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貝弗利山莊。
這附近最近三週的安保級別,被悄無聲息地提升了。
外人看起來沒什麼不同,但實際上安保級別超過了白宮。
因爲,露西懷孕了。
洛森展現出了所能給予的最極致的溫柔。
他停下了丈量地球的腳步,將自己的辦公桌搬到了露西這間寬大奢華的臥室外間。
不僅如此,洛森甚至從加州大學醫學院、以及隱藏在地下深處的基因工程實驗室裏,抽調了二十四名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婦產科專家、營養學家和分子遺傳學工程師。
這支匯聚了全球最強醫療大腦的團隊,將會不間斷地運轉在露西的周圍。
他們精準到毫克地控制着露西每一頓的飲食攝入,監測着她體內荷爾蒙的每一次微小波動。
午後的陽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灑在臥室那張足有五米寬的大牀上。
露西穿着一件寬鬆的純白絲綢睡裙,半靠在堆成小山般的柔軟靠枕上。
眉眼被初爲人母的喜悅填滿。
洛森坐在牀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拿着一把純銀的水果刀,正削着一個產自特供農場的飽滿紅蘋果。
果皮在他修長的指尖如同一條連綿不斷的紅色絲帶,勻速地垂落。
最後一截果皮斷裂,洛森將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放在一隻水晶托盤裏,遞到了露西的面前。
“謝謝洛森哥哥。”
露西用銀叉戳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裏。
她嚥下果肉,癡癡地看着洛森。
“我到現在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露西的手輕輕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你居然整整三個星期沒有邁出過莊園的大門,只爲了陪着我。”
露西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握住洛森寬大的手掌,將臉頰貼在那帶着薄繭的掌心上蹭了蹭:“洛森哥哥,我是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洛森反手握住她纖細的柔荑,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先睡一會兒。溫特醫生說,你現在需要每天保證十個小時的絕對深度睡眠,這有助於胚胎的早期神經管發育。”
“那你呢?”露西有些不捨地抓着他的袖口。
“我就在外間的辦公桌上處理點文件。”
洛森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在這裏,哪也不去。直到這個小麻煩精安全降生爲止。
聽到這句話,露西終於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在那種極致的安全感包裹下,不到兩分鐘,她的呼吸便變得均勻而綿長。
洛森確認她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這才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走到外間的辦公區域,在一張寬大的橡木桌後坐下。
就在剛纔給露西削蘋果的時候,蜂羣思維突然傳來了一陣信號,
【座標:內華達州,大盆地沙漠腹地,代號天宮發射基地。】
【報告節點:航天工程總指揮,死士A-009。】
【信息內容:啓明星一號運載火箭燃料加註完畢;液氧/液氫超低溫泵組運轉正常;陀螺儀慣性導航模塊校準完畢;載荷艙衛星自檢全部綠燈。系統已達到完美髮射條件,發射窗口期將在倒計時三十分鐘後開啓。】
【請求:請最高權限者下達最終點火指令!】
洛森黑眸中,閃過一絲狂熱。
這一天,終於來了!
在經歷了數萬次的風洞測試,無數次發動機試車的爆炸與重組,以及幾萬名頂尖死士科學家夜以繼日的瘋狂研發之後。
人類歷史上,第一枚真正意義上的,能夠掙脫地球引力枷鎖的運載火箭,終於矗立在了發射架上!
“守好這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進入臥室。”
洛森閉上眼睛,在意識中對守在門外的二狗和三狗下達了命令。
隨後,他的意識從洛杉磯貝弗利山的豪宅中抽離,順着蜂羣思維那無視空間距離的量子網絡,在一毫秒內,降臨到了遠在幾百公裏之外的內華達沙漠深處。
荒涼、死寂、寸草不生的大盆地沙漠。
夜幕剛剛降臨,滿天繁星猶如一把把酒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鑽。
在這片無人區的最深處,一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鋼鐵基地,正燈火通明地咆哮着。
洛森的意識,完美地融合進了控制大廳內,站在巨型落地玻璃窗前的總指揮A-009的軀體內。
透過厚達半米的防爆玻璃,在距離控制中心三公裏外的巨大發射臺上,一個高達六十五米的銀白色鋼鐵巨獸,正靜靜地矗立在探照燈的聚光燈下。
它太美了。
美得充滿了一種屬於極致暴力的工業對稱感。
那就是啓明星一號運載火箭。
洛森將眼前這個龐然大物,與他前世記憶中,那顆在1957年由蘇聯人發射的的第一顆人造衛星“斯普特尼克1號”及其運載工具進行了對比。
如果說,1957年蘇聯人那枚由R-7洲際彈道導彈改裝而來的運載火箭,只是一個爲了把一個58釐米的鋁合金金屬圓球硬生生拋進太空的大號爆竹。
那麼現在,在1903年,在這片加州的沙漠裏矗立的啓明星一號,就是一件領先了原本時空半個多世紀的的航天藝術品!
洛森的習慣,從來都是要麼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他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第一顆衛星,只是一個在太空中發出幾聲毫無意義的滴滴聲的鐵疙瘩?
在火箭理論上,啓明星一號直接跳過了早期火箭那種極其不穩定的開式循環發動機,直接採用了由學術死士們耗費十年心血攻克的高壓補燃循環液氧煤油發動機。
它的燃燒效率、推重比,將那些原本應該在五十年代纔出現的火箭技術,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得粉碎。
最恐怖的,是燃料。
當二十世紀初的人類還在爲內燃機能燒柴油而歡呼雀躍時,這枚火箭的上面級,已經用上了儲存在零下二百五十度極低溫環境下的液氫液氧!
那可是航天領域真正的皇冠明珠!
“老闆,各單位最後一次參數覈對完畢。”
旁邊,一名負責遙測的死士工程師精準地彙報着:“風速三級,符合發射標準。距離發射窗口期,還剩最後六十秒。”
“開始讀秒。”
洛森下達指令。
控制大廳內,幾百名操作員,面對着由成千上萬個發光電子管和繼電器組成的初代巨型計算機控制檯,雙手在密密麻麻的按鈕和電報紙帶上飛速穿梭。
沒有激動人心的歡呼,沒有緊張的汗水。
這裏是一臺絕對理智的機器,在進行着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一次心臟起搏。
“葉。”
“九。”
“叭。”
巨大的發射塔架開始向兩側緩緩展開,猶如巨龍褪去了束縛它的枷鎖。
火箭箭體表面,因爲液氧的極低溫而凝結的白色冰霜,在夜風中片片剝落,如同下起了一場銀色的雪。
“點火!”
洛森按下了面前控制檯上那個紅色的主控按鈕。
“轟!”
在按鈕按下的那零點零一秒內。
哪怕是隔着三公裏的距離和半米厚的防爆玻璃,洛森依然感覺到腳下這塊堅硬的花崗岩大地,劇烈震顫。
白尾焰猛地從火箭底部的四個巨大噴口中噴湧而出。
高溫將發射臺下方幾千噸的冷卻水在零點幾秒內蒸發成了漫天的白色蒸汽雲!
“推力正常,姿態穩定,起飛!”
在那團耀眼奪目的火光託舉下,重達數百噸的啓明星一號,在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緩緩地離開了地球表面。
它越來越快,尾焰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金色長河。
“高度一萬米,突破音障!”
“高度五萬米,一二級分離成功!二級液氧液氫發動機點火!”
洛森盯着頭頂那塊巨大的機械電子追蹤屏幕。
看着代表着火箭的那個光點在拋物線軌道上不斷地向外層空間攀升。
1903年。
他洛森,用無窮的資源和超越時代的智慧,硬生生地把人類這個被困在泥潭裏的物種,一腳踹進了星辰大海!
“速度達到第一宇宙速度(7.9km/s),進入預定軌道!”
“整流罩拋離。衛星星體分離!”
在距離地面三百公裏的近地軌道上,
一個重達一點五噸,外形猶如一個多面體棱柱的精密造物,無聲無息地脫離了火箭的束縛,滑入了那片永恆的宇宙深空。
如果說蘇聯人的斯普特尼克1號只是一個帶四根天線的鋁球,
那麼眼前這顆天眼一號衛星,就是一件武裝到牙齒的太空堡壘。
在失重的環境下,衛星兩側,兩塊巨大的,由早期的單晶硅薄膜拼接而成的太陽能電池帆板,無聲地向兩側展開,吸收着沒有大氣層遮擋的純粹的太陽輻射能。
它不需要像原本歷史上的早期衛星那樣,僅僅幾天就因爲化學電池耗盡而變成太空垃圾。
只要太陽不熄滅,它的心臟就將永遠跳動。
“太陽能帆板展開正常。”
“星載微波通信矩陣開機。”
“高分辨率光學遙感相機,開機。”
洛森下達了那道足以被銘刻在人類文明墓碑第一頁的指令:
“啓動主攝鏡頭。目標:地球。傳回第一張圖像數據!”
在冰冷的外太空,天眼一號腹部那組由加州光學實驗室打磨了整整五年的巨大石英透鏡羣,緩緩調整了焦距,對準了腳下那顆孕育了無數生命與殺戮的母星。
在微觀的電子世界裏,光子撞擊在早期的光電轉換底片上,化作了一長串複雜的模擬電信號。
這些信號,通過衛星頂端那根如同長矛般的微波發射天線,以光速穿透了電離層,精準地投射到了內華達沙漠基地那口直徑高達三十米的巨大拋物面接收天線上。
控制大廳內,一臺龐大的電傳打字圖像接收機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
“滋滋滋……………”
洛森也走到了機器旁,死死地盯着那張一點點吐出來的紙。
五分鐘後。
一張長寬各半米的彩色高清晰度照片,完整地呈現在了洛森的面前。
那是人類這個物種,自從誕生在這個宇宙中幾百萬年以來,第一次,用跳出搖籃的上帝視角,看到了自己家園的全貌。
照片上。
背景,是深邃、死寂,沒有任何光芒的絕對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央,懸浮着一顆孤獨的、帶着完美弧度的美麗球體。
人們能夠清晰地分辨出大洋的深邃、大陸板塊的輪廓,以及那些如同棉絮般繚繞在星球表面的大氣氣旋。
“這就是地球。”
洛森輕輕撫摸着那張照片。
這顆星球上,有着龐大無比的加州自治邦,有着億萬個爲了生存而掙扎的生命,有着所有的陰謀、愛情、殺戮和繁榮。
但在這張照片裏,這一切,都不過是漂浮在宇宙深淵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在洛森凝視着這張照片的同時,
天眼一號衛星的第二項功能也已經啓動。
微波中繼通信。
幾天後。
洛杉磯,環球影業的一個大型演播室內。
一場早就準備好的、匯聚了加州最頂尖交響樂團的慶祝音樂會正在進行。
以往,電視信號只能通過地面鋪設的同軸電纜,在幾百公裏的範圍內進行極其有限的傳輸。
哪怕是在美國本土,想要實現跨州直播,也需要建立密密麻麻的地面微波中繼塔。
至於跨越大洋?
在歐洲人看來那根本是隻有上帝的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情。
大西洋海底那幾根脆弱的電報電纜,連傳輸語音都費勁,更別提傳輸攜帶着海量數據的動態圖像了。
但是今天。
洛杉磯的電視信號,被強大的地面發射站直接打向了太空中那顆剛剛進入軌道的天眼一號。
衛星接收到信號後,將電視信號重新以扇形微波的模式,砸向了萬里之外的歐洲大陸!
在大西洋的彼岸,加州帝國早就爲此做好了萬全的物理鋪墊。
在加州駐倫敦總領事館,駐巴黎大使館以及位於柏林的加州重工歐洲總部大樓的頂端,早在半年前,就被死士工程師們以建立新型氣象觀測雷達爲藉口,安裝了一口口直徑高達五米的巨大金屬拋物面天線。
當天眼一號的信號從太空傾瀉而下時,這些僞裝成氣象雷達的巨大接收站,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微弱的太空迴音。
接收站底部的機房內,信號被瞬間解調、放大,然後通過使館頂端的高功率全向發射天線,以普通的甚高頻電視電波,覆蓋了這幾座歐洲核心城市!
倫敦,白金漢宮附近的一家高級紳士俱樂部內。
外面正下着淅淅瀝瀝的倫敦雨。
俱樂部裏,幾位穿着燕尾服,端着蘇格蘭威士忌的英國沒落貴族和下議院議員,正百無聊賴地看着牆角那臺由加州高價出口過來的電視機。
“這破鐵盒子的信號又斷了。該死的加州人,賺了我們那麼多英鎊,賣給我們的盡是些破爛。”
一個酒糟鼻的伯爵罵罵咧咧地放下酒杯,準備叫侍者把電視關掉。
就在這時,電視屏幕上的大片雪花點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着,一聲極其清晰的高亢小號聲響起。
原本模糊的屏幕,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擦去了所有的灰塵,變得無比清晰銳利!
甚至連屏幕上交響樂團指揮家額頭上的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女士們,先生們。”
電視裏,那個主持人正用流利漢語對着鏡頭大聲宣佈,屏幕下方配有粗糙的英文字幕:
“現在時間是舊金山時間,1903年2月8日,下午三點整,你們現在看到的,是來自於洛杉磯演播室的實時現場直播!”
整個紳士俱樂部裏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美杜莎的眼睛看中了一樣,變成了僵硬的石雕。
“這怎麼可能?”
“大西洋裏根本沒有能傳輸圖像的電纜!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這絕對是加州人的巫術!”
不僅僅是倫敦。
所有能夠買得起加州電視機的歐洲精英階層,這一刻都被驚呆了。
技術已經超出了他們大腦能夠理解的科學範疇。
洛森緩緩露出一絲笑容。
這才哪到哪?
這僅僅只是第一顆通訊和遙感衛星。
既然門已經被踹開了,洛森絕不會停下腳步。
洛森下達了接下來的百年規劃藍圖。
“繼續加大對航天領域的資源傾斜。”
“接下來的一年內,我要看到能夠全天候覆蓋全球的氣象衛星升空;三年內,我要看到由二十四顆衛星組成的全球定位系統在軌道上組網,我要讓地球上每一根草的座標,都精確到釐米級地掌握在加州的手裏!”
“還有高分辨率的間諜偵察衛星。”
“把地球表面的每一寸土地,都給我放在放大鏡下盯住!任何不在我們掌控之中的異常熱源和能量波動,都要在第一時間被發現!”
將來,會有更多的衛星上天。
這片曾經被迷信和無知籠罩的天空,終將被加州的鋼鐵造物徹底填滿,變成一張編織人類未來命運的無解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