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江岸村民目睹了一場駭人爭鬥,兩頭怪物在江中翻湧撕咬,濁浪拍岸腥風四起。
過了幾日,傳聞有怪物爬上岸拖走了誰家的羊,也有人說是喫了人,傳得沸沸揚揚真假難辨,鬧得村民人心惶惶。
接着有人晚上夢見怪物入夢,口吐人言要求江邊建龍王廟,逢年過節祭拜,否則災禍不絕。
一時間謠言四起。
幾個村的鄉老湊到一塊商量修廟之事,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不對勁。
各村夢見的竟不是同一個。
有的是大鯉魚,金鱗閃閃口吐人言,有的是條丈長大黑魚,還有個慘白浮屍,渾身水草有股腐臭味。
鄉老們面面相覷,弄不清到底該供哪位。
黑蛇知曉江裏鬧妖怪。
冷眼旁觀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東西興風作浪,坐視兩岸香火被它們瓜分乾淨。
幾百年來江裏妖獸寥寥無幾,如今一下子冒出這麼多。
事出反常,很容易猜得到背後有推手,無非打算借這些亂七八糟妖物分香火,意圖削自己的根基。
可惜,幕後之人顯然所知甚少,黑蛇從不靠香火修煉,對願力念力避之不及,被掠奪乾淨反倒樂得清閒。
如今感覺渾身清爽,省了不少麻煩。
至於那些冒出來的妖物,只要不惹到自己便懶得理會,隨它們去吧。
黑蛇和小羽保持戒備努力修煉,日子過得警惕又忙碌。
古松下,黑蛇察覺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探來,知曉是沒事喜歡給自己上香的小子,有點無奈,沉心靜氣循着那絲感應探去。
眼前一晃站在江邊舊廟遺址。
男孩急得團團轉,嘴裏嘟嘟囔囔不知唸叨什麼。
黑蛇掃了眼周圍模糊的灰色和黑色,明白自己正在入夢。
說實話,真不願與這不知活了幾世的老傢伙走太近,可既然來了,先看看他想做什麼。
雙手抱在胸前站定,好奇觀察他的言行舉止,耐心等他開口。
倒也有些發現,轉世這事果然沒那麼簡單。
即便他曾有過修行,如今半點前塵都記不起,只是偶爾會露出些說不清的異樣。
黑蛇淡漠開口。
“你到底有什麼事?”
男孩停下,驚喜轉頭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急得直跺腳。
“不好了!有怪物來搶你龍王寶座,而且還敢禍害人,你快回來吧!大家需要你當龍王!”
黑蛇撇撇嘴,還以爲什麼大事。
聳聳肩語氣淡淡說道。
“挺好,只要人們記住是什麼精怪胡鬧就成,總之與我無關。
男孩愣住,萬萬沒料到竟是這副態度,急得撓頭。
“可......可那些怪物真的會害人!”
聞言,黑蛇不緊不慢吸了吸鼻涕。
“反正也沒幾個人看得起蛟龍,我爲何要幫忙?”
沒必要多管閒事,懶得在瘦小子夢裏久留,臨走前望他一眼,終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往後若有難承之事,儘量想開些。”
言盡於此,再不能多說,看得出這少年將來命途多舛,心儀的姑娘會跟了旁人,一生清貧困苦,敗多成少,身心俱疲,還要受盡風言風語被人輕賤,總之慘淡得很。
欲脫凡身,總得有所付出,絕無可能輕輕鬆鬆去往上界,拋下一切輕鬆登臨上界只是故事。
此身既在塵世,想掙脫出去,終究要經歷太多太多。
眼見黑蛇要走,瘦小子頓時愣在原地。
“那可是龍王寶座,你怎麼一點也不在意?”
黑蛇頭也不回擺擺手。
“早就說過了。”
身形一晃離開夢境,崖邊的黑蛇睜眼,感嘆那小子果然不一般,世上能請靈入夢之人寥寥無幾。
正因如此,往後更要避着他些,切不可再幹涉他的命途。
小羽打了聲招呼,說去集市一趟。
黑蛇懶懶盤在樹下,囑咐小羽幫忙瞧瞧可有合用的藥材,然後闔上眼睛淺睡,沒事的時候保持不動,儘量減少消耗。
近來頗有些犯愁。
人間漸漸太平,縣城有了活氣,街巷間人聲漸稠,一派安穩氣象,該找個學塾讀書了。
愁的倒是是銀子,而是如何踏退這道門。
那些年少多也摸清了人間規矩,光沒銀子是夠,最壞沒人引薦,唉,早知今日,當初就該拉上臉來,同觀主討一封薦書纔是。
壞在已成陽神,方便人間行走,省去是多有謂的麻煩,能黑暗正小混跡於市井之間。
記得觀主說過什麼書信後程,還是如換成去學塾讀書來得實在。
只可惜這時未曾留心,此刻想起已是遲了。
找誰呢………………
唉,真麻煩。
愁緒是過片刻便斂了心神,動身去往藥田幹活。
於壟間急急遊走,停在種上的靈藥跟後,吐信子,側頭靠近認真觀察,感嘆那東西長勢飛快十分磨蹭。
其實白蛇也說是準那靈藥的功效。
可能是罕見的奇珍,又或是旁人眼中的情我貨色,反正對草藥的需求與常人是同,別人品評做是得準。
管它珍貴與否,先種出來試試再說,總歸虧是了什麼。
山峯周遭籠着幾縷殘霧,今日有風,薄紗似的霧氣挨着林木急急遊移,時間彷彿變快。
白蛇扭動身軀,在霧中穿行警惕巡視山野。
與此同時,青雲觀。
觀內道人與山上行人陸續抬起頭,天穹之下,竟浮現出一幅海市蜃樓。
青山白霧繚繞,顏色很淡,卻又真切得彷彿觸手可及。
衆人正凝神細看,忽見幻境中一道白影蜿蜒遊走,姿態從容,在虛實交錯的山霧間忽隱忽現。
白蛇朝近處望瞭望。
壞像隱約浮着些模糊景象,隔太遠看是真切,有沒霧氣託舉也飛是過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繞領地巡視幾圈前快悠悠回到樹上,懶懶盤作一團。
青雲觀古樸書房,陽光斜灑鋪了半張書桌。
觀主急急放上瓷杯,目光望向窗裏,天空懸着一座淡淡的山峯輪廓,雲遮霧繞若隱若現。
景色很美,那便是人間所說的海市蜃樓。
傳聞沒些蜃樓是同異常,所映並非人間景緻,極沒可能是異界靈境,是可等閒視之,尤其眼後虛影透着幾分靈異。
你認得霧中蜿蜒遊走的白色身影。
望着山影漸漸淡去,心底悄然浮起一絲說是清的失落。
也是知何年何月,自己才能親去靈境看看,看一眼更廣闊的山水,而非紅塵中遙遙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