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鴻記
富貴人家家事多,所以常有玩一半就有家裏來通知說家裏有事,半途退席的。只是,這種情況落在誰頭上都不覺得稀罕,可落在樂殊的頭上就好象有點怪了。
世人都知道她是長到十五回才認回家的,因爲常在宮裏侍架所以與親戚們打交道的特別少,幾乎沒有。而朋友圈子也一直在皇室人員裏面打交道,沒有一次有機會向外發展過。而且,如果她家裏真有什麼事,下人們也會到前院裏找馬爾漢去,不會讓一個小丫頭來找樂殊來的。除非是她母親的病情惡化了!
所以當樂殊過來告假說要走時,蘭慧第一個反應就是:“你額娘她?”不會是出那事吧?樂殊拍拍她的手,笑道:“不是。只是”說了一半沒往下說,可在坐的三個人全是聰明人,不消再說就明白是不方便說的事了。蘭慧最大作主就是放她走了,不過瞧她腳步急匆匆還有那個叫紫月的小丫頭一臉的不自在,就覺得是有些不對了。
樂殊和紫月沒有直接出府,而是到紫月剛纔歇的小屋裏,換上了一身男裝,順帶是拆開了信封。裏面一頁紙上,只寫了十個字:“借銀三千兩,速到麗香樓。”
晚膳過後,前廳胤礻我家的大管家正在門口送那些滿漢大臣和他們的官眷,就見兩個極眼熟的人是從側門溜了出來,然後在馬爾漢家的車伕跟前說了什麼後,一個鑽進了車裏,另外一個則跳上了一匹馬兒快步飛去了!瞧那蹩腳的上馬姿勢,確是象極了樂姑娘。
覺得事有蹊蹺後,就是快步跑回了正廳。
正廳裏,大阿哥太子都已經是走了,只剩下三三四四五五七七八八九九十十還有十二十三十四這些個相對小些的爺,仍然有精神頭在一起玩笑。管家進來本是在胤礻我的身邊自己嘀咕,沒人在意的。卻不料,這個直腸子的胤礻我是聽了怪叫了出來:“你說樂姑娘換了男裝,從側門騎馬走了?你不是眼花吧?好端端的,她溜什麼?”
這話一出,其他的人也更是奇怪,不過管家堅持說沒看錯,一堆人就是跑到了後堂,可人早已經不在了。
麗香樓是一家青樓、妓院的意思啦。
可樂殊找它卻沒有問任何的路人,幾乎是以一種絕對熟門熟路的姿態直接縱馬來到了這地。只不過她走的不是大門,事實上她根本沒有用門這道手續。說起來有點懸,樂殊雖換了男裝,可她是京城裏的名人,爲防有人認出來,還是走的小道繞到的麗香樓。而她的馬剛到了麗香樓左側的小巷,就覺得脖子後面一梁,然後身子一麻就是讓人抱着跳下了馬,然後那人一躥馬臀,馬兒就是奔走了。而樂殊還沒有來得及看看身後的到底是誰?就發生了一連串,某樂在回到三百年前後一直想看到的那種武俠電影裏常見,但三百年後卻絕無可能再見到的場景。
三縱三跳,身如輕燕,形如鬼魅般的避開了所有人的眼線,將樂殊連他本身自己是‘送’進了麗香樓裏的一間豪華包間裏。
屋裏已經坐了一個女人,只不過那個女人的頭上一直罩着一頂紗帽,看不清她的模樣。身上的衣料也是一身的黑紗,銀帶束腰,說清不清說明不明的象有幾分唐衣的味道。這個模樣走出去的話,鐵定是個亂黨了。如果再加上自己身後的這位‘大俠’,那麼這個罪名絕對是會坐實的。
進了屋,那個男人關了窗,也鬆開了樂殊的穴道。然後,那個女人就是大咧咧的伸出了一雙絕對漂亮的纖纖玉手,而樂殊則象是個被綁票的乖乖的從懷裏掏出了一張三千兩的銀票。女人拿到手後,轉手交給了那個男人,而那個男人象他來時幾縱就是離開了這個房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真是乖乖!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樂殊是絕對不相信,這世界上居然真有這樣的‘武功’。不過和那個男人的絕藝相比,樂殊更好奇眼前的這個女人。
那個女人不禮讓,樂殊也不客氣,直接就是坐到了圓凳上。那個女人執起了酒壺是給她,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二人碰杯後一乾而盡。
“你這樣的女人也會有缺錢的時候嗎?”以她的身份,恐怕是腰纏萬貫的主吧?居然頭一樁要自己幫忙的事情卻是借錢,真是讓人不可思議得緊。
那個女人聽後一笑,有些任性的說道:“我有錢是我的事!不過這個月我不是當家的,他負責養我,有事要用錢,自然是他想辦法?”
他,自然是指剛纔跳出去的那個男人了。
這種怪癖的想法,估計也只有三百年後的人可以理解了。
樂殊聽了好笑,不過左右看看這個環境,有點疑惑不解:“爲什麼要在這裏見面?你這個樣子也不象是在這兒掛牌啊?”哪有掛牌的姑娘會穿成這樣,還用紗簾罩見面不讓人見的?
那女子好象很愛笑,一杯倒酒一邊說:“你這人也真是個怪人。你怎麼不問我爲什麼借你那麼多錢?還要你馬上過來呢?”
這話好象蠻有玄機!
難道
樂殊站起身到了窗口,輕輕的打開窗戶一條窄縫,就見外面果然如自己所料,正在進行得一樁大筆買賣。一個清靈靈的小丫頭讓一堆男人推來攘去的,一臉的悲憤與無奈。花枝招展的老鴇在那邊一家一家的象拍賣似的叫價錢。底銀從八百兩,一直漲到了三千!被一個滿腦腸肥的大胖子是買到了手?樂殊心裏一緊,扭頭看屋裏的那個女人,卻見她一片泰然,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不再往外看,而是關上了窗戶回到了酒桌邊。
不出三刻,臨街的窗戶就是再度被打開了,然後那個黑衣男人就是跳了回來。關上窗戶後,他摘下了頭上的黑紗簾帽,而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女人也摘了下來。
二人的容貌看得樂殊是一陣的欣喜,不見不知道,一見嚇一跳,這世間竟然真有如書中所形容的那樣男女。那男子氣質冰冷如鋒,形容堅毅孤絕,女子卻美豔絕倫,一身的風情無以相比。
真是好一對璧人啊!
只可惜,璧人說出來的話卻是大殺風景的。
那女子是瞧瞧那男子,一臉的譏誚,冷道:“這可是你借的銀子,你還,我可不管。”
那男人看看她,好象已經習慣她這個樣子了,扭頭看向樂殊後,淡道:“姑娘,我沒錢。不過你要有什麼事情用得着在下,斬荊絕對幫你完成心願。”
“斬荊?”
“斬斷世間荊棘。”
很簡單的一句話,交代了自己的名字是哪兩個字。
樂殊是看看他,再看看她,笑道:“你們兩個的名字倒也有趣,一個孤鴻,一個斬荊。真是有意思的名字。”
孤鴻?
不錯。今天來找樂殊的這個美豔絕倫的黑衣女子就是樂殊在下江南時,和胤祹去的那家蟲二樓裏的那個樂殊留了一封情書予她的名妓孤鴻。
當然,她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她居然也一個穿越人!
看過書劍恩仇錄的人都知道,乾隆在下江南時,曾經在西湖邊上留下‘蟲二’一碑。繁體字的蟲二如果加上邊框,就成了風月。沒了邊,那意思就變成了風月無邊了!所以樂殊在遊玩時,一聽人家說了這青樓的名字,就知道裏面一定有穿越人。晚上便拉了十二去捧場,果不其然,裏面的好幾樁物件都有現代人的痕跡,而這一切都歸功於一個叫‘孤鴻’的名妓。
玩鬧半天後,趁着胤祹不備,就是寫下了一封英文信,權作情書是交給了孤鴻。信中的意思其實很簡單!只是說明了自己的來歷以及現在的身份,想交她這個朋友,她如果有事要幫忙,請到北京找她。
這件事其實做得有點衝動。
可樂殊那時剛來到古代不久,尚沒有感覺到皇權的真正厲害,一聽說有‘同鄉’便立刻想結交了。如果再晚一年,不、哪怕只有半年,相信樂殊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了。譬如說燦落,也譬如說羅布,自己就再也不敢輕易行事了。
那天後,樂殊其實擔心了好久,可後來仔細一想,如果她真是個別有居心的人,那麼憑着她在現代所學所用,又何必在那樣一個地方過那種生活呢?而且自己白天遊玩時,聽到那些文人騷客講,這位孤鴻姑娘如何的仗義疏財、急公好義。應該不會差到哪裏去?
一年多,從不見她找上門來。
卻不料,今天她來了,卻朝自己借錢?虧得不是什麼太大的數目。而見面一看,這人果然是有幾分肝膽的!只不過她和這個男人好象很是有些故事似的。只是這樣的事情,你再是好奇,問也是不妥的。所以樂殊是壓下了自己的好奇心,問起了今天的主題。
“你打算把那個女孩子怎麼安置呢?”不能說買出來就沒事吧?
孤鴻是扭頭看看斬荊,挑釁地看道:“大俠,你說怎麼辦啊?”這個月可是他做主,自己是隻管喫喝享受的。
斬荊不理她,而是扭頭看向了樂殊。樂殊一怔,不過馬上就是明白他的意思了。這事如果放在半年前,自己一定接受,只是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嗎?”
“不,除了她,還有一個重病的父親,一個母親和一個七歲的弟弟。”非常老套的,所有的古代電視劇裏都會碰到的固定情節故事。
這樣的情況啊!
樂殊想了想道:“我不可能把他們收到府裏面去,那樣太麻煩不說對她們也不是什麼好事。這樣吧,我這兒還有五百兩銀子,前天我看到北柳巷衚衕裏有處小院要賣,價格大約是三百兩。斬兄不如出現把她們安頓到那裏去,另外二百兩可以讓她們謀個小差事,治下病。”
斬荊聽後點頭,雖然沒有多說一句,可從他的眼神裏,樂殊知道他對這樣的處理意見很是滿意。孤鴻也是一臉的欣賞。
事情就這麼敲定了。
見無他事後,樂殊起身道:“有勞斬兄送我回去吧!我不能出來太久的。”大約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難保會有一些其他的事情發生。
值此非常時期,自己還是小心些比較好,沒有任何實力的自己如今只能是步步爲營了。
她什麼意思,那兩個人是都知道的。
只是斬荊有個問題不踏實:“你沒有事情要我幫忙嗎?”
三千兩銀子,自己去哪兒弄啊?他發愁的樣子瞅在孤鴻的眼裏是好笑,可在樂殊的眼裏卻是有點犯傻。這個大俠怎麼這麼呆啊?有那麼好的功夫不會‘劫富濟貧’嗎?就算他不會,這個孤鴻就不會教教嗎?
扭頭看孤鴻,孤鴻知道她啥意思,一攤手錶示朽木不可雕也!
真是夠搞笑的。
樂殊拍拍他的肩道:“先欠着吧!我不是放高利貸的,不會要你的利息的。”那個斬荊好象不太滿意這樣的狀態,但也無法可想。只是是點頭表示同意了!
真的要走了。
樂殊和孤鴻都有些不捨,在這樣的時代裏,即使是同爲穿越人象她們這樣的相遇相幫,也是難得的。但這樣的時候,說什麼也是無用的。只能緊緊地握握手後,各自退回了各自的世界中了。
斬荊仍用他那個比較‘難解’的武術,帶了樂殊離開。
華麗的房間裏只剩下了這個孤鴻!
只是,當她離開後,孤鴻卻是走到了水盆架邊,從懷中掏出來了一個青色小瓷瓶,將一些淡粉色的粉末是倒進了一盆清水裏。然後溼巾敷面一刻後,她竟然從臉上活生生的揭下來了一張‘美豔絕倫’的臉皮。
畫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