就看到一股熱氣冒了起來。
我在旁邊等了十幾分鍾,直到那鍋粥終於燒熱了。阿昌給我盛了一大碗粥,我說了聲謝謝,便端起粥和調羹,匆匆地離開了廚房。
小心翼翼地端着粥,我一路無聲地回到了二樓的房間裏。
水月半躺在牀上,看起來要比剛纔好點了,只是面色依然蒼白。我把粥送到了她的嘴邊,用調羹喂着她喫。她喫了幾口就說:"我又不是小孩子,讓我自己來吧。"
她自己拿起了調羹,就像久病初愈的人那樣喝着粥,很快一碗粥就被她喝光了。然後,我把碗放到了旁邊,輕撫着她的頭髮問:"水月,你還記得海裏發生的事嗎?"
"我不知道。"她擰起了眉毛,似乎不願意回憶起那痛苦的經歷,"我只記得我被大海吞沒了,四周全是黑暗的海水,當時什麼都看不到。忽然,我彷彿看到一線幽光亮起,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水月,你知道嗎?昨天你在海裏遊泳失蹤了,直到今天黃昏,我纔在海灘上發現了你。到現在已經0多個小時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