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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都市言情 -> 舵手

第一章 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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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一年臘月初八的這天是陽曆1982年1月2日。早在兩天之前,廣播就預報有一股強烈的冷空氣將從海上襲擊蘇北沿海地區。果然,第二天人們一早起牀之後就發現天地之間已經完全成了一顆冰坨。

在瑰異摟的二摟,周風影和他的新婚妻子陳雨晴正在急忙地找周風影的冬夾襖,陳雨晴懷孕已經十個月了,大腹便便的她似乎並不去過多地在意腹中的胎兒。只見她急急忙忙地從東面的房間跑到南面的臥室,又從臥室跑到放着衣櫃的西面的最小的那個房間。周風影呢,則安安穩穩地坐在堆滿了書籍的南書房,繼續着昨晚剛剛開始寫的小說《拯救》。陳雨晴左找右找就是找不着冬夾襖,於是便怒氣衝衝地搶下週風影的筆:“寫,寫,寫,從來沒有拿到你的稿費,你就不會歇歇?”周風影笑笑,什麼也不說,彷彿是要顧意氣壞眼前的愛人始的,又從筆筒裏拿出一支筆,接着剛剛寫的繼續着:“灰暗的天空中”陳雨晴見他不併不去生自己的氣,也就不好說什麼了。只好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隆起的腹部,不一會兒,她踱回了廚房,開始做早飯。

其實,陳雨晴之所以會嫁給土頭土腦的周風影,完全是出於對他的崇拜。高一的時候,周風影寫的詩和散文就經常見諸校報。暑假結束之後的補習班上,陳雨晴和周風影就分到了同一個班文科班。文科班是學校裏唯一的。而她是班長,長得很漂亮,美麗的她很受男孩子們歡迎,她在當時是個在各方面都不錯的,很活潑的女孩。面對那些追求自己的男孩,她並沒有喪失了自己的目標。有的時候,她會靜靜地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側面。他的臉龐非常精緻,尤其是他的那雙眼睛,深遽、悠遠的令人難以捉摸。她在那些舍友和朋友面前從不提起他,直到那一天那是在上歷史課的時候,他站起來回答老師的提問時,倒下了,他的闌尾炎發作了。當時她並不在教室上課,她回家去了,因爲她的父親病了。第二天,她回到學校後,發現他沒來上課,她開始擔心他,上課的時候她分神了,老師叫了三四遍她的名字,她都沒有注意到。晚上,她從下自習課的同桌口中得知他住院了,她越發地擔心。躺在牀上,夜裏,暮夏的炎熱讓她無法入睡。夜,漸漸地深了,她想睡,可是無論她怎樣努力,她的心總是靜不下來。睡衣雖然是上好的絲做成的,但卻彷彿是個緊身塑料袋,她感覺自己被悶得透不過氣來,額頭上的汗似乎沒有打算停過,無奈之下,她輕輕地走出寢室,她遠眺着星空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他的那雙眼睛,剎那之間,彷彿就看到夜空中的星星,深遽卻又明亮;悠遠卻又似乎近在咫尺;似乎伸手可及,卻又不能夠着。她神情迷惘的笑自己;同學們愛看言情小說,他們說相愛可以有許多預兆,但是心跳加速,失眠,爲對方擔心卻是必不可少的。看來,自己已墜入凡塵之中了。她看見印在星空之中的自己的笑容很迷人、很有魅力。

第二天的一大早,她便請了假,叫開了花店的門,買了一些玫瑰,黃玫瑰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越發的美,具有一種洞穿一切的威力。隨後,她便不由自主地走在大街上面,她都不知道是怎麼進的醫院的門,可就是這樣,她還是着了魔似的走進了他的病房。

他在住院部裏靜靜的躺着,是那樣的寧靜,這使她感到很是無助。儘管很尷尬,但這樣的時間很快地就過去了,她的目光很快便被唯一可見的他的喉頭呈一定的規率在一動一動的,她很是細心,知道那是口渴的表示。她從護士那裏提來一瓶開水,拿出杯子,倒開水的樣子很迷人,小指是翹着的,其它的指頭緊緊的抓着開水瓶的把手。她凝視着他的高挺的鼻子和兩片因缺水而顯得有些暗淡的*,她入了神。直到開水溢了出來,燙到了她拿着杯子的左手,她才猛的跳了起來。這一跳,驚醒了他,他注視到眼前這個熟悉的人,而她也正在用着一種完全不同於剛剛的眼神看着他那裏面滿是驚惶失措和擔心。四目相對,眼神就這麼肆無忌憚地糾纏着,爆發出一種看不見的火花,久久地,無語。

過了好一陣,他才問她:“什麼時候來的?”聽見他並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她於是放送了很多,以至於“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她低下了頭,轉了眼神,手裏那着筷子不停地攪拌着開水。許久,她的眼神從杯子上移到他的瘦削的臉頰上,他的眼神有些暗淡,她再向上看去,那張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生機,可這更加突出了他的那雙大大的眼睛。

他看着牆壁上的那個字:“靜”他一動都不動,眼睛死死的看着牆壁上寫的那個字,臉上寫滿憂傷與哀怨,驀地,他問她:“有沒有讀過高爾基的三大名著?”

她淡然一笑:“讀過《童年》《在人間》《我的大學》,是不是這三部書啊?”

“不是,是《阿爾塔莫諾夫家的事業》,《母親》和《馬維特·科熱米亞金的一生》這三本書。”

她搖頭:“一本書都沒有看過,說說這裏面講的是什麼?”

“高爾基的這三本書講的是改革民族文化心理的重要性,以後我會慢慢講給你聽的。”他特地將“以後”兩個字說重了給她聽。

她的臉上飛起兩片紅雲,映襯在瑩白的燈光之下,分外迷人。

高二高三兩年很快就過去了,轉眼,高考就結束了,八月底,他問她:“我們分手嗎?”

她還是那樣愛笑,她說:“看吧,我的錄取通知書!”

他顫抖着雙手,她看着他蒼白的臉和不斷抖動的手,笑得前仰後合:“好啊!我們考上的是同一所大學!”

他還是不信,直到拆開了看了又看,才相信自己不會與她分別。

他們始終是幸運的一對,大學畢業、考研、考博,兩個人一直都是幸運女神寵兒,一路走來,兩人的愛情始終如膠似漆。一年前的五一,兩人經歷了十一年的愛情長跑終於有了巨大的發展,在母校校長和研究所導師的主持之下,二人走進了婚姻殿堂,他給她戴上結婚的黃金戒指的時候,她哭了,他握住她的手,吻她,她淚流滿面。

正如錢鍾書所說:婚姻是座圍城。在裏面的削尖了腦袋想出來,在外面的想衝進去,在八十年代初那場離婚潮的影響之下,同事們,朋友們昔日幸福的家庭和美滿的日子始乎在一夜之間就成了一場夢,成了過去。代之而來的是形單影隻的他(她)向周風影夫婦倆吐苦水的畫面,生活真是一件趣事,而感情生活卻更像是一出多幕劇。在劇中,每個人都在扮演着一個角色,生、淨、末、醜等等。

每週,他都會想法子讓她快樂,比如說,猜謎語,看最新的雜誌,所以,每週,她都會不停地思考着那些難纏的謎語的謎底,在兩個人的心中,每天的太陽都像一個新生嬰兒,從頭到腳都散發出迷人的香味。他和她每天都在餐桌上討論一些看似毫無規律,但卻又不能說沒有聯繫的事。讀碩士研究生的時候,他們在城市的中心廣場上談他的巴爾扎克、談列夫托爾斯泰,也談她的最新國際時政。作爲記者,她有着令人羨慕的上報率和令人震驚的眼力,讀博士的時候,她會請教他,那些新聞報道的着筆點;結婚之後,他們最經常談的就是他和她的寫作風格的變化。從博士畢業論文提交的那一天起,他和她一起辭職,作了作家。

婚後的生活很簡單,也很樸素,在一百六十多平方的屋子裏,他們坐在一起一邊寫稿,一邊討論着問題,兩個人的生物鐘不一樣,他喜歡在晚上寫他的書,她喜歡在下半夜寫詩歌,在下午三點到六點這三個鐘頭裏,他們纔會邊寫邊聊。

“雨晴!雨晴!怎麼了?”他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維,她急急忙忙地端着鍋往外跑,情急之下,她已經將早飯燒糊了。她責怪自己,不該分神,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燒糊早飯了,這幾天,除了腹中的孩子不停地踢她之外,就是經常出現這種出神的現象。喫早飯的時候,周風影不斷地夾蛋給她,他說過,蛋類是最有營養的了。她張開嘴接着他夾給她的雞蛋。她忽然覺得肚子很疼,她故作鎮靜,爲的是不想影響他,怕嚇壞他。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我去房間裏拿一下東西”她艱難地挪動着步子,好容易推開門,覺得自己快要癱下來了。看着鏡子裏那個披頭散髮,面色蒼白的女人,她一下子就傻住了。過了很久,她纔拿起電話撥打了醫院的電話,掛了電話,她聽到門響,想站起來,卻已不能做到。

醫生來把雨晴帶走了,周風影是坐出租車去的。二十八歲了,他還從未這麼奢侈過。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陣地發悶,到了醫院門口,一個跟頭摔到樓下,暈了過去。

周風影的父母來了之後,看到的是兒媳,卻沒有看見兒子。老兩口懵了,四處找人打聽,才知道兒子的病房就在兒媳的旁邊,才把一顆心放了下來。周老夫人急躁的心情剛剛放下,立刻又在想,兒媳快到預產期了,會生女孩還是男孩?兒子摔鍀怎麼樣了?要不要緊?越想越多,躁動得在候診室裏走來走去。一不小心撞了人,正想發火,一抬頭,竟然是陳雨晴的父母親和弟弟。四位老人讓陳雨晴的弟弟去問醫生周風影的病情,在去的途中,遇到了陳雨晴經常向周風影提起的那位作家好友賀星。

賀星是陳雨晴的好友。當年,兩個人在讀研二的時候,周風影曾救過賀星一次,那是個初秋的下午,周風影在去陳雨晴宿舍樓時見賀星在三樓的陽臺上收衣服,他見她在使勁地抓着欄杆,拼了命似的想用鉤子鉤住前幾天剛買的一件連衣裙,他就站在摟下看着陽光在她的身上泛着金光,她意識到有人在看自己,想罵,可一看是自己好友的男朋友,就問候了一聲:“風影,有什麼事嗎?”

話音未落,因爲了分神的緣故,就見她手一滑,整個身子以一個前傾的姿勢下落,離地面還有一米的時候,她以爲自己摔死了,閉着眼睛,等待着死神的吻。誰知,一隻手卻在刮她的鼻子,他打趣地問:“舒服吧?小曄!”她羞得滿面通紅,從他的懷裏迅速跳起來,紅着臉說了聲謝謝就跑上了樓,直到今天,這件事情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連陳雨晴都不知道。

賀星問周老關於周風影的情況,她問可以爲周風影做些什麼,周老笑笑:“好啊!你先去陪陪雨晴吧!”

賀星一聲不響地走到病房裏:“小曄,你來啦!”陳雨晴笑着對好友說道。

嗯!我也剛剛聽到你的消息,立刻就趕過來了。

“風影呢?他怎麼不在?”

“傻瓜,這兒是婦產科病房,大男人進來像什麼?”

“哦,你看我這記性!小傢伙又在踢我了!好痛!”

“那是!他呀,就是現在欺負你了,你也拿他沒轍!將來他出生了,他纔不敢呢!”賀星極力地調動雨晴的情緒。

“唉,生孩雨晴痛苦啊!早知道就學你了!不嫁人算了!”陳雨晴悽悽哀哀地訴說,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賀星沒轍了,其實她知道,如果雨晴不和風影結婚,那麼現在躺在牀上的就一定會是她賀星,她的腦海裏還記得父親的話:“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合適的人嫁出去算了,我和你媽媽也了卻一樁心事了!”她低下頭,轉過身去,掏出包裏的手帕這是讀研三的那年,風影送給雨晴的,後來雨晴找了整整一個月,也沒找到,而她賀星,卻做了生平第一次小偷假裝擦了兩下眼睛。

雨晴閉着眼睛,沒有看到手帕,就算她睜着眼睛,也不會看到的。賀星很聰明,她轉的那個角度正是雨晴視線的死角。直到聽到啜泣聲,雨晴這才睜開雙眼問她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觸景傷情,你都臨產了,可我連男朋友的影子還不知道在哪裏呢!不過這下也好,畢竟,你還是輸了。”

原來,賀星和陳雨晴在做完畢業論文之後,在離別的飯席上面談到婚嫁的事情,兩個人打了一賭:誰先結婚誰就輸了,輸了的人是要請客喫飯的。原本賀星是想藉此機會拖延時間,儘快追到周風影的,可最終的結果卻是不願做贏家的她卻贏了這場比賽。

太陽下山之後,賀星看着熟睡的雨晴,她從包裏拿出那方手帕。把它夾在繩子上,看着它的隨風飄蕩的美麗,久久地不願挪動眼神。

她仔細地端詳着她的紅潤的*,她曾經也想擁有那麼性感豐滿的脣,甚至想過到醫院裏做手術。當獲知她和他結了婚,她才意識到了,自己並不是脣不夠美,而是自己的一切都比不上雨晴。

在日常的情況之下,下了班之後,她總是會靜靜地坐在沙發裏面看電視,看動畫片,看喜劇片,看一切可以讓自己開心和放鬆的節目,節目總是很少。只有中央臺和一個地方臺,電視機也很老舊了,天氣好的時候還可以看看。但是一到天氣差的時候就只看見一團雪花在每個頻道上羣魔亂舞,她有的時候就想變成銀幕上的無規則的線條,可惜的是自己變不了。就算變成了,仍然是有限制的待在顯示器那個四邊形的狹小的鏡框裏虛晃着毫無目的的,毫無意義的掙扎。不代表圖案,也不代表聲音,更是與歡樂無關。就像一個水泡一樣,漸漸地從海的深處升起來,升起來,一直升到海面。隨着身體的消逝,印象也就悄然地消逝了,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水泡一樣。

回過神來,賀星被周風影的父母親叫到了外面。兩位老人的神色不太好。賀星急切地想知道在周風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的眼神焦急而又憂慮,周風影的父親問她:“小賀,你的血型是什麼?”“風影雨晴怎麼了?需要輸血嗎?我的血型都是o型的。我這就去!”說完這話,她便轉身走進了醫護室。

護士和醫生有條不紊地給她消毒、驗血、抽血,一位護士問她:“你是周先生的什麼人?姐姐還是妹妹?”她默不作聲,她看着鮮紅的血液從管子裏流入消毒袋中,心裏感覺有點悶,有點呼吸困難,還好,還能撐得住,還能站起來,400毫升的血已經抽完了,她在醫生的攙扶之下走進了休息室裏,兩位老人憂慮地問她怎麼樣?問這問那,她機械地安慰着他們,她感覺身體很累,可心還是不願意離開,漸漸地她發現桌子、椅子變成了兩個、三個、四個,無數個她強壓着心頭的所有的不舒服,趕到了醫院的門口,坐上了一輛計程車,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就昏昏地睡着了。

賀星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的牀上,她微微地睜開雙眼,讓一絲光線射進眼睛中,牀的對面,依舊是周風影送給她的那本書的封面《殘留的愛情》,這是他的第二本書。送給她這本書時他說:“第一本書他早已不知道扔在哪個角落裏了。”

她的眼神再往窗戶那邊移動,卻沒有看見他畫給她的薔薇,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熟悉的笑臉,居然是風影,風影*着她給他輸血時在雪白的胳膊上留下的針眼,眼睛裏充滿着淚水,他俯*子,試探她的鼻息。卻不知道她已經醒來,他的雙手輕輕地摩挲着她美麗而又略略顯出了蒼白的臉龐,她閉上眼睛,享受着。她明確地感受到他那因爲長期用筆的緣故的右手指明顯地比左手指粗糙一點所帶給自己的興奮的感覺。相反的是,左手很細、很滑,就像絲綢一樣輕輕地在她吹彈即破的肌膚上舞動,他俯*子的時候,她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呼出來的氣的溫度在不斷地上升,最終,他將兩個人的面部曲線完全貼合在一起。他想做長久以來一直想要做,卻又不敢做的事,他不斷地嘗試着說服自己,但是這一次,這一次仍然沒能成功,因爲他的大腦中突然閃現出大腹便便的妻子,僅僅一秒鐘的功夫,他就如同一個被*了極限的彈簧,在壓力突然消失的時候“蹦”地一聲從牀上一躍而起,只留下一顆失望的心和一具迷人的皮囊。

周風影回到了產房門口的時候,醫生正在找他,剛剛輸過血,不安分的四處亂跑的他受到了主治醫生的訓斥,訓斥完,醫生滿臉笑容:“周先生,恭喜你!你做父親了!周夫人在等你!”周風影懷疑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識地咬了咬*,痛,不是夢,不是幻覺。他迅速地衝進產房,陳雨晴的眼眶紅紅的,而臉頰上早已佈滿了一道道淚痕。他想一下子撲進她的懷抱,但不能,他跪在地上爲她拭去淚痕,蒼白的臉,讓他感到無地自容,他想找個地洞妻子正在生產,而自己卻和一個女孩泡在一起。他感到自己應該被釘死在生命的恥辱柱上,那一天,是1982年1月4日,農曆1981年臘月初十。

幾天之後,陳雨晴出院了。出院的那天,賀星過來接她,雨晴一隻手拉着賀星,另一隻手拉着風影。四位老人在後面顫顫強強地互相扶持地走着,賀星右手抱着孩子,看着他的那隻鼻子很象風影,他的小小的眼睛卻是杏形的,簡直和雨晴的眼睛一樣美麗。風影接過孩子,哄着只有巴掌大的他。可小傢伙卻很是不領情,一見到他就哭,賀星笑說:“你怕是弄痛孩子了吧!”於是鬆開拉着雨晴的右手,接過孩子,兩雙手接觸的那一剎那,周風影分明感到賀星的眼神彷彿訴說着什麼!再看時,她又恢復了平靜的神態。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雨晴仍然是笑盈盈的,一邊回頭,一邊歡樂地笑着伸出手叫了輛出租車。

坐月子的一個月裏,周風影每天都是早起晚睡,賀星也將自己的單身宿舍搬到瑰異樓附近,每天起早貪黑地服侍雨晴。農曆正月初十,按照家鄉的風俗,周風影和陳雨晴把父母親、遠親近鄰邀來參加滿月酒會。在宴會開始之前,周風影將自己給孩子起的名字告訴父親,老父親沒有反對,他又將孩子的名字告訴嶽父,嶽父沒有反對,他才向所有的親戚宣佈了孩子的名字:周強。

周強非常討人喜歡,也非常聰明。他看見相熟的人,就會張開雙臂,意思很明顯抱抱。這一親暱的動作使賀星下定了決心結婚,找個愛自己的人結婚,早點當媽媽。她希望自己也能有個像周強那樣的孩子。那麼令人喜愛的孩子,誰見了都會把生活、生命中的煩惱等等諸多全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周強九個月大的時候,學會了向人擠眼睛,周風影高興地叫道:“這叫‘放電,’雖然這電力不是很有殺傷力,但畢竟已經有了,慢慢培養,將來說不定是電力工程師噢!”正伏案寫稿的陳雨晴、賀星以及她的男朋友笑得前仰後合,小傢伙不明就裏,還朝他看看,再朝母親看看。最後,他像下了什麼重要的決定似的,他“叭”地一下又給賀星一棵秋天的菠菜,賀星笑得唏裏嘩啦,前仰後合,卻不見小傢伙朝叔叔笑。雨晴停下手中的筆,抱着周強,悠悠地搖着他的小手,孃兒倆就像在公園裏用力搖着一艘小遊船,你來我就往。周強越玩越高興,雨晴這才抱着他去認識客人賀星的男朋友。周風影接過孩子,抱着讓他站在自己的手上,像傳接力棒一樣傳給賀星,賀星剛剛將他抱到手,小傢伙立即就給了她的臉頰上印上了一個個的吻,賀星把他抱起來舉過頭頂,他看到賀星的男友,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就那樣死死地盯着他,漸漸地眼淚就下來了,接下來的就是嘈雜的聲音:周風影的責怪聲,陳雨晴的逗孩子的聲音,孩子的哭鬧聲,夾雜在一起,彷彿是那冬日裏的快要煮沸的火鍋,亂七八糟、七上八下。

賀星和她的男友第二次一起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的八月了,十九個月大的強強正在家裏顫強強地用玩具掃帚掃地,聽到賀星的喊門聲,強強立即跑過去喊媽媽,雨晴開門之後將賀星請進了屋裏,兩個好朋友談天談得高高興興的時候,突然發現強強正在和賀星的男朋友有一搭沒一搭地坐在沙發裏聊天,小傢伙伸直了胳膊,可還是不能像賀星她們那樣把兩隻手同時放在寬大的沙發的扶手上,他急得直跳腳,賀星的男友拉着他的小手,告訴他:“小強,來,我們把這隻手放在這裏,他拉住他的左手,哎對了,強強好聰明!我們再把這隻手放在這裏!”他又牽住他的右手放在右邊的扶手上。“這不對呀!我要兩隻手一齊放!”這一下讓賀星的男友難住了,他無奈地攤攤手,只見小傢伙跑到媽媽身邊,坐在女式沙發裏,一伸手,就夠着了兩邊的扶手。賀星的男友一下子就傻了,小傢伙真聰明!絕了!賀星和雨晴也很驚訝。賀星告訴雨晴:“我們下週三結婚,所以今天來,是向你們一家三口發請貼的!”強強一把抓住賀星的手大叫:“我不要姐姐結婚,姐姐一結婚就不會疼我了!姐姐不要結婚好嗎?”賀星一下子就被說到了疼處,結婚之後還會經常來看她愛着的風影嗎?結婚之後還會受到小強強的歡迎嗎?可她不能這樣表現在臉上,她還是哄着他:“乖,強強,姐姐結婚之後還會來看你的!姐姐永遠愛強強!”強強哭着叫:“我不要!我不要姐姐結婚!姐姐說謊!姐姐騙人!‘永遠’是什麼意思?我不懂,你騙我!”賀星把他抱在手上,“好、好、好,姐姐不結婚,姐姐愛你一輩子!”下樓的時候,賀星偷偷地對雨晴說:“到那天,你把孩子帶到你父母家,你們兩口子來吧!編個理由,別讓他傷心。”雨晴點點頭,一路無語。

結婚前一天的晚上,賀星站在樓頂,看着不遠處周家的燈光,看着強強在家裏蹦蹦跳跳,看着周風影像往常一樣枯坐於燈下,寫着他的一生;看着雨晴忙着收拾三個人的“戰場”飯桌。看着周風影把雨晴的書桌全部搬過來,看到風影和雨晴面對面寫作,小強強很懂事地爲爸爸和媽媽沏茶,只見他拼着力氣將沏好的茶從那個最大的杯子裏倒進三個小杯子裏,一次捧着一隻,就這樣來來回回,沏完茶後,他拖着一張小椅子坐在爸爸媽媽身邊,發現很矮,又輕手輕腳地拖來兩張,將三張椅子疊成“品”字形,穩穩地坐着,手裏拿着兩把小扇子,左手一把給雨晴扇,右手一把給風影扇,他很清楚,父母親最不希望的就是寫作進程被打斷。他爲了防止風力過大而引起紙張的捲動,他用胳膊肘支託着,輕輕地搖着扇子,過了不久,他累了,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風影輕輕地將他抱起來,他垂下的手臂動了兩下,隨即伸向雙頰,風影從桌子上拿了毛巾,輕輕地將他的臉上、身上,輕輕地擦了一遍。回來的時候,雨晴在和風影說些什麼,過了一會兒,雨晴走進臥室,從櫃子裏拿出兩件紅色的東西,可能是喜帖,風影看看,沒說什麼,放在桌子上,繼續寫着。

賀星站得有些涼意了,雖然想回臥室休息,但她卻沒動,她看見雨晴從桌子下面的小抽屜裏拿出兩條手帕,一隻手拿一個,一邊給風影擦汗,一邊給自己擦汗,賀星知道,這幾天這個城市遭遇前所未有的高溫,想到這兒,她就不再往自己身上想了。她看着雨晴在和風影用各種方式來激勵對方,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爲他擦一次汗,直到星星西斜了,夫婦倆才手牽着手,躡手躡腳地走進大臥室,關上了燈,休息了。

賀星意識到腿腳痠麻的時候,她抬起手腕看錶,凌晨兩點四十分。一步一拐地回到臥室,男友早已夢約周公了,她靜靜地坐在牀邊,看着西斜的月亮,無意識地坐着,男友夢囈般地叫他的前女友的名字,她毫無反應。男友用手拉她,她不動,就像一尊塑像一樣,久久地坐着,思考着,直到看着月亮和星星一個接一個地下班

第二天中午,賀星披着婚紗,挽着新郎,步入圍城。那一天,強強被外公、外婆帶回家,住了下來,每天晚上,強強都會很晚才睡,他吵着、嚷着讓外公和他數星星。鄉下的夜空格外的美,黝黑黝黑的畫布上,散落着好多的“黃豆”和“紅豆”。強強看到外婆黃豆和紅豆的時候,突發奇想,他問外公:“外公外公,你看!那黃豆多像天空的大星星,那紅豆好象那些不知道姓名的小星星啊!”外公坐在樹下,指點着星星,眼神卻落在了小強強的臉上,他不敢相信他的智慧。白天,外公用一根繩子結在泳圈上,再將泳圈套在小強強的腰間,小傢伙學得很認真,雖然只是在碩大的澡盆裏像只小鯉魚似的來回遊蕩,但這似乎並不影響他的興致,他起勁地劃來劃去;下午,外公,外婆和小強強坐在梧桐樹下,外公戴着一副眼鏡,把眼睛與書的距離縮短,縮短,再縮短,將那些老得不能夠再老的故事說給他聽。小強強來回地玩着外公外婆買給他的電動貓,小強說貓叫的聲音本來蠻好聽的,可是在它的嘴裏怎麼就像一個蹩腳的木匠在使勁捉着一口鏽了口的鋸子鋸木頭了?說得外公笑得連書都快抓不住了,外婆更是笑得把手裏的針線活摔到地上。外公的眼鏡很厚,小強強也想戴着看書,可一戴上呢,他就發現不要說看書了,就連外公的藤椅都碰不着了。明明看見藤椅就在前面,可是過去之後,摘下眼鏡的他卻發現自己的前面什麼都沒有,就像明明看到一個水泡緩緩地從池子中升起,還可以清楚地看到它越變越大。可伸手去撈它的時候,它卻沒有了蹤影,就如同沒有存在過一樣。

周禮輝和陳雨晴在這一個月中像往常那樣生活着,不同的是兩個人都分明地感覺到生活中少了些什麼。晚上,夫婦二人在面對面寫作的時候,感覺尤其強烈,二人明顯地感覺到少了一個人,沒有孩子的時候,他和她經常會看着對方的眼睛,從對方的眼球中央,可以看見自己的頭、臉、眼睛,間或地,兩個人都感到有些悶,特別是白天,兩個大人在家裏稀里嘩啦地翻書,找資料,一起去圖書館租書,一起坐在顛鍀七上八下的公交車上,緊緊地拉着彼此的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把對方弄丟了似的。周禮輝總是在這個時候對陳雨晴說些情話。雨晴也會用自己溫潤的脣來回應。日子一天又一天,就像花開花落一樣,平凡中卻不失精彩,平淡中也有絢爛。8月20日,周禮輝和陳雨晴正在巫山之顛盡興歡樂之時,門鈴響了,兩人穿好衣服,急匆匆地開門,“強強!你怎麼一個人就回來啦!”雨晴感到很奇怪,這時,強強說:“是賀星姐姐送我回來的,賀星姐姐一路上告訴我,她買新房子了,她就住在我家隔壁。”這時,賀星像捉迷藏似的從新房裏跳出來。她請禮輝一家去參觀參觀她的新房。

周禮輝暗暗覺得有些後怕,賀星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深不可測,她可以將新房裝修的這麼漂亮,可以將許多電器都買回來,小到自行車、手錶,大到剛剛出產的彩電、冰箱、洗衣機,還有一百二十元一塊的高檔地板,而他這個好朋友兼鄰居卻被矇在鼓裏。她的能力讓她震驚,才一個月,她就變了。他深切地體會到,她從外表到心理上都有了巨大的變化:她不再像往常一樣主動地向每個人問好,她只是朝她看見的每個朋友微笑一下,微笑裏的內容,除了高興的含義,似乎還有其它的意義;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笑,她的笑,藏着了一些悲情女人的傷感和哀痛;那明如星輝的眸子裏,乍一看與結婚之前沒有什麼區別,但是,細細一看,就可以發現她經常在人不經意的時候皺着眉頭。禮輝和雨晴試探她,她很友善地笑笑:“我很好!沒什麼不開心的啊!”晚上,雨晴出去找賀星,她按門鈴,過了許久,賀星紅着眼睛出來開門,雨晴本能地問她是不是吵架了,她笑,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有啊!只是想父母親了,剛剛給家裏打電話,母親哭,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居然也跟着哭了起來。”雨晴*着賀星臥室裏的一個像電視機一樣的東西,賀星告訴她,那是電腦,挺好玩的。她教雨晴怎麼玩,雨晴一直到十點半纔回家。周禮輝仍然像往常一樣寫作。淺紅的燈光,映襯着白色的紙張,像美麗女人的臉,平滑而美麗。夫婦倆在十二點半的時候,聽到了鄰家花瓶被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寧靜的夜裏,這聲響動顯鍀格外的響,就如同地震一樣。

陳雨晴叫開門的時候,賀星裸着身體,站在身邊的是她的新婚丈夫,還有一個同樣全裸着的女人,兩個女人都遍體鱗傷的對着雨晴笑笑。“雨晴姐,你來評評理,我和他相愛已有兩年了,可是他卻在外有歡愛。今天下午那個她跑來找我,希望我能夠成全他和她兩個人,可我沒有同意,我告訴那個女的,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那個女人只是丟下了最後一句話這件事情得要你家男人說了纔算,因爲我已經懷了你家男人的孩子,所以,就算你不願意離婚,我也決不罷休”

事情的情況很簡單,陳雨晴和周禮輝勸了,賀星笑笑:“沒什麼,離就離,離了對誰都是一種解脫,只是對未出生的孩子的未來不好。”說這話的時候,賀星又恢復了學生時代的樣子,很輕鬆,看不出什麼不開心,從民政局回來之後,賀星很開心,雨晴還是勸她:“這樣的男人不要也好,他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你愛,你應該感到高興纔對,我相信,你會找到好男人的,我相信你會找到的,我們都相信你!”賀星只是笑笑:“真的沒什麼!我感覺自己的肩頭輕鬆多了,啊呀”

那些天,雨晴也在想一些作品之外的事,風影也在想,喫飯的時候,寫作的時候,倆個人會莫名其妙地互相對視,看着對方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對方的眼裏,開心,瀰漫了整個桌子,逐漸地擴散,擴散到整個餐廳,整個房間

強強越長越帥氣了,但他每天去家玩的時候卻總是不開心,因爲賀星姐姐告訴她:以後他要叫他阿姨了,他問爲什麼,賀星姐姐總是不開口,直到快到冬天了,強強開始在爸爸媽*輔導下讀書、認字了,賀星姐姐才*着自己的大肚子說:“你馬上有小妹妹了,你當然要叫我阿姨啦!”

強強卻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憂慮,他皺着眉問賀星“阿姨”:“那我叫你阿姨,將來小妹妹出生之後,你還會像現在一樣疼我,愛我嗎?”

“當然疼你啦!”

“現在可以叫我阿姨了吧?”

“阿姨!”

“嗯!小強真乖。”

強強過生日的那天,天空忽然就變了臉,剛剛還像藍寶石的天空一下子就變得像鉛筆芯那麼灰。雪花飄下來的時候,強強掙開外公和爺爺的手掌,跑到賀星阿姨門口叫門。他怕用手敲會疼,所以他敲門是用家裏的玩具敲的。賀星阿姨來開門的時候顯得很艱難,強強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撲到他的懷裏。他怕弄疼了阿姨。賀星阿姨的家裏要比上次來的時候要髒一點,他看着阿姨努力地去彎下腰,想拿地上的掃把,他看到賀星阿姨的背影比以前相比消瘦了許多,但肚子卻比以前又大了一圈。已經往下垂了。他急忙跑過去拿了掃帚遞給阿姨。

阿姨告訴他家裏以後會越來越髒,小強問爲什麼,阿姨說:“小妹妹越長越大了,所以阿姨也就越來越不方便了。”

“哦!是這樣啊!那我以後有時間就來陪阿姨,幫阿姨掃掃地,好嗎?”

賀星開心的像一朵翡翠花,小強心想,阿姨開心的時候真漂亮啊!

風影過來叫強強回去喫飯,賀星開心地說:“小強,在阿姨這兒喫吧!”強強看看爸爸,再看看阿姨,他走到阿姨身邊,搬起身邊的小凳,站在小凳上說道:“阿姨,”賀星低下頭,把耳朵貼在小強的嘴上。小強雙手抱着她的脖子,一個勁地親她,一個勁地道歉:“阿姨,真是對不起。我的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今天都來了,給我國生日來了,我一喫完飯立即就回來,好不好?阿姨!”禮輝站在旁邊笑着,賀星也被他口中的熱氣呵得直癢癢,格格地笑道:“好了,好了,小強,回去吧!阿姨答應你就是了!”

“那好!阿姨再見!一會兒見!”強強一邊說着一邊跳下了小凳子,拉起父親的手一蹦一跳地回了家。

還好,雪只是下了一點點,就變成了雨,賀星喫完午飯,坐在窗戶旁邊。她的左手邊是隻小煤爐,火一點一點地從水壺的圓底邊上冒出來,像無數蔚藍色的寶石,底部是桔子的那種黃。黃染着藍,讓人浮想聯翩,最直接地感受火的是心,它和窗外的寒雨形成了顯明的對比,地面雖然是水泥洗砌。但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抵擋得住水,從禹那時就是這樣,禹聰明絕頂,但他的治水也只是使水流通暢而已,水泥地面碎裂形成了大小不一的窪池,水滴們裹着從上萬米的高空垂直降落所帶來的能量衝擊着地表的一切。一切綠色的東西都向他們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它們接二連三地前仆後繼地在窪地裏做着“菊水特攻”一環*波還未完全消歇,另一環又接踵而至,窪地裏,像一鍋煮沸的大米粥一樣,熱熱鬧鬧。視線往上挪時候,看到小強強和玻璃發出的摩擦,賀星心中產生一種莫名的,瞬間即逝的感覺,就像除夕、元宵夜的禮花禮炮一樣,美好卻又短暫。

小強也看見了她,他用她可以知道的,剛剛感受過的溫潤的小嘴在玻璃呵出一團團的白霧,然後在上面寫字,那些字就像一隻只小螃蟹一樣,從她家熱鬧地忘了關的門裏爬出來,到達她特意爲他留的門。繼續爬到她腳邊的時候,它們變了,變成了一些看不見的東西,不久她就感覺到那種東西慢慢地從她的腳,鑽進她裹的嚴嚴實實的貼身衣服裏。到了心臟的對面,它們像有感知力似的一下子扎進去了,一股甜絲絲的感覺立即瀰漫了她的全身。小強強寫的字一下子就讓她感動的無以形容。而此刻,他正站在玻璃的後面笑,笑的像一朵三月的桃花,她的情緒立刻就被調動了起來。她打開窗戶,雨滴依然按照原有的路線忙碌着、衝刺着,重力引起的加速度和風的影響使它們更加勇猛地衝向地表,衝向母親的懷抱。在她的眼中,周圍忽然一下子就成了梅花,天地之間全部變成了梅花和梅花的花骨朵。她的眼中,開始發熱,漸漸地,有了脹的感覺。原來,景物都可以在一個人眼中產生無數的變化,一切都源自於心情的變化,又都源自於愛。

小強使勁地推開門的時候,看不到阿姨,他就四處找,最終看見阿姨正在臥室裏哭,他問他的阿姨:“曄阿姨,你怎麼哭了?剛剛我不是還看見你坐在窗戶那兒看雨嗎?誰欺負你了?我去找他算帳!”

賀星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好了,好了,阿姨沒事,就是想咱們的強強了,來強強,阿姨抱抱!”強強安靜地坐在賀星的腿上,沒多久,賀星就脫去了外衣,也給他脫去厚重的棉襖,賀星笑着對他說:“來強強,我們坐在被子裏看電視,電視可好看啦!”強強點點頭,賀星抱他的時候,叉着他的腰,他癢得直跳,一下子跌倒在牀上,頭枕在賀星的肩膀上。他問她的賀星阿姨:“阿姨、阿姨你身上真香啊!我媽媽身上的香味也很濃,怎麼我就沒有?我爸爸也沒有呢?”賀星捏捏他的肉嘟嘟的鼻子:“你們男人都是臭的,哪裏有香味呀?”小傢伙就真的在自己身上嗅來嗅去,賀星抱着他,讓他坐在自己的兩腿上,雙手環着他的腰,她強忍着笑,過了許久,小強強回頭問:“阿姨,我怎麼沒聞到身上有臭味呢?”那是因爲呀,你還沒有長大!哦,那怎麼才能做個不臭的男人呢?

晚飯的時間已經到了,禮輝習以爲常地去賀星家找人,到了她家的臥室門口,他怔住了兒子睡在賀星的懷裏,賀星的身上只蓋了一條羊絨被,身子下面也只墊了一條薄薄的棉被,他出於本能地去看兒子,兒子的臉蛋被賀星的體溫焐得紅撲撲的,如同秋天的紅富士蘋果一樣,他俯*子,將賀星拿着遙控器的*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輕輕地蓋進被子裏,讓他驚奇的是:賀星的身上有一股蘭花香,他俯*子,尋找香水的所在,可沒找到,賀星已經醒來了,她的眼神與他的眼神碰撞。過了許久,禮輝的意識清醒過來,他抱歉地笑笑:“我來找兒子回去喫飯的,你也一起去吧!今天是他兩週歲的生日。”

“哦,好吧!”說完,賀星輕輕起身,站在牀邊穿衣服,她的軀體在風中瑟瑟發抖,他爲她找到了放在窗戶旁的已快熄滅的煤球,她哈着氣,他用火鉗夾了一快蜂窩煤放在裏面,把最下面那已經熄滅的死煤夾出來,過了不到5分鐘,煤爐又熊熊的燃燒起來了,他凝視着眼前這個熟悉的女人,他忽然發現自己對他的身體很陌生,他很想探索,可他的腦海裏立刻出現了他的兒子和妻子,他放棄了。她慢慢的將內衣褲,棉褲他其他的衣服一件件的穿上,兩眼卻始終盯着低頭哄兒子的他。

她始終是那麼慢,以至於他無法忍受這樣的氣氛,他開始注意眼前這個女人:她最美麗的地方是脣,它就像一朵盛開的玫瑰,似乎在盡情的享受着什麼非常美妙的事物,又彷彿在盡情地詠歎着什麼,他那充盈着詞彙的人腦裏跳出一個形容詞“絕色”“性感”“豐盈”。他卻又感覺不足,此刻他開始像遇到什麼完美的事物那樣嘆息,爲什麼當初沒有多讀書,以至於今天的大腦面對這個絕色的香鄰,昔日的好友顯得黔驢技窮,他猛地搖了搖處於混亂狀態的大腦,這才使自己清醒過來。

孩子醒了,她也終於在煤爐的呵護下,在臨近熱氣管道的牀的溫暖下,穿上了在他看來非常性感的緊身羊絨衫、羊毛褲,她的曲線很誘人,高貴的鼻尖始終鼓惑着他,引誘着他,他一個人堅守着陣地,她的圓潤的肩,高挺的胸,因爲懷孕而顯得凸出的*,以及她的美麗而修長的腿,豐盈圓潤的腳踝,修長得象青蔥般的腳趾向他宣戰,他漸漸感到窒息,感到“大廈將傾,狂瀾即倒”這些詞語佔據了他整個腦海,並像潛艇一樣漸漸地浮出海面。

這時候,穿完了衣服的小傢伙摸摸爸爸的額頭,又試試自己的體溫,獨自一人跑回了家。

他想放棄,但又想選擇,這樣以來,他就漸漸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一個深淵之中,既沉迷於下墜時空氣與身體摩擦所引發的*,又擔心淵底的嶙峋怪石和一路落下時所看見的嶙峋白骨。他害怕自己也像那些白骨一樣,可又不願就這樣放棄難得的*,他漸漸走到窗戶邊,看着窗戶那邊,一雙小手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看着自己兒子,嘆了口氣

雨晴和公公婆婆並沒有在意,他回來這麼晚,他感覺一陣溫暖,嶽父指着牆邊的一個矩形櫃子,說:“風影啊,進來看看我們帶什麼給強強了!”他這才發現,眼前的這個東西就是在賀星家看到的熱水管道,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家中熱氣升騰,這真是好傢伙,能讓人在寒夜裏感到溫暖,想到這裏,他又想起了溫潤美麗的賀星,她那迷人的銅體如同彩虹一般刻在了他的腦海裏,想減去一分都很難,也很痛苦,雨晴跑上前,用手在他的衣角下用力拉了一下,他才醒過來似的對着大家笑笑,然後落座,開席,雨晴僱的廚師忙得熱火朝天,雨晴坐在風影的旁邊輕聲問他:“怎麼了?不舒服的話抽屜裏有感冒藥,我去幫你拿,開心點,今天是兒子的生日,裝也鍀裝鍀像一點,知道嗎?親愛的!”他抓着她的手讓她放下心,嶽父嶽母看了,會心地笑了。雨晴和風影兩人臉一紅,相顧一笑,不說話了。席間,觥籌交錯,雨晴和風影豎着耳朵聽小強強的爺爺大談特談抗美援朝的光榮歷程,雨晴撓有興趣地聽着,心情隨着公公的話語一起一落;而風影則對稍後的嶽父講的文學創作歷程很感興趣,他看着二老滿面紅光,自己心裏也感到很幸福,有愛自己的妻子,兒子,父母親這麼多的人在關心自己,他想到了剛剛發生在賀星家的事,和自己對賀星身體的着迷,頓時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彷彿摑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隨着晚餐的繼續,嶽父和自己的父親,一文一武二人都喝醉了,風影從不飲酒,他喝茶,更是不會醉的,他看着二老快不行了,就權大家少喝點,免傷身體爲重,雨晴也在一旁權父親不要再喝,二人也就不再鬥酒,客人走了以後,廚師將碗筷收進水池裏,一個個地洗,雨晴也去幫忙,可風影不讓,他拉着她的手,另一隻手反抄過來,抱起了妻子,往臥室走去。雨晴的臉因爲溫度和紅酒的共同作用而像一朵桃花,他2知道會發生什麼,她輕輕地在他耳邊說:“放我下來,我自己走過去,我很重的,別讓小強強看見了,對他有影響。”風影很聽話地放下妻子,夫婦倆一前一後走進臥室,風影忙碌地爲她寬衣解帶。她不讓他碰,他就傻乎乎地爲自己寬衣,她飛快地脫光衣服跳到牀上,拿出照相機,給自己拍了一張,上一個完美的女人的形象就在那邊放着,讓人不得不引起重視,他傻了,結婚兩年多了,兩人過了幾次*,生了孩子之後,他就沒有碰過她,哪裏見到她這麼“瘋狂”?她迅速地跳下牀,將他一捧一推,他就象一扇門似的倒在了牀上,隨後而來的,是“蹦”地一聲,衝擊的力量被三十釐米厚的海綿所吸收,他感到了妻子的瘋狂和不同。如果說兩年前她是由他主宰,那麼現在的她,在他的眼裏成了一頭羚羊,他反覆閃避她的一*攻擊,但最終,他的閃避只能引起她更高、更強烈的**,她左衝右突,他左閃右避,形同作迷藏一般,過了不久,他就大汗淋漓了,她的身體也在燈光的照射和汗珠的反射下,發出奪目的令人心馳神往的光芒。

“曄、曄”半夜裏,丈夫的*把雨晴拉回牀邊,她輕輕地撫着他的臉,吻他:“我是曄!我就在你身邊!我愛你!”丈夫這才停止了夢囈,繼續着他的呼嚕,輕輕的呼嚕,很輕很輕,只有將耳朵貼在他的脣邊,才能感受到那種聲音“呼、呼、呼!”深沉而又富有節奏。一如他的文章,富有深意,不認真讀是讀不出其中的意味的。

她早知道丈夫對賀星是有感覺的,她也可以堅信一點:丈夫除了大腦裏想賀星之外,絕不會在現實中有哪怕半點的逾越。他是那種色大膽小的男人,可是在潛意識中,她還是開始擔心。

賀星看見鐘上的指針指向十和七的時候,她看見風影家的吊燈熄了,可她憑藉家中的燈光還是看見雨晴的內衣、內褲在寒夜的微風中輕輕地飄蕩着,那彷彿是勝利的旗幟,向她張牙舞爪地宣示她的勝利,賀星覺得心裏一陣痛楚,想不看,她閉上眼睛,可她卻忘不掉雨晴的勝利的旗幟,它們就那樣象鐘擺一樣有規律地隨着氣體分子的撞動做着勻速運動。

三個月後的半夜裏,風影感覺身體很溫暖,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令他着迷的雙眼,它就那麼合着,睫毛長長的,他想抽出一隻手替她蓋好肩胛那裏的縫隙,卻不能夠,他的雙手,連同身體被雨晴箍得緊緊的,他用脣吻她,她睡得很香,絲毫沒有要醒的意思。

早晨八點的時候,賀星已經在忙了,風影和雨晴剛剛醒來,兩人都感覺很困,小強強卻例外地早早起了牀,他站在窗戶那邊,想看着賀星阿姨的影子從窗前出現,可是站了許久,他卻看見賀星阿姨和她的母親站在一起,阿姨從她母親手中接過一個孩子,強強高興極了,終於可以見到小妹妹了!他迅速的跑過去,下樓的時候,一不小心磕了一下,他卻毫不理會,直到看到小妹妹的時候,他才鬆了一口氣,小妹妹長得很象阿姨,美麗的瓜子臉,豐挺的鼻子,圓潤的脣,阿姨抱着小妹妹說:“小強,猜猜小妹妹叫什麼名字?”

“嗯,叫賀美智?”

“不對,叫賀梅。”

“哦,小梅妹妹的名子好可愛噢!我回家讓爸爸媽媽都來看她,你說好不好?阿姨!”他不等他的回答,立即就往回跑,到家的時候,風影和雨晴已經在看書、做飯了。

“爸爸媽媽,小妹妹回家了!你們快去看呀!”雨晴看着風影和兒子走了,自己也放下手中的活,跟着去了。

風影熱情地抱着賀梅,她的小臉上粉嘟嘟的,看到風影的時候,卻不怯生,反而格格地笑了起來。賀星迎了上來,問他好不好?就象經常那樣,禮會暉對小強強說:“強強,去陪妹妹,好嗎?”

嗯!好的小強看着阿姨從父親的手中接過小梅,穩穩放在搖籃裏,小梅瞪着一雙大眼睛看着小強,一眨都不眨,彷彿怕眨一下眼睛就會看不見小哥哥似的。過了許久,她看得累了,於是眼睛漸漸地眯成了一條縫,笑着睡着了。小強坐在小板凳上,手扶着搖籃來回搖晃着,彷彿是在盪鞦韆。又像是在指揮什麼似的。他看着妹妹漫漫地入眠,看着她臉上的芳容,自己也陶醉了,小妹妹笑得真漂亮。

雨晴到的時候,賀星正在倒茶給風影,看見了雨晴,她笑了笑,點了一下頭,又拿出一隻茶杯,倒進茶葉,倒進開水,深綠色的茶葉與透明無味的液體起了反應,有一點點淺綠還夾雜着一些淡黃,少數幾片葉子漂在水上,就像一葉葉扁舟,輕輕的浮在上面,似有若無。賀星坐在沙發的北面,雨晴和風影坐在南面,風影偷偷地看賀梅,小傢伙睡得很香,身上合着的被子有規律地上下來回伸動着,雨晴將臉蛋湊到她的面孔上親她,但被賀星阻止了,她怕雨晴弄醒女兒,她小心翼翼地把搖籃往熱水管道那邊挪,風影幫她,雨晴見狀也幫她,他們三人一齊將搖籃放到安全的地方,賀星見雨晴四處張望,好象在尋找什麼似的,她關切地問他,原來小強不見了。

三人急忙找強強,可最終的結果讓人失望,正在大家失望的時候,小強強從外面回來了,手裏拿着一袋奶粉和一隻奶瓶。大人們迷糊地看着他,他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說:“爸爸、媽媽、阿姨真是對不起,我剛出去的時候忘記告訴你們了,害你們好找!我聽媽媽說過,我剛出生像小妹妹這麼大的時候,都要喝奶粉,可是我家裏沒有奶瓶,媽媽只好含在口中涼一下,然後再嘴對嘴地餵我,所以現在我要買個給小妹妹,免得阿姨像媽媽那樣喝那麼湯的奶。”

三個大人就那麼傻傻地站着,彷彿在看強強一點點地長大,長大,賀星、雨晴和風影三人幾乎同一時間,以同樣的速度去抱強強,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強強不再張開雙臂,他昂着頭大聲說:“以後不許再抱我,我已經長大了!我的妹妹都這麼大了,我大了,我是個大人了!”三個大人就那樣傻楞楞地站在那裏,手和胳膊還是擁抱的那種形態。如同三尊泥塑一樣。過了段時間,風影才首先恢復過來,他走上前,摸摸兒子的頭:“小子!好小子!有個性,這纔是我周家的繼承人!”雨晴也和賀星笑成一團,這下好了,我們以後不用抱他了,胳膊酸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小強噓了一聲,大夥這纔想起,賀梅還在休息,小強和三個大人輕手輕腳地走到她的“牀”邊,小傢伙臉蛋紅樸樸的,一雙小手正在抓着腦袋,小嘴巴一翕一張,笑容可以容易地被發現,她還不知道說話,只有笑和哭可以表示自己的心理活動,那雙丹風眼和她的臉一樣,可以見那裏的“純粹”的字眼。

強強心疼地抱起妹妹,他把賀梅死死地摟着,生怕自己會因爲承受不住她的體重而使她跌倒。賀星見狀心疼地衝上去把女兒從小強的懷裏抱下了,可奇怪的是一回到母親的懷抱,小梅卻突然哭了起來。任憑賀星怎麼哄,都無濟於事。她那雙粉嘟嘟的小手拼了命似的伸向小強,賀星覺得很奇怪平時一向很乖的女兒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這樣,是什麼原因呢?賀星一邊哄着女兒,一邊看着小強,她漸漸地意識到了什麼,她也想再按照女兒的意願,讓她待在小強的懷裏面,可一想起小強抱女兒時喫力的摸樣和小梅在他的懷裏被“抱”得臉憋得漲紅的樣子,也就不忍心了。只好將小強支了回去,自己一個人慢慢地哄着女兒。

風影不忍看見女孩的臉漲得紫紅色,於是拉住了兒子的手,對賀梅說:“嗯,我看不如這樣,讓雨晴教小強怎麼抱孩子的姿勢,這樣不就行了嗎?”這個靈光一閃的建議立即就得到了賀星的同意,於是,在小梅的哭鬧聲,賀星的哄勸聲中,小強開始學習,他的接受能力很強,幾分鐘的工夫就學會了,再抱賀梅的時候,他感覺不像剛纔那樣喫力了,他開始覺得賀梅並不重,他還可以抽出一隻手逗弄她的小手,捏捏她肉嘟嘟的嘴巴。甚至他可以令所有人驚訝地吻她,當然吻的只是她的小手,她的臉上,兩道明顯的淚痕讓他不敢碰她,在她的痛苦面前,他很識趣地繞道而行。

世界走得最快的是時間,一眨眼的功夫,周強已經五歲了,秋天的時候,周風影把他送到幼兒園上學,第一天上課的時候,周強看着美麗的女老師講一些他很早之前就會了的知識,他的眼球就隨着老師的靚麗的身影轉,最終,被老師發現了,老師說:“周強小朋友,請站起來回答問題,老師今天主要講了幾道數學題?”周強緩慢卻有力的從自己的小椅子站起來,徑直走向黑板,他拿起手中的粉筆將老師的講課內容全部寫在了黑板上,老師喫驚地看着眼前的這個小男孩,他哪裏象五歲的小男生?老師看得入了神,小強寫完了,將粉筆交給老師說:“老師,你講的課程我的爸爸媽媽早就講過了,他們現在正在教我學法語,老師你看我有沒有寫錯什麼。”說完,他還像來的時候那樣倔強地,傲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站着,等着老師做評判,打分數,而老師卻忘卻了,一直看着黑板,過了好久,才轉過身來:“周強小朋友真聰明,我們大家爲他鼓掌,好不好?”

教室裏面立即發出一陣“嘩嘩譁”的鼓掌聲,只有老師還站在原地,看着這個只及自己腰部的孩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放學鐘敲響的時候,女老師找周強:“周強小朋友,我可以去你們家做客麼?”

“好啊,歡迎老師。老師,我們走吧!對了,那邊有個公用電話,我打電話給爸爸媽媽,讓他們迎接老師和我,老師您說好不好?”

“好啊!”

“爸爸媽媽,我今天把我們的老師帶回來了,她說要來我們家做個簡單的家訪。”周強在電話的這頭冷靜地說道。

“噢,好吧,我就在這兒等你們,你們要快點哦,不要讓老師等的太久哦!”周風影在那頭叮囑道。

風影和雨晴忙亂着,一直忙了大半個小時,看看時間嚇了一大跳:已經下午5:20了,兒子一定等急了,禮會暉連忙跑到樓下,開着那輛用一年的稿費買來的“本田”,衝向學校門口,到了那裏,他已經累得渾身冒臭汗了,兒子的右手拉着年輕的女老師,向這裏跑來,風影向他們搖手示意慢點走。9月初的太陽雖然已經有些日落西山的味道,但大地和空氣之間的戰鬥依然如火如荼,他怕兒子熱得受不了,年輕的女老師一邊走一邊拿着手帕,替兒子擦去臉上、額上的汗水,然後再在自己的臉上擦擦。他看了這情景,才猛然想起車子裏裝有空調系統,他忙亂地鑽進車子,打開空調,這才慢慢地被冷卻下來。兒子和老師上車的時候,他已經半乾了。

老師從他的眼前走過的一瞬間,他認出了她,吳圓圓,自己的一個學生,教第一屆高三的時候,他二十三歲,她十七歲。二十三歲的時候,他考上了研究生,一直到現在已經整整十年了。他記得吳圓圓會說西班牙語和法語,這使他很驚訝,他記得那時侯,他找學習尖子談話的時候,她是第一個,他顯得有些慌亂和侷促不安,他還從她的口中得知,她是個混血兒,母親是中國浙江人,父親是法國人,曾做法國和西班牙總領館參贊,所以從她的身上,可以看出她的精明和來自父親的浪漫。他曾經認爲吳圓圓的父母親結婚的原因是由於政治婚姻,但他失算了,她告訴他,母親曾經在姥爺的帶領下將家遷到了法國,西班牙學習現代管理經驗,她的父母親就是在馬賽認識,然後又在馬德里巧遇,進而戀愛、結合的。只是四年後,回到國內準備大幹一番事業的時候,政治狂潮席捲而來,姥爺被冠以“大資產,大地主階級分子,工農頭號敵人”等等頭銜,經受不住打擊的他於六七年含恨離世,父親從馬德里回來弔孝的時候被人打冷槍,一發子彈擊中脾臟,大出血而死,姥姥服毒自殺未遂,一直到圓圓十一歲的那年,她又一次將自己吊在繩索上,斷了氣。一家子就只剩美麗而堅強的母親一直堅定地扶持着吳圓圓,母女倆的肩頭,一邊是沉重的政治負擔,一邊是沉重的經濟負擔,上完中學之後的吳圓圓成了鄧小平爺爺的“恢復高考政策的第一批受益者,十九歲的她踏着沉穩的步伐走進了清華園,她的家隨之被震動了,隨之而來的翻案,改善生活,住房待遇,以及自己母親的自強不息使吳圓圓的生活有了極大的改觀原本非常惡劣的生活環境始乎在一夜之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很快地,母親的容貌在良好的生活條件的滋潤之下變得年輕起來,走在街上的時候,甚至有人會誤認爲眼前的是”姐妹倆這個詞語,年過不惑的母親迎來了自己生命中的輝煌。一家家房產公司、廣告公司、公關公司在她精明的大腦中醞釀成熟之後,就拔地而起

想着吳圓圓的遭遇,周風影再看看坐在自己身邊的兒子,聽着坐在後排吳圓圓的述說,他放慢了行駛速度。他想盡可能地幫助自己的得意門生。

一路上,圓圓問周風影許多問題,可週風影並不在意太多的細節,他知道這個學生當年就是全年級裏最愛提問題的,有的時候,他會被她提的問題難住。但是周風影從來沒有過要怨她在衆多的學生之中給自己出醜的意思,現在看起來,這個女孩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好問,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好學。

說起周風影之所以教兒子法語,從一些方面來說,的確是有“多學一點沒有壞處”的思想,其實,不單單是兒子周強,就連他本身學法語也是因爲拜這位高徒所賜,當年十一月的一天,她站起來提一個問題,他到今天都記得這個問題是:“法語中的‘馬屁’是什麼意思”他當時就愣住了,還好反應快,否則一定很難堪,他胡說了一句,回家之後立即就覺得有必要學些法語了,第二年四月,他考取碩士,拿到錄取通知書,找到了她,告訴她“馬屁”的真實含義。她笑笑,告訴自己的老師:“您贏了!您是個百折不撓的人,對於我的調皮,您一直採取的態度,在我的意料之外,說真的,我由衷地佩服你!周老師!”

吳圓圓一直不停地說,小強強安靜地聽着老師的故事,不時地*一兩句,他從反光鏡裏看着老師美麗的臉龐,想了很多,他把頭轉向左方,問風影:“爸爸,圓圓老師是不是你的學生啊!”

“啊!我的寶貝!你怎麼聽出來的?”

“因爲圓圓老師稱呼你總是用‘您’字啊!我們今天上課也被圓圓老師要求叫每個老師都用‘您’字,所以我是推理推出來的!”

風影笑了笑,不說話,而是認真地聽着圓圓傾訴:從學校畢業後,她二十三歲,碩士三年,今年讀博士,現在就利用假期來參加一些社會實踐活動,充實豐富自己纔是最重要的。人的一生就像一個水池,一個帶底蓋的水池,你放的水越少,就顯示出低的深度和廣度,人生就是一個學習的過程,而今天,隨着改革開放的深入,對外開放的負面作用開始顯現出來,特別是南方的一些城市,男孩女孩們不注重學習,只知道去賺錢,甚至是通過非法手段來獲取暴利。這就象一個水池,本來函量就不是很大,由於池底的蓋子與蓋子邊緣的縫隙,水又不斷地減少,不注重補充,水就會越來月少,直到最後,乾枯。這在哲學上就是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由一個青年變成了違法青年,甚至走上了犯罪的路。如果青年一代都是這樣,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國家一定會步古巴比倫的後塵,古巴比倫在輝煌兩千年之後,突然從人類歷史上消失了,就像蒸氣一樣;而希臘和羅馬就在長久的戰亂中得以生存下來,究其原因何在,就是因爲希臘和羅馬的長久戰爭使得人們對自身的改變和完善非常重視,而古巴比倫由於是獨特的地理位置,長久以來遠離戰爭,時間一長,民族性格淡化,民族主義消沉,拜金主義濃厚,在遭到外部的突然攻擊之後,由於“人不知兵”戰備鬆懈,一個偉大的國家就此消失了,一個偉大的文明也就此消逝。這就是中國古書之中說的“國雖大,好戰必亡,民雖富,忘戰必危。”

“周老師,您知道我上大學時候讀的是什麼專業?我讀碩士讀的是什麼專業?政治。現在我唸的又是什麼專業?文學。我也想像魯迅先生那樣用筆來”揭示民族的疤痕,引起療救的注意。我也想像田漢、聶耳、洗星海先生那樣用音樂來喚醒當今的迷途人,我今天來這裏,雖然說首先是做家訪,但主要的是您取真經。妹妹圓圓這樣對自己的老師說。

“說來慚愧,吳圓圓你作爲一個博士生能夠認識到這一點,是我們這一代人當時不敢想的,直到我博士畢業的時候,我都一直沒有意識到當今開放所帶來的種種問題,直到最近四年,我才漸漸寫一些關於社會文化改造的文章,但到現在爲止,我沒有收到任何的反映,你是第一個。”

老師,您別這樣講,您像我這個年齡的時候,社會還不像現在這樣,要知道,作家是要將體驗社會生活和自己作爲兩個社會個體對社會的見解,理性認識融入自己的思想中的,如果不存在這樣的社會現象,無論是巴金他老人家,還是王蒙,都不可能創造這種由數以億計的民衆構成的紛繁複雜的社會,您說是吧?

到了家,周風影讓她坐下,讓雨晴出來,給她們做了簡單的介紹,然後雨晴就一頭鑽進了廚房,做起了晚飯。

吳圓圓認真地說道“現今的時代當中,發展迅速的是互聯網,在可以預見的九十年代,二十一世紀,它將成爲全球最有影響力的事物,我是在想,我們師生倆完全可以利用它的方便,快捷來做別人想不到的事情我們可以設計中國第一個文學主頁,廣泛地招攬有才華,有見識的社會精英包括碩士生,博士生,教授甚至文學院士在內,參加或加盟我們的文學團體名字我已經起好了,新中社。只要您首肯,我們明天就可以辦成。老師您看,這是我的設計方案。”圓圓一邊說着,一邊從挎包裏拿出一份手寫的材料。

看來,這丫頭不簡單,周風影一邊看,一邊點頭。“嗯,好吧!48小時之內,我給你答覆!”

“喫晚飯了,圓圓!”雨晴叫着。強強拉着吳老師的手,一蹦一跳地進了餐廳,風影感到血管裏的液體一直在燃燒,他迅速地喫完晚飯,從櫃子裏取出一疊現金,坐上本田飛一般衝向市中心的商場,留下了穿着睡衣的強強和吳圓圓在打電動遊戲,一旁廚房裏面的雨晴叮叮地洗碗。

“老師您猜猜我爸爸去哪裏幹什麼了?”吳圓圓搖搖頭,他一定是去買電腦去了,吳圓圓默不作聲了。

她感到希望來了,便獨自一人走到窗戶前,打開窗戶,一股河水夾雜着草木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看着對面的窗戶裏,一個小孩的身影在跑來跑去,兩個人影在窗戶那裏影影綽綽地轉來轉去。走出來,對她說了一句什麼,那小女孩就把臉貼在窗戶上朝這邊看着,彷彿要用目光看穿這戶人家似的,吳圓圓叫強強過來,強強過來之後,向對面那個女孩招招手,小女孩就不見了,他順便向吳圓圓介紹:對面這位美麗的阿姨是我媽*朋友,叫賀星,剛纔那個小女孩是她的女兒,叫賀梅,她是我的小妹妹,她家是我每晚要去的地方,今天爸爸不在,沒有人帶頭,話沒說完,雨晴從餐廳裏出來了,“小魏,吳老師,我們到對面賀阿姨家去看看好嗎?”

“賀阿姨,賀鈺小妹妹!我們來了!”

“小魏哥哥好!”

“你好,小鈺!”

“賀星阿姨,真是抱歉!我爸爸去買電腦了,所以今天不能來了?”

“哦!難怪剛剛看他風急風火地開了車子出去,他呀也不說一聲,要是用電腦,爲什麼要特地去買呢!我這裏不是有嗎?”

“是的,我叫吳圓圓,您叫我小美就是了!”

“好的,小美,怎麼樣!我們的小強在學校裏還好吧?你一定多照顧照顧小強,他這孩子,其實都不錯,就是自理能力差了一點。”賀星看着站立在哪裏的雨晴說:“雨晴坐啊,幹嗎那麼客氣呀!來來來,坐!”

“謝謝!”雨晴拉了身邊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小強哥哥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晚啊?媽媽和我都急壞了!”

“從今天開始我就要上學了,以後我都不會來早的,因爲我要好好學習,要做象我們吳老師那樣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說着他就坐到污吳圓圓的旁邊,還把雨晴也拉倒自己的身邊。

“小強哥哥!上學好玩嗎?媽媽!我也要上學!我要和小強哥哥一起上學。”小鈺拉着微微跑到房間打遊戲機去了。留下三個女人枯坐着,子鎮偶爾對賀星說幾句話,空氣顯得異常沉悶,吳圓圓打開窗戶,看着風影家的書房,那裏堆了一層又一層的書,兩張桌子,兩張椅子,兩隻茶杯,一個熱水瓶,就是全部,再向上看,還有一臺吊扇孤零零的懸在那裏,遠處兩邊的燈光射向這裏:“是周老師,周老師回來了!”“強強、快,你爸爸回來了!”

強強、雨晴、賀星和賀鈺站在右邊,吳圓圓站在前面,站在樓下等周風影。兩支燈光的弧度越來越大,停下來的時候,周風影座着打開後車蓋,兩臺電腦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吳圓圓激動地看着自己曾經的老師,她拉着周風影的手說:“老師,謝謝您!”

“沒什麼,以前我是孤軍奮鬥,孤陋寡聞。而如今,我終於有了同盟軍,我高興還來不及,這麼客套幹什麼呢!”他把圓圓拉到一邊:“圓圓,我做了一個決定,就是剛剛在車上做的決定,我要搬家,搬到北京去!那兒離你近,可以就近支援你,你也可以幫助我,也免去了這諸多的不便,還有,那裏交通便利,文化和學術氣氛濃厚,這又利於我們的計劃,同時我還希望能在校外,最好是靠近三環的地方,這樣方便我們聯繫”

第二天的晚上,雨晴、風影和強強到賀星家,告訴料賀星那個搬家的消息,賀星的臉部肌肉*料一下,沒有說話,小鈺哭着對小強說:“小強哥哥,我們倆現在約定,看誰讀書的時間長,看誰的知識多,好不好?好不好?”強強點點頭,臨走的時候,雨晴抱着賀星:“好姐妹,我們還會再見的!”賀星一下子就哭料起來,小鈺也摟着小強,不願鬆手。

第二天的時候,周風影打電話給賀星,賀星問他旁邊有沒有其它人,他看看身邊的雨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於是說“沒有”。他明白她要說什麼。

賀星說:“我很想你,每天晚上都要到很晚才睡,可總也是睡不着,我也打算搬家了。”

“打算搬到哪裏?”

“北京。”

周風影感悟地在電話的那邊點了點頭,但又不好在電話裏說什麼,他只是看看空曠的街道,再抬頭看看滿天的星辰,他沉默了

一週以後,周風影和吳圓圓在網上發表了一篇論文,又過了三天,一篇宣言出籠了。第二天,一個陌生的北京號碼打電話給周風影。那時是北京的子夜,一個熟悉的聲音撞擊着接電話的雨晴的耳膜:“風影我已經搬到北京了,就在你的對面的一個單元,我現在正在西客站,有空嗎?我在這裏等你們!”雨晴說:“嗯,我們馬上到,不過得等一會兒,因爲我現在正和風影在討論明天的一些事情。”說完,雨晴把電話掛了。

“周老師,我是圓圓,我的電腦出問題了。”隔壁的吳圓圓跑來叫周風影,周風影看雨晴和熟睡的強強,他輕輕地“噓”了一聲,跟在圓圓後面走了。

周風影和吳圓圓坐在電腦前坐料大約兩個小時才排除了故障,電腦恢復了正常運轉,又嗡嗡地響了起來,周風影告訴她:“早點睡吧!圓圓!”

圓圓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他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從牀上爬起來,又坐在電腦前,一會兒之後,她輕輕地敲周家的門,周風影過來開門,圓圓雙手伸向他,想抱他,卻被她擋住了,她又用自己的*攻擊他,他她推倒牆邊,說:“圓圓,別這樣!好好去睡覺吧!教你個方法,睡不着的話,就在心裏默唸,我想睡,我好累!就可以聊,或者從1數到300,再從300到數到1,你就會睡着了,你不妨試試!”

圓圓放棄了進攻,她慢慢打開自己的門,躺在牀上,她努力地想忘記剛纔的一幕,但還是做不到,她索性坐在牀上,看着滿天的星鬥,漸漸地眼皮發沉。

睡着的時候,圓圓看了一眼放在電腦上的小鬧鐘:3:45,1987年11月27日。

周風影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雨晴正在爲強強洗臉,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她的後面,吻她的頸,雙手環抱她們母子倆,一隻手一個,坐在沙發上,他像一隻小雞似的,一會兒用嘴琢身邊妻子的脣,一會兒啄兒子的臉,小強受不了,他一把推開周風影,大叫道:“好啦好啦!你給我重新洗臉!”

全家三口笑成一團的聲音驚醒了隔牆的吳圓圓,吳圓圓一驚,纔看到已經十點鐘了,這才懶洋洋地起了牀。

小強意識到吳圓圓阿姨好久不見了,他便開始偷偷地找,在山坡地另一端,他找到了正坐在草地上的吳圓圓,吳圓圓背對着他,她的兩隻手間歇地往臉上方送着什麼,小強又往前走了幾步,鞋與枯草摩擦的聲音驚動了吳圓圓,她顯然被嚇了一跳,她一邊拍着*爬了起來,一邊用另一隻手彈着褲子上的草的痕跡。她看了看小強,伸出雙手去抱她,可是令她喫驚的是小強不再是那個不許別人抱自己的小強。相反,他也伸出雙手抱着吳圓圓,27歲的吳圓圓抱不動7歲的小強強,7歲的小強也不能抱着27歲的吳圓圓打轉,他就那樣感受着吳圓圓的體香和溫暖,這時小強已經和吳圓圓的下顎差不多高了。小強感受着那份溫暖,他壞壞地把耳道盡量往吳圓圓的脣邊貼,儘量地把自己的體線和他的體線縫合在一起,吳圓圓卻傻傻地說:“小強冷嗎?”

“嗯,現在好冷!”吳圓圓把他再抱緊一點,小強強在她的肩膀上的雙脣張開,那種造型是微笑的時候纔有的,不同的是,他沒有聲音。

小鈺像一個幽靈似的,從地上突然跳起來,吳圓圓還不知道,她只是感覺到小強抱着她的手有點鬆動。小強卻不一樣,他微笑着的模樣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鬆開雙手,推開吳圓圓,眼見着小鈺向爲圓圓衝過來,吳圓圓蹲下來抱她起來轉着轉着,小強站在那裏,半天不說一句話。他用恨狠的眼神看着賀鈺,賀鈺卻嬉皮笑臉地對着他做出各種各樣的鬼臉。末了,他無可奈何地撿起一些枯萎的草屑,無奈地撒向天空,草屑彷彿是星空的眼淚,懸浮在空中。不願再親吻大地,小強仰望長空,長嘆一聲:“唉”逗得吳圓圓笑得前仰後合,她便趕緊把小鈺放了下來。

一直到下午,賀鈺才和吳圓圓說再見,吳圓圓躺在自己的牀上,桌子上面凌亂地堆着她特地買給兩個孩子的玩具。

她無法控制自己,她的思絮狂亂地飛舞着,她想着周風影,想着小強,想着那漫天飛舞的草屑,想着仍至今單身的賀星和自己。她忽然發現了一個真理,婚姻對於相愛的人,確實是有很大的誘惑,可是對於自己,對於賀星,一個三十二歲的女人,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來說,因爲沒有愛情,故而婚姻已然喪失了對她們的誘惑,自己已看透了男人,虛僞、荒謬,甚至還有些無賴,想到這裏,她打開日記本電腦,想寫下這段真理,但最後的一刻,她想起了周風影,便合上筆記本,她想至少在最後一個好男人死之前,在數量上,“男人”之前不要加上“完全是臭”四個字。

晚上十點,吳圓圓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之後,靜靜地躺到了自己那放了兩條被子,兩隻枕頭,卻只有一個人睡的碩大的牀上。思絮被疲勞打倒了,她很快就*了夢鄉,不一會兒,她的美麗的脣邊便飛起了一絲絲滿足的笑。

東方已經出現了魚肚白,吳圓圓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調試着每一個頻道,所有頻道都在放着同樣的節目雪花飄飄,白茫茫的一片,吳圓圓感覺很累,便眼睛一閉睡着了。

兩年很快就過去了,三個女人,兩個孩子,還有一箇中心一個好男人之間的故事仍久在繼續着,一如這世間所有的故事一樣,漫長而又不時地爆出一些激情。

風影在網上逗留了很久,他不敢下線,生怕再發生什麼世界大事,他從最近的局勢看出,會有重大的世界大事發生,特別是北方的那個強大鄰邦的局勢,似乎不是那麼太妙。

第二天早晨起牀之後,他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陣營就這樣完了?他雙手十個指頭根本不夠用,只看見一個個帖子飛進郵箱:“蘇聯解體,冷戰結束了!”他飛快地回覆着一個個問題,可最終郵箱仍然被塞滿了,因爲他回覆的速度趕不上帖子*的速度,十天來,每天夜空裏,他都會忙得不可開交,同盟會的其他人,也都這麼忙,他們忘記了睡眠,恨不得一天有48個小時,他們對世界局勢和因爲兩年前的“五四”事件作綜合分析,對新生的俄羅斯在未來還會不會繼續利用其繼承的龐大軍力來抗拒北約,對中美關係,中俄關系,中日關係未來的走向非常關注,這些天,就和*年盛夏的那幾天一樣,整個世界,整個國家,整個網絡都沸騰了。但令周風影不滿的是白天他走在路上的時候,大多數的人們還不知道有這麼回師社會主義陣營的棋手蘇維埃社會主義聯盟已經於1991年12月25日起,停止其作爲一個政府的存在。人們似乎並不關心,未來會怎麼樣,他們仍在爲青菜蘿蔔的價錢吵架,甚至大打出手,新聞媒體也只是輕描淡寫到:蘇維埃社會主義聯盟於昨日停止存在。甚至連一個報道都算不上。白天風影震驚地看着這一切,夜裏風影一個字一個字地發表着自己對未來的擔憂,就如同1905年革命後的馬克西姆高爾基一樣,那憂愁使這位三十八歲的青年,迅速變得蒼老了,原本平滑的皮膚,彷彿在一夜間就變得坑坑窪窪。他在網上寫着:海灣戰爭如果算*20世紀90年代的頭等大事的話,那麼,蘇東劇變,就應該列入戰後最重要事件排行榜的首位,這一事件的幕後原因從根本上來說,就是東正教文化爲基礎的前蘇聯,在意識形態領域雖然奉行社會主義方針。但其自身的歐化,也就是指文化的西化的腳步卻始終沒有停止,綜觀70多年前蘇聯的文學發展史,我們可以看出,蘇聯的文學仍然是屬於北約一系的,衆所周知,國家文化是一個國家*所轄範圍之內的全體羣衆所奉行的個人道德標準和思想體系,話又說回來了,從當前的世界局勢看,真正實行社會主義方針的,只有中國,越南和朝鮮三個國家,而這三個國家在文學批評家的眼中,歸類爲大中華文明。

周強沉迷於剛買的綠色的忍者神龜,那種神奇的光芒似乎很誘人,引領着人們前往聖境。

風影感覺自己像個探路人,沒有地圖,沒有經驗,沒有糧食,沒有水,孤單地在走來走去,迷失方向,最後的一滴水自己的眼淚也被用掉。死之前,他發現自己變成了一縷煙霧,在沙漠黃色背景的襯托下,那些黃綠色的煙霧在風力的作用下,漸漸飄離地球表面,上升到平流層的時候,瞬間加速到光速,衝出了重力的重重封鎖,直奔太陽而去。第十秒的時候,他漸漸覺得自己開始膨脹,太陽一下子增大了四倍。以後每過一秒鐘,他都覺得太陽增大了一萬萬倍,在地球上看到的才碗口大的太陽轉眼之間已經變得龐大無比。他竭力掙扎,想逃出太陽的射線和黑子的進攻。最終他成功,他一下子被巨大的慣性拋到離火星不遠的地方在那裏,他看到了火紅的巖石和一樣火紅的沙漠。看到了相識的許多老人,他們也像自己一樣孤零零地在空中飄蕩。互不說話,周風影向他們問好,他們沒有反應。周風影誤以爲是自己的聲音太小,於是放大了聲音叫喊,可仍舊是沒人理他。他們就像聾子和啞巴一樣,聽不見任何聲音。周風影的嘴巴不停地上下翕動,可是無論他怎樣的努力,怎樣地叫喊,他們都聽不到他的聲音。在這裏,沒有空氣。哪怕一點點,都沒有。周風影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五彩的肥皁泡一樣。在宇宙中各種射線的作用下到處飛舞,身體的各個部分開始漸漸分離,手和腳已經變得麻木,隨時都有可能撕裂。最終的情況是隻剩下大腦裏還殘存着一點點反抗意識。當他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胳膊碎成了無數的碎片到處亂飛,血液結晶成一個個小球,懸在半空中。兩個小球之間的距離是那樣的近,已至於都快要黏在一起的時候,陳雨晴搖醒了他。他睜開了雙眼,不知所措地看看屋頂,看看身旁的妻子,下意識地咬了咬*,一陣痛楚感流過全身,方纔相信剛剛所經歷的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相信了這一點之後,他走進了洗手間,他看了看自己額上的汗,拉下了掛在那左邊的疊地方方正正的毛巾,放在水龍頭下面弄溼了,擦了擦額上的汗。想着剛剛的夢境,看着正在不斷安慰自己的妻子。他不由得低下了頭。

雨晴反反覆覆地問一句話:“你沒事吧!聽你叫得那樣,沒嚇壞吧?”他只好違心地說着不要緊之類的話安慰她,勸着她。不一會兒,她又睡着了,風影仔細地端詳着熟睡的妻子,靜謐的夜,溫暖的體溫,熟悉的心律,使風影在一剎那之間產生料一個疑問:“這麼美的夜景之中怎麼會產生這樣怪異的夢呢?”他忽然想起了要去看看對面的賀星,那個一直愛着自己的女人。於是他連襪子都不穿,光着腳丫走到窗前,想看看賀星的家裏有沒有人。

似乎和夢中一樣的,他不敢再看下去,他看見賀星家的窗戶上站了一個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於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睜大了眼睛看着對面。

他分不清那個物件是男是女,他只是看見那個物件以極大的速度向樓下墜去。那麼大的速度在地球上是無法想象的,他睜大眼睛再看時,窗戶上居然又出現了和剛剛一樣的物體,動作仍然是一樣的,下墜,只是這一次,那個物件彷彿裝上了降落傘,抑或那本身就是一葉放大了的小樹葉,或者說那就像是一隻不透明的肥皁泡,不不不,那個東西下墜的速度比它要快數倍,他睜大眼睛看着它一躍而起,居然比窗臺高出十米左右,然後,周風影一直看到它衝下樓去,前後大約十五分鐘,他看到那個東西彷彿是在空中似的,但它並非完全不動,每隔一段時間,它就會下墜一點,周風影用力地揉眼睛,可最終,他看到的仍然是剛剛看到的一幕。

他想看個究竟,於是迅速地穿起了衣服和鞋子,衝到對面。看了一下夜光手錶,夜裏四點,聽到賀星家的鐘聲是在大約一分鐘之後,在這一分鐘裏,他看到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近四十個透明得可以看見藍色血管和黃綠色近似於心臟的“人”從一樓迅速往上爬,或許不能用“爬”字,因爲他們是直接從樓梯上下層之間開上來的,它們之中,有的升得快,有的升的慢,升得快的迅速從升的慢的身上穿過,就像那些升得慢的根本不存在一樣。它們在經過賀星家的門的時候,徑直地穿過,彷彿那根本不存在似的,在穿過的那一瞬間,門也變得透明瞭,風影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在它們穿門而進時便朝門裏看,他看到裏面的那些人全部都穿着像電影裏面的日本二戰時期的陸軍軍裝,他們在指揮官的命令下站成一列列,這讓風影想起了電視之中的閱兵的情景。然後,每隔幾秒鐘,就會有一個人升到窗臺上,就在這時,他們一個個都不再是有名字的物體,而變成了真正的日本二戰軍人,他們像一顆顆水珠,無聲地落下,濺開淺紅的水花,比桃花紅一點,比風影在公園看過的要紅一點。

他一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他努力地想離開,可是總覺得自己的腳下,粘着什麼溼漉漉的東西,它低下頭,一件軍人的衣服首先映入他的眼簾,而他的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身體,而風影發現自己腳下踩着的是它的腦漿和血液的混合物的時候,嚇得趕緊捂住了自己的雙眼,失聲地叫出了聲音。這個時候,連綿不斷的藍色血液和黃綠色心臟消失了,一陣風吹來。周風影感到了徹骨的寒冷,他趕緊閉上眼,轉瞬之間,不知從哪兒來的沙塵就直撲而來,他用手臂擋住強風和沙石的攻擊,可是肘部仍然被擊傷。風只吹了一會兒,很快便停了下來。待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腳下並沒有鮮血,更沒有腦漿,賀星家的門,還像以前那樣結實、厚重,他還試探性地推了幾下,門紋絲不動,他迅速地衝回自己的家,關上窗戶,拉上窗簾的那一剎那,轟得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爆炸了,風影飛快地爬上牀脫下衣服,掀開被子,想要鑽進雨晴的懷抱,卻摸了個空,不知道雨晴已經醒了很久。

雨晴穿了絲質的睡衣,打開窗戶,站在陽臺上眺望着星夜之中的古老的城市。她看着她越長越美。心裏有許多的話想說,卻又找不到渲泄的閘口,如同洪水被大堤擋住了去路一樣。正在彷徨的時候,鐘響了一下,她的心臟也就一點點地律動是那種如速度的律動。鐘聲響過之後,她靜靜地坐在電腦前,打開後*互聯網,用她那纖長的十指不停地敲擊着鍵盤,一封一封的電子郵件從網上發送到她的郵箱裏,她開始徵集關於建社的各種建議和平常所所需的各種煩瑣的日常事務。很快她便感覺自己掉進了日常事務的泥潭之中,無法脫身但她卻辰醉於這樣的感覺之中了。從對於社會的解釋到回覆專家們的信件,她一刻都不停,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兩點,周風影披着睡衣撫着她的肩膀的時候,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兩頓沒喫了,周風影邀請她去赴宴。她猶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小房間孩子並不在家他中午一點半就得上學了,現在肯定是在聽老師的講課了,看到房間裏面沒有人,於是這才放下了心,穿上了上週剛剛買的新衣服,挽着丈夫的胳膊,走出去之前,把電腦關了。

直到進飯店的門之前,她都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宴會是在王府井舉辦的,地點很有名。但主辦者周風影並不打算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富有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點的菜很普通。作家和朋友們卻不嫌棄,三十多位客人分坐在四張桌子上相反,他們舉杯慶祝其實,酒用戶的是紅酒。那種市面上比較便宜的長城普通紅葡萄酒,大家在歡聲笑語之中慶祝嫂子生日暨周風影成功建立新中社的時候,他把吳圓圓介紹給大家。當吳圓圓站在周風影的前面的時候,大家都鼓起了掌,周風影在雨晴的目光中走上前,走到大家的面前,講述了吳圓圓的構想和爲之所付出的努力的時候,大家所有的人都在爲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鼓掌,掌聲比以前更加響亮了。他們一致認爲,這個小女孩子能有此作爲,確實罕見。風影抬頭看時,卻看見了他心目中的文豪張先生。周風影一直沒有忘記張先生,他在上高中的時候,領到的第一筆稿酬就是張先生髮給他的。那時他周風影才17歲,手裏捏着五十元,卻不知道怎麼花。後來,他去買了一些水果和菸酒去看張先生,張先生再三推辭,最終只收了水果。菸酒被周風影又帶了回來,記得那時周風影送的水果其實是很簡單的十斤葡萄,八斤香蕉和十斤桔子,張先生開他玩笑說他最愛喫的就是葡萄。後來,每年的教師節,周風影去張先生家拜年的時候都會想方設法地滿足張先生的這個愛好。

吳圓圓用肘部頂他,好不容易纔將拉他回現實中來,張先生笑吟吟地對吳圓圓說:“小吳啊!我拜讀過你的文章,很好啊!很有主見,特別是在國際政治方面,你有獨到的見解,許多話都說到我們的心坎裏去了,俗話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今天,讀了你的文章,我這個寫作寫了四十年的老匹夫也不得不服咯!你們年輕人是應該比我們老一輩強哦!我佩服你們!正應了那句老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呀!”吳圓圓不說話,只是不斷地的微笑着。等到張先生說完了話,她這纔開了口:“張先生您過謙了,我們年輕人有許多地方要向您和其他前輩學習,就拿我們開的這個新中社來講吧!我們的宗旨就是爲了更好的集思廣益,完善自身,我們學習的還有很多,雖然說我們也在新中社發表了自己的文章和國家的政治見解,但如果我們不先完善自身,我們說出來寫出來的就有可能是錯誤的,這就與我們的宗旨相違背了,您說是嗎?”

張先生用食指點點周風影的胳膊:“看看,看看,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了吧!你看看你的學生,才二十七歲,就這麼厲害,將來說不定會成爲我們文學界的一面旗幟喲!你可要小心喲!別餓死了還在賣弄文採,到時候可別說我這個導師沒提醒你呀?”

周風影開心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抱着張先生說:“老師,您知道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夠早日把我打敗,這樣我纔開心,畢竟我的學生比我有用嘛,這纔是社會歷史發展的規律喲,你說對不對?哈哈”

第二天,周風影到吳圓圓家幫她安裝視頻,吳圓圓於是拎着工具箱,給他做了下手,她問周風影:“老師,您說我有那麼厲害嗎?我只不過回了幾張貼子,這位張老師就把我說的和仙人似的,我感覺自己可沒那麼厲害!”

周風影並不直接回答她的話:“把螺線刀拿來,4號,5號的那種子,其實說實話。圓圓,我也有張先生那種感覺,你說就拿你我認識的人裏面來說,有誰能夠在兩三天的時間裏組建一個擁有五百多名作家,每天點擊率超過十五萬次的文學團體,我覺得我做不到,我的老師你的師公張先生也做不到,但你做到了,這就叫做能力,知道嗎?”

這天晚上,雨晴和風影,強強、吳圓圓再去賀星家的時候,賀星家的門鎖得緊緊的,風影在想着,她爲什麼突然就走了呢?她有什麼急事吧!但有急事也得說一聲吧,想着想着腳就出了神,一個不小心,腳就崴了一下,鑽心的痛立刻就像毒霧一樣迅速瀰漫,壟斷了他的思緒,回到家,陳雨晴要他脫下鞋,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將受傷的左腳又放在他的腿上,他的雙手卻沒有因此放慢打字的速度。雨晴給他擦創傷藥的時候,他想到了自己的學生吳圓圓,吳圓圓的手很好看,細細的,長長的,就像農田裏的青蔥一樣,彷彿稍稍用點力都會擠出水來似的。雨晴的手,卻稍稍粗糙了一些,她給他上完藥之後,用力地搓揉他的傷口旁邊的皮膚,目的是爲了加速散淤的速度,就在此刻,他的思維一下子就中斷了。雙手抱起陳雨晴的額頭,用自己乾燥的雙脣吻她,手裏也消停,拿起放在書桌上的筆,用筆桿的這一端在她的手心裏寫:“對不起,每天讓你累得那樣,我有罪,begmypandern!”

雨晴和風影醒來的時候是黎明,風影抱着**的雨晴在房間裏光着腳丫不停的四處轉,轉到頭暈的時候,雨晴被他一下子壓在牀上,接下來的事情,成了最爲自然的了。天地彷彿一下子倒轉過來,風影看見的方向,一下子就變成了藍色的,就像賀星最喜歡的藍寶石。雨晴發現身邊的風影睡着的時候,她把他搖醒了,後來,他又睡着了,聽到強強起來上廁所的聲音,她又醒了,那時候他正站在窗口着外面,後來不知什麼原因,丈夫飛快地穿上衣服鞋襪,跑下了樓,她以爲賀星家裏發生了什麼事,又突然起了吳圓圓,她待到確信丈夫已經走了,她才披看睡衣來到窗前,向賀星家看去,可是她並沒有看到任何異樣,賀星的家裏連燈都不亮,怎麼會有事呢?她再躡手躡腳地走到圓圓的門口,透過門縫,卻只看到吳圓圓的雙腳和一點點的聲音,那是她養的寵物一隻鸚鵡發出的叫聲,只有一聲,回到家裏的時候,她才發現已經三點半了,她開始爲丈夫擔心,越想越後怕。她想起了附近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奶奶給她講的一個故事,六十年前,日本投降以後,*黨和國民黨的軍隊日夜兼程地向這一地區開進,*黨的軍隊最終趕在了國民黨之前收復了這一地區,日本軍隊當時害怕向八路軍投降會遭到殺戮,更是以此爲恥辱,所以就在八路軍主力趕到這裏的當天夜裏,雙方爆發了慘烈的戰鬥,日軍依靠堅固的工事負隅頑擴抗,八路軍久攻不下,日軍邊戰邊撤,狡猾的日軍小隊長下令炸燬樓梯,妄圖利用鋼骨水泥的樓層頑抗到底,最後的四十七名日軍在小隊長的帶領下沿繩索攀爬到樓上,殊不知,八路軍已經在日軍忘記炸掉的另一條樓梯拾級而上,全體日軍被困在三樓的一個小房間內,日軍小隊長眼看失敗即將降臨,下了最後一道死守令,拔出武土刀,刺穿自己的腹部,然後,命令士兵割下了自己的頭顱。以此來表達盡忠的心願。

想到了這裏,雨晴用雙臂將自已緊緊地包起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她盡力將自己縮到最小,她的手已經抱住了自己的腳後跟,前胸緊帖着腿部,她感覺自己在瑟瑟發抖。她擔心自己熬不過這恐怖的一夜,她開始拼命地搖晃着自己的腦袋。想忘記老***那個故事和由此在她心裏滋生的恐懼,她開始調節自己的心跳,調整自己的呼吸。她感覺到自己完全平靜下來之後,便聽到了丈夫關窗戶,拉窗簾的聲音。她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丈夫抱着她的時候,她感覺丈夫的身體很涼,像剛剛從冰箱裏爬出來似的,她想開口說話,想和他聊聊天。想問問他新中社的事兒怎麼要了,但卻覺得眼皮越來越來重。於是不一會兒,它們就又合縫了。

早上起牀的時候,雨晴感到風影的皮膚很涼。可仔細一摸,皮膚裏卻很燙,她趕緊把丈夫送到醫院。強強和吳圓圓聽到聲音都來幫忙,吳圓圓跟在雨晴後面舉着鹽水瓶,一直把老師到送到病牀上面,把鹽水瓶交給護士小姐讓她掛起來之後,她才甩甩痠麻的胳膊。吳圓圓關切地撫着風影的頭問強強:“你爸爸怎麼這麼不小心呀!”強強嘆了口氣,說:“圓圓老師,您幫我看着爸爸,我去看看媽媽拿好藥了沒有。”說完三步並作兩步直奔藥店,雨晴看着兒子,心疼地說:“強強,你先回去吧!這兒有我和你圓圓老師呢!聽話,好不好?”

“不,我要陪着爸爸,我是他的兒子,我陪他是應該的。”

“那好吧!你把這藥單保存好,最好放在衣服裏面的口袋裏。”

“哦,媽媽,我幫您拿着,您太累了。”雨晴的雙眼剎那間就紅了,珍珠般的淚想留都留不住,一滴淚滴在強強的頭上,母子倆牽着手回到了病房。

風影睜開眼看見吳圓圓坐在面前,白色的牀單,白色的牆壁上刺眼的“靜”字,看到那個“靜”字,他又閉上了眼睛,腦子裏想的全是雨晴進產房的那一天的情形,他嘆了口所,一轉眼的功夫,已經五年了,五年中自己做了什麼?沒做什麼?做錯了什麼?一一在他的腦海裏經過,許久,他睜開眼睛,看着拿藥的母子倆說:“帶筆和紙了嗎?”

雨晴靜靜地回頭,那出了包裏的紙,說道:“帶了。”

“那好,替我做一回速記員吧!”吳圓圓接過紙和筆。

他開始說:“五年的婚姻生活,眼下,我看見了自己的學生已經超過自己的事實,感覺很複雜,像愛戀的甜蜜,又像初戀的酸澀,更多的是自責,爲了更好的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我”

雨晴被風影所感動了,偷偷地抱着強強躲到病房外面哭,強強從口袋裏掏出手帕,給母親擦淚水,他安慰媽媽:“媽媽,我知道您苦,每天,你既要寫作,又要學英文,又要做家務,還要照顧我,我和爸爸都很愛你,媽媽是我周強最愛的人,在我看來,您是我最親最親的人!”說完,他把小嘴就着雨晴的脖子一個勁的吻她,終於把雨晴逗得笑起來。

雨晴擰擰他的鼻子說:“小鬼頭,就你壞,媽媽沒事。”

吳圓圓一邊聽着周風影說,一邊迅速地紙上記下他的話,她看着自己老師的面容,有種**被漸漸點燃,就像他昨晚夢見的一樣,她,吳圓圓代替了陳雨晴,被周風影寵愛無比,而小強強卻躲在一旁用一種可怕的冷漠的眼神盯首她半裸的身體,害怕的發出尖叫,自己卻像沒聽似的

快到臘月的時候,風影出院了,醫生告訴雨晴,要讓周先生多休息休息。少寫些文章,他這是勞累過度引起的的綜合症之一,只要一天睡眠時間有八個小時,這個病就會完全痊癒的,陳雨晴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和小強,風影,吳圓圓一道回到了家。

賀星到家的時候是11月17日,她回家爲父親過六十大壽,到家的時候才知道,幾個阿姨都已經回來了,她很抱歉地朝父親看着,父親的眼裏滿是憐愛,她拉着女兒的手,久久不願放開,她看着瘦削的女兒,心疼地撫着女兒瘦削的肓膀和臉頰,年老的母親抱抱着外孫,賀鈺很聽話的鑽進進婆的懷抱,任由外婆那雙粗糙的雙手在自己的臉上來回地*。

賀星每天晚上都會和母親坐在牀上談天說地,在她的感覺中,母親仍然像十年前一樣健談,賀星將女兒抱了起來,坐在了自己和母親的中間,每晚,小鈺都纏着媽媽,要賀星給她講故事。賀星總是會笑着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用方言唱歌給她聽,用方言講故事聽,半個月下來,小鈺已經能夠用方言說外婆、媽媽、阿姨、外公。外公每天下午和棋友們下圍棋的時候,小鈺會靜靜地坐一邊看外公的白子放的方法,她看懂,但從外公的眼神裏,她知道,外公的棋藝很精,幾乎很少有人能讓他輸棋。那些日子,賀鈺經常問賀星:“媽媽,小強哥哥和風影伯伯怎麼不打電話給我啊?我好想他們!”賀星在夜裏總也睡不着,她知道自己是在想周風影,從大學到博士的十年,他一直只愛陳雨晴,而作爲陳雨晴的好姐妹的自己,偏偏深愛着對方,可由於自己的保守和固執,她一直都堅信自己比陳雨晴優秀,總有一天,周風影會來到她的身邊,可是直到賀鈺看到周風影用自己的稿費給陳雨晴買的手錶和戒指,她才知道,周風影從來沒有愛上過她賀星。

賀星在家一待就待到了臘月,母親想留她在家裏過農曆新年,可她還是固執地回了家,那天晚*打電話給周風影,周風影平淡的答應了她的請求去火車站接她,她興高采烈的等着他,她的小鈺看到周強的時候,口中用方言叫着“小強哥哥”,可強強卻睜大了眼睛:“小鈺,你剛剛叫什麼呀?”這一幕讓賀星和雨晴會心地笑了,剩下吳圓圓一個人傻站在那裏,直到其他人都走到她前面,她才若有所思地趕上去,抱着小鈺,回到了賀星的家。到家後,賀星發現家裏很髒,灰塵統治着房間的絕大部分領土,她回過神來,拿起掃把和拖把就預備打掃。陳雨晴和吳圓圓見狀,當然也不好站在一邊乾瞪眼,於是三個人,一個用雞毛撣撣去牆角的蜘蛛網,一個用抹布去桌子檯面上的灰塵,另一個則用畚箕將地上掃乾淨,最後用拖把將家裏認真地拖一下。只用了半個小時,三個灰麪人就打掃好了整個房間,小鈺和她的哥哥高興地直跳腳,賀星想到了一個地方還沒有打掃陽臺,她拿起雞毛撣和掃把就去打掃。到了那裏,她看着灰色的玻璃,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擦去上面的灰塵。

晚上,賀星和小鈺以及吳圓圓約好了去雨晴家聚會。席間,周風影雖然是沉悶着,他總是保持着友善的微笑,吳圓圓感覺賀星用胳膊肘頂他,她回過頭,看見賀星疑惑的眼神,她搖搖頭不說話,整段時間都是由小鈺和強強唱主角。而她們三個女人只是配合性地笑,除此之外,大家都覺得少了些什麼,風影說話了,可是隻和吳圓圓說那些社裏的事情。吳圓圓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雨晴用眼神暗示吳圓圓不要再說了,其實陳雨晴是知道的,自從他離開病房,回到家那時候起,丈夫就和結婚以前一樣了,他更像是一個大個子的棋子,你不主動和她說話,他就不會主動問你好。但好的變化也還是有的,比如,他實行了中午和下午睡覺,晚上和早上寫作的作息時間。這樣一來,他的作品至少在陳雨晴眼中看來比以前有了質的提高。上個週四的晚上,陳雨晴問他爲什麼不像以前那樣愛說話的時候,他笑笑說:“以前就是因爲話說多了,有些自己想了很久的事理,如果說出來就覺得沒有必要體現在文章中了,這就好像水從管子的一頭流出來壓力增大形成美麗的噴泉,而如果從兩頭同時流出壓力減少就成了稀鬆平常的自來水一樣,所以生活中,找準自己思想的水管是十分重要的,同時也是非常必要的。”

聚會結束的時候,周風影將吳圓圓叫到一邊,具體詢問了社裏的情況,賀星從洗手池上方的鏡子中看着這個令她爲之瘋狂的男人他的鬍子已經快掛到*上了,可在她看來,他的不修邊幅卻更令她爲之*。她定定地看着周風影和吳圓圓對話,她很佩服吳圓圓,才二十七歲,就這麼厲害,創建了中國第一個站。但同時她也很嫉妒她,嫉妒她的美貌和豐韻。有的時候,賀星想讓自己變成一個男人,因爲如果能夠變成男人,她就可以去追發育完美的吳圓圓,想法一冒出來,她立即就瘋狂地往下面的情節想下去:那時候自己可以用一切手段去要吳圓圓,“他”可以牽她的手,可以想象,她的一雙玉手時如何的玲瓏剔透。她的脣又是具有多麼大的威力,上下兩瓣薄薄的卻又性感的脣足以讓任何男人爲之燃燒盡生命中的最後一點點激情。想到這裏,她收起了目光,心在撲騰撲騰地亂跳,不肯減速。

晚上,風影和雨晴恢復了剛結婚那時的習慣寫作,白天雨晴把孩子送到幼兒園去全託,直到晚上五點半,纔去帶強強,這樣一來,每天晚上風影都會親自下廚做幾個菜給寶貝兒子喫,雨晴總是想從他的手中搶下勺子和鏟子,風影實在擰不過來的時候,他會把鍋鏟放下,撓她的癢,每晚強強總是很開心地喫着父親做的菜。小傢伙一邊喫,還會一邊講着圓圓老師是多麼地照顧她,風影和雨晴邊喫邊聽邊笑着,每晚,家裏充滿了濃濃的暖意。

每週一、週四,風影都會開着車去接兒子,每次,他都會順便帶圓圓回家,圓圓很聽話,他讓她坐到前排副駕駛室,她就坐下,毫無反抗。臘月十九的那天,吳圓圓主動要求坐在前排,她告訴風影,強強在期終考試中得了雙百,而且他的法語和英語講得越來越好了。風影透過鏡子,看着兒子,在夕陽的照射下,他居然躺下了。風影同時也驚異地發現,兒子長高了,才五歲的他,躺在後座上居然佔去了一個椅子的大半的空間,圓圓似乎看出料他的心思,她安慰風影,沒事的,可能是強強由於看書看得太久了吧!別擔心!周老師。

喫晚飯的時候,小強的眼皮耷拉着。陳雨晴剛剛開口想叫兒子,被風影阻止了。周風影將食指豎起在*前面,他向雨晴示意不要出聲,他輕輕地將兒子抱到他的小臥室裏,放在牀上。躡手躡腳地將書包和筆拿開,爲他騰空料一點點地方,讓他平躺着睡下來,小傢伙用嘴嘟囔着:“爸爸,我今晚不去賀星阿姨了好嗎?”風影心疼地爲兒子蓋上厚厚的絨被,打開暖氣,調好溫度和定時關泵時間,坐在兒子的身邊,感覺着熱氣一點點地滲透到自己的血液裏,一點點地鑽進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裏。他再看看兒子,小強的嘴一張一合,彷彿在說些什麼,他把耳朵湊上去聽,原來小傢伙在唱歌,唱着那首他最愛的《友誼地久天長》,他的神經似乎被一個無形的東西猛擊撩一下,他看見妻子和吳圓圓站在門口,賀星和小鈺站在她們的身後,她會心地向他們四個點點頭,賀星招手讓他們出來,他用腳尖着地,輕輕地邁着雙腿,就像一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小鈺驚異地看着周伯伯像跳芭蕾一樣從小強哥哥的房裏飄出來,他一句話剛到脣邊,但立刻看了看小強哥哥,她沒有開口。

風影把門輕輕地合上,問賀星和吳圓圓是什麼時候來的,吳圓圓答道:周老師你抱小強強的時候我們就到了,只是你沒有注意到我們兩個人而已阿!

“不對,是三個人!也包括我哦!”小鈺連忙辯解,大家的氣氛被這一句話調動了起來,周風影這纔想起來還沒有請她們入座,於是夫妻倆就拿茶葉,放茶葉,倒開水,端茶忙得不亦樂乎。

吳圓圓問起周風影關於在網站上開設“時事評論壇”的事,周風影一手拿筆,一手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面對國際形勢的變化常數增大,我覺的我們要從研究蘇聯開始來探討冷戰的最終結果,對於國內的事,主要還是那句話:不*,不違心評議,不違法,堅恥實事求是的原則。在此基礎之上,無論如何評價,都是合法的,可以理解並會得到國民的支持。畢竟當代中國從1978年開始,就在朝*化和法制化的道路上前進着。這個大的趨勢不會因爲我們這些民間網站的一些評論而改變的,這一點,你要相信*黨。而對於臺灣,香港,澳門問題中的諸多區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尺寸,注意那些言辭過激的評論要加以吸收和批判地接受,而不是一味地求點擊率和效率。‘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是根本的宗旨,也是出發點,更是我們做這個網站的最終目的之一。另外,最終要的仍然是要做好關於國家戰略,地緣戰略和文化,文學關於人生真正意義的探討。對於那些虛僞的,要統統刪除,我們這樣做。不是爲了向社會的黑暗面,向低谷的人生觀低頭。我們的目的最終要的事尋找與我們志同道合的同志。”吳圓圓一邊聽一邊做着筆記,她很佩服他的學識和涵養,他的淵博的知識和優秀的氣質是吸引她入社的最重要的原因。

回家之後,吳圓圓開始制定計劃。這一夜,她徹夜未眠。她用各種關於文學和人生之間的關係來鼓勵網友也就是周風影所說的同志。好好協作,爲建設強大國家努力,凌晨兩點多,吳圓圓收到料周風影轉發過來的一張帖子論中國發展空間資源危機。她看着那題目,想了很多很多,最後,她將自己寫的兩萬字的評論稿子發給了周風影。這才躺到了牀上。

她徹夜未眠,文章的字裏行間所反映出的濃厚的憂國情懷讓他感動不已。文章的風格非常樸素,可以看出作者是個久經風霜的老作家,整篇文章的字裏行間滲出了一個國人的濃厚的危機感。這些都讓她無法入眠,她坐在牀上,看着那些字:在中國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危機,甚至在抗日戰爭最艱苦的1940-1943年,中國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孤單。這樣無助過,中蘇美(俄羅斯)大三角的局勢讓人絕不會產生‘三角形具有最良好的穩定性’的感覺。在中國的南海,中國的石油被越南等國家瘋狂開採,中國雄雞最南的一隻腳臺灣,至今也未能收復;中國陸海空軍落後美國35年,戰略導彈部隊裝備簡陋,航天科技與蘇(俄羅斯)美差距很大,最重要的是,隨着近十年的經濟高速增長,中國的各種資源浪費巨大,耗費巨大,中國在三十年後將面臨全面的資源危機,中國怎麼走以後的路?我們這些人應該做些什麼?我們的意識形態和傳統文化之中又缺失了什麼?我們面臨資源危機時,該怎樣應對,我們該如何快速,有效地控制人口的增長?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我們去思考。是思考的時候了。

吳圓圓清晰地記得,十年前,當她還是一名畢業班的班長時,第一次聽周風影剛剛分到學校的新老師的第一節課。她就感覺到,這位老師與其它老師完全不同:他有着天賦的演講能力和水平,每次聽他做演講式的總結時,看着他那英俊的臉龐,聽着他那滔滔不絕如黃河之水的陳述和感嘆,反問時,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逐漸地沸騰,最終,她的生命激情被點燃。尤其值得紀念的是那次,那是9月18日,國恥日。他剛到課堂上就顯得與往常不同,他的臉上泛着激動之後的紅色的光芒,他放下手中的教科書。拿起粉筆寫下了幾個大字:‘國恥日’,正如同學們所料,他用盡了四十五分鐘的時間演講。從國家講到個人,從蔣中正講到吉鴻昌,從張學良講到田中會議,他的妙語連珠,他的激情飛揚。迅速地感染了每一個同學最後,他提議全班起立。爲在14年抗戰中犧牲的千千萬萬的中國人致默哀三分鐘。當後來鐘聲響起的時候,他激動地說:“禮畢!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預備,唱”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總有那麼一天,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會實現!”直到今天,這首昂揚的歌還清楚地映在她的腦海裏面。

上大學的第一次寫作,她寫的題目是:難忘我的政治老師周風影先生。兩個月之後,她的這篇文章被原封不動地刊上“揚子晚報”。後來,同學們問她爲什麼會寫得那麼好。她笑笑:“其實,不是我的寫作水平好。如果你們也有這樣一位偉大的領路人,你們會比我更能體會他的那一顆滾燙的愛國心!”

“做博士挺難的,尤其是讀文學的。”她的學友們都這樣說,“其實沒什麼,寫作是文學博士的必修課之一,你們只需記住一點寫作,一定要將自己完全融入到文章所體現的人和事之中去,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像吳圓圓那樣,做一個才子。”導師誇獎她的時候,她笑笑說:“其實也沒什麼,寫作主要的就是體會,和領會,最後纔是寫,體會就是設身處地想想。如果自己是筆下的主角,在面對人和事,物時會怎樣做,不要寫得太深奧。文學是大衆化的,不是貴族化的。只有將自己的思想完完全全地體現在人物的語言和行動之中,我們才能獲得成功。文學詞藻我們提倡樸素,反對華麗,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們是‘復古派’我們所反對的華麗是指言之無味,只求堆辭砌藻的那種華麗。在文學創作中,我們要適當地運用華麗的詞藻,爲我們的思想穿上美麗的外衣!”她不由得不到笑了。回憶道這些話的時候,她自己都喫了一驚,自己從來沒有發現。自己的記憶水平也還是讓自己滿意的。

吳圓圓久久地睡在牀上,睡不着。她伸個懶腰,這時,她從牀對面的大鏡子裏看見自己的樣子很像個少婦,她這纔想起父母親和她說的那一大堆的話,一大堆的親事,一大堆的粗俗的男人。想到這裏,她又想起自己。想起了周風影,她披上睡衣,隔着窗戶看着風影和雨晴坐在一起。風影在雨晴面前的文章上指點着什麼,嘴還是不停地動着。雨晴除了點頭就是遞紙給他。偶爾地雨晴會抬起美麗的臉去看丈夫。風影總是把左手放在雨晴的右手上。吳圓圓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想法突然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一種非常想親近周風影,非常地想讓自己變成陳雨晴的感覺,就如同樓下的梧桐樹在三伏天的中午急需水分和氧氣一樣。想到這裏,她打開窗戶,風呼地一下子就吹掉了身上的絲質睡衣她木然地站在那裏,像一尊塑像一樣。而全身上下只有貼身的內衣,她凍得瑟瑟發抖,但她仍然伸出雙手。想夠着打開風影家的窗戶,但最終,即使她探出了半個身子,手和風影家的窗戶仍然還有十釐米的距離。她的心驀然一抖,她在倏忽之間明白了自己不理會一堆臭男人,一大堆親事和母親跟她講過無數遍的話的原因。她忽然心一悸動,身子一抖,才發現雙手已經凍得有點紫,她明顯地感到頭疼,於是關上窗戶,躺到了牀上,鑽進了暖和的被窩,打開了暖氣閥門,等到了身子逐漸恢復溫暖之後,她坐在牀上想着一個人,一些事。想着自己的將來,想着幸福的雨晴,可憐的自己和同樣可憐的賀星。她覺得自己想笑,於是就笑了出來,面對着鏡子。她看見鏡子裏,一個女人對着自己在笑,笑得那麼勉強,她覺得那個女人真醜。像個醜陋的老太婆。

迷糊的感覺漸漸地佔據料她的心,心臟之所以重要,是因爲它裝載了許多太重要的東西和事情。所以它在身體中是第一位的,難怪醫學上認爲心臟停止是生命消失的唯一標準,而腦死亡卻不被認爲死亡,之所以會有這種情況原因她吳圓圓想了大約七年了,直到今夜才知道箇中的原因。

解了題,她便安心地睡了。她睡得很香,鼻息均勻,不一會兒,她的面色便像嬰兒那樣紅潤了。

等到了她醒來的時候,對面的風影和雨晴已經休息了。吳圓圓只好在賀星那裏玩。在上樓梯的時候,她設想着開門的時候賀星會說什麼,自己又會回答些什麼,不知不覺她就到了賀星的門口。

她“篤篤”地敲門。門開了,是賀鈺,賀鈺顯然感到很意外,她侷促不安地讓吳圓圓進了屋,手忙腳亂地穿着睡衣到處找媽媽。可不知道怎麼回事,賀星並不在家。平常她去哪裏,一定會告訴女兒的,賀鈺火急火燎地告訴吳圓圓“老師,媽媽不見了!”的時候,吳圓圓正喝着自己動手泡的茶。畢竟小鈺還小,她不會讓小鈺做有危險的事情,吳圓圓嚇得趕緊打電話給周風影和陳雨晴。

“喂!周老師嗎?我是圓圓啊!我剛剛來賀姐家玩,發現她不在家,可能去哪裏了?你們快起來幫忙找找看!好不好?”

“知道了,我們馬上就到!”電話那一頭的雨晴說完,立刻把電話給掛了。

陳雨晴放下電話,怪怪地看了一眼丈夫。周風影無辜地攤了攤手,說了句:“怎麼?又不見了啊?”

雨晴沒有回答他,而是迅速地從被窩裏拔出了玲瓏的身體,套上了幾件外衣和棉褲就往外跑。周風影見壯,也只好迅速地起牀了,半小時之後,吳圓圓和小鈺坐在“本田”的後座,雨晴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打開車窗,努力地尋找着賀星。雨晴累得直打呵欠,但眼睛卻始終睜得像兩顆杏仁,八隻眼睛的目光隨着周風影的車緩緩前行而慢慢地向前左左三個方向移動,甚至是挪動着。

過了不久,眼睛紅紅的雨晴叫了起來,“快看啊!那不是賀星嗎?”

周風影和小鈺,還有吳圓圓的目光迅速地隨着陳雨晴手指的方向望去,真的是賀星。“真的是媽媽!”

“真的是曄姐!”大家迅速地下車去七手八腳地拉她上車,可賀星卻死活不肯。周風影關切地問她:“怎麼啦,有話回家好好說不行嗎?”她始終不說話。無奈之下,陳雨晴把小鈺抱到車上,讓她和周風影一起。三個女人一起走了。

賀星和周風影一路說出了很多話:

昨晚,賀星和女兒像平常那樣洗漱之後就上牀看電視。可不知怎麼了,電視機總是莫名其妙地掉線。後來,賀鈺睡着了之後,賀星還在牀上看着《威尼斯商人》看着看着,燈忽然一下子就熄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是認何人都不敢想象的幾乎是每隔一分鐘,燈就會亮起來一次。似乎是有人站在開關的旁邊,專門在開着關着燈。賀星輕輕地走到開關那裏,卻看見一個黑黑的手印印在圓形的開關上,她從廚房裏面找來了抹布,想用抹布把它擦去,可無論怎麼擦就是擦不掉。她只好爬上牀,脫了衣服睡下了。可剛剛睡着的時候,就聽見樓梯口有皮靴撞擊地面的聲音。雖然很模糊,但是由於夜裏已經深了,這種輕微的響聲卻很容易就可以聽到。她仔細地聽着,靴子撞擊地面的頻率越來越多。不像是三四個人發出的聲音。她微微地睜開眼,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靴子聲離她越來越近。她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然後就感覺電視機一亮,裏面閃現出來的,各種恐怖的聲音,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叫罵聲,她再次努力地眯起一隻眼,看着電視機裏的內容:一個個日本軍人殘暴地撲到被俘的中*人家屬身上,*她們的身體。中*人叫罵着,憤怒地撲向日本兵。日軍的機槍開火了,中*人被全部打死,日本兵還不放心,用刺刀一刀又一刀刺着中*人。中*人的妻子們欲哭無淚,*被無數的日軍*。日軍全部發泄完了獸慾之後,下令將中國女人全部劈成兩半,以除後患。還有一些日軍還用鋒利的軍刀一刀一刀地割下中國女人的身體器官。放到帶來的消毒水裏。眼睜睜地看着女人們被活活割死,血滿地都是。讓賀星感到疑惑的是,日本人殺死中國人之後,中國人流出來的血居然是藍色的。她不解地睜大了眼睛,就在這時,一隻黑布袋兜頭套來。她一下子就嚇暈了過去,早晨醒來的時候,發現家裏的東西凌亂不堪。地上還有兩雙軍靴,靴頭是朝着她的牀的,她覺得不可思議。雖說她不信神,可最終,傳說中的那些鬼魂最終還是纏*並且佔領了她的家。她恨恨地打開窗戶,想透股氣,更想是借用太陽的光線來驅走這些無名的東西。可是她突然就覺得有股力量捧着她的腿似乎想將她扔下樓去,她死死地抓住窗戶上的鋼條。可還是無濟於事,她的手吊着身體。就在此刻,他感覺自己的身邊吹過一陣陰森森的風,一隻靴子爬到了窗臺上。死命地壓在她的手上,她努力地扭頭,想看靴子上的那條腿,和它的主人的模樣,可她沒做到。他看見的只是一隻靴,她只覺得自己的腳上似乎突然之間多了一個一百多斤的鐵質東西,身子猛地一沉,人就摔下來了,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忽悠地飄,她想最後看一眼女兒,她扭頭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上升了三四米。這時候太陽光正好照到了她,她就突然出現在了剛剛周風影她們找到她的那個地方。她看着眼前的風景,覺得很熟悉,卻不知道這個地方離家有多遠,還在不在那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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