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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謝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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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三暮四,昨非今是,痴兒不解榮枯事。【】,寵花枝,黃金壯起荒淫志,千百張買張招狀紙。身,已至此;心,猶未死。”

二胡絃聲太痛,老人閉緊雙眼,左手中指晃顫按弦,曲意蒼涼空曠。

啪啪。

門外有人鼓掌,老人絃音斷卻。

“貴客遠來,一杯濁酒何如?”老人的聲音蒼然空洞,輕輕放下二胡。

“一百四十載的賴府茅臺,此物若濁,天下再無美酒。”女人嫋嫋娜娜的走進門來,風姿如玉,曲線玲瓏,嘴角之下一顆淡淡的美人痣,道盡說不出的香豔。她端起老樹墩上早備好的一杯醇酒,湊近鼻端聞了一聞,讚道:“香氣如餘音,未入口已齒頰酥沸。”一口飲盡,背影被夕陽在黃泥地上拉成一條悽麗的斜影。

老人微微一笑,轉身走入土房,拂了拂油兮兮的桌子,動作極輕極輕。女人仔細看他每一下輕拂,注意到老人用手拂去了灰塵油污,但肌膚卻始終未與桌面相觸,這份拿捏的手段,放眼天下,也足以自傲。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好手段。”女人讚歎道。

老人淡然一笑:“胭脂扣,訣別詩,笑白馬西風,三杯兩盞淡酒。女諸葛,玉玲瓏,看星漢燦爛,一枕東籬花瘦。女中南北豪傑,以你與上官採薇爲最,如今再臨陋室,想必又有精進了。”

胭脂扣臉上浮起淡淡一抹微笑,道:“不謝鬼神謝蒼生,得儒門耆宿謝老爺子一語之贊,與女諸葛並稱,小女子不勝之幸。”頓了一頓,又道:“《論語》分寸拿捏之學,謝老爺子寶刀未老,這場架究竟無須再打,我輸了。理_想_文_學0_3w_x”

謝蒼生神情淡定,仔細把桌椅拂拭乾淨,佝僂着身子道:“請坐。”

胭脂扣娉婷走入土屋之中,在長板凳上坐下,一個行將就木皓首橘皮的老人,一個煙視媚氣度雍容的女人,一張黑黝黝沉甸甸八仙木桌,一縷金色的夕陽斜暉投射進屋,構造成一副奇異妖豔的畫面。

謝蒼生忙活着端來一把古意盎然的茶壺,倒入兩隻滿是茶垢的杯中,竟然是很上等的雲棲龍井。老人的手很慢,他端着微微傾斜的茶壺,細細白白的一線水柱從茶嘴中吐出,注入茶杯之中,渾無半分聲息。

“神龜似乎重出江湖了。”胭脂扣打破寂靜。

老人聽到這消息,似乎頗爲震驚,手腕一抖,一點水珠濺到木桌之上,啪嗒。

胭脂扣細細打量這個老人,想從他驚愕神情中看出破綻,但始終不得其要,只得輕輕一嘆:“北京趙家傳來消息,神龜的孫子,一個叫做柳行風的少年,在重重包圍之下逃離京師,大家都不相信這孩子有這份本事,唯一的解釋就是神龜重出江湖。”

“他自重出江湖,春水池皺,幹卿何事?”謝蒼生神色恢復古井不波

胭脂扣微微笑道:“趙蒼然老先生致電小女子,懸賞五千萬買那少年一命。”

謝蒼生道:“區區五千萬,也入胭脂扣法眼?”胭脂扣笑道:“錢財事小,關係事大。我一介女流苦撐大廈,朝中若有人,辦事也方便許多。”謝蒼生瞥了她一眼,道:“只怕是與虎謀皮,飲鴆止渴。”

胭脂扣輕笑道:“老爺子融《論語》之學於武功,拿捏精準絕倫,我不過弱質女流,心有餘而力不足,武功是登不上巔峯的,但爲人處事的分寸,箇中精奧卻有幾分心得。”

謝蒼生閉上眼睛品茶,道:“是麼?柳圭年若在廣州,諒你也不會過來與我說這番話。想必是你已有確切消息,神龜未必復出江湖。”

胭脂扣一怔,隨即笑道:“言多必失,看來我比謝老爺子還差了老大一截。”

“柳家人個個命硬,四十六年前柳圭年在趙蒼然婚宴上奪了新娘就走,三天之內連殺十五位高手毫髮無傷,彭德懷、、羅瑞卿等個個都要保他。二十三年前柳抱樸被韓、趙、葉、楚四家人圍殺堵截在小小一方破廟之內,現在卻手握一省生殺大權。嘖嘖,我很期待這個孩子會被逼着走出怎樣一條路來。”

胭脂扣聽的悠然神往,大人物大都不是一帆風順,沒遭遇過窮途末路,就不會知曉柳暗花明的可貴。胭脂扣嘆道:“此番又與寶物無緣,也罷,也罷。”

謝蒼生道:“我師兄弟三人守護的這件東西,武林中人人慾得之,胭脂扣,你也算是第一流的人物,我不怕告訴你,這件東西,於你半點用處都沒有,對大多數人來說也只是談資。別說你拿趙蒼然那五千萬來威脅我,就算是你把那孩子抓到我面前,拿刀架住他脖子,我也不給你。要得到東西,行,打贏我這半死的老頭子,不難。”

後半句話已有挑釁意味,胭脂扣聞言也不動氣,淡淡道:“老爺子,此地無銀三百兩,你不這般說我未必會動手,既然你說要我把他抓到你面前,拿刀架住他的脖子,那我便試一試,也好瞧瞧神龜後人,有什麼了不起的本事。”

謝蒼生乾脆把眼睛一閉,再不說話。

胭脂扣恨得牙癢癢,謝蒼生只把話說到三分,她根本拿不準到底哪句是虛哪句是實,又實在不敢挑戰刀筆春秋五行雷電的精微手段,更不能確定柳圭年是否一命嗚呼,她想或許這位神龜的莫逆之交謝蒼生會知曉內情,孰料他聽到柳老烏龜復出的消息也是驚詫莫名,雖然她也拿不準這驚詫是僞裝還是真實。

但她情願相信神龜還在人間,也不願去觸犯這樣一個人的逆鱗,當年江南楚家何等顯赫?只因受了挑唆圍殺柳抱樸,家主楚長河一夜之間就被摘了腦袋掛在自家門口。猛虎雖老,可爪牙仍然鋒利,柳家人……還是不要輕易惹的好。趙蒼然家大業大,但總不及柳圭年神出鬼沒。

有這樣一柄利刃時時刻刻懸在頭頂上,胭脂扣不敢輕舉妄動,不變應萬變是最好的選擇。

“謝老爺子,那我便告辭了。”胭脂扣盈盈起身,含笑告退。

謝蒼生睜開眼來,微笑道:“走好。”

胭脂扣最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謝蒼生,卻無法從那張老臉上看出半分破綻,最終還是半帶自嘲半帶不甘的緩緩離去。

謝蒼生目送胭脂扣離去的背影,輕輕道:“一石激起千層浪,我自巋然不動趁機混水摸魚,這倒有些像上官採薇的手筆。”

老人的垂下的手微微顫抖,他保持這樣的姿勢坐了半個鐘頭之後,才抬起手來,一道深紫色痕跡微微凸起,蜿蜒蔓延,與一條青筋虯結糾纏,煞是可怖。

謝蒼生忍不住搖頭苦笑,他神色似悲還喜,低低呢喃道:“一甲子苦修化作飛灰,未必是好,未必是壞。好在那女人絕非玄門正宗,只消她懂一分望氣之術,今日也只能是任其宰割。儒門衰頹,自顧不暇。圭年兄,我妄動不得,也只能幫他到這裏了,真正的路,只能由這孩子自己來走……”

:二十三道題目…今晚上就這一更了,要做外教佈下的作業…暈啊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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