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相公怎麼不直接亮明身份,帶人衝進去?直接把那逼死蘭蘭母親的官吏抓起來?”
停靠在路旁陰涼處的馬車內,紫衣好奇的掀開車簾,一邊望着外面的蕭寒,一邊對着薛盼問道。
薛盼聞言,卻是苦笑一聲解釋道:“傻妹妹,你以爲相公不想嗎?但像你說的那樣,把人抓起來容易,然後呢?定他什麼罪?”
“定什麼罪?”紫衣不假思索,幾乎是脫口而出:“自然是殺人之罪!蘭蘭的母親,不就是死在他們手中?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薛盼聽到這四個字,美目不禁翻了個白眼。
都說一孕傻三年,紫衣這平日裏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麼也犯傻了?
還天經地義?
在這些官員的眼中,那裏有什麼天經地義?
就算蘭蘭的母親確實死在了縣衙裏,但那些官員誰動手了?
或許有人這時候會說,他們雖然沒有動手,但他們卻判了蘭蘭母親的罪,還要拿她入獄,所以才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
是!
他們是判了蘭蘭母親的罪。
可先不說這判決生沒生效,就算是生效了,那又如何?
他們總能找到理由,證明他們的判罰是正確的,一句肆意抗法行兇,還打傷了官員,這就足夠了。
官字兩個口,本來就是怎麼說都有理。
就算是蕭寒出面,他們也能用這個理由搪塞過去,最多不過一個判罰有失公允罷了。
而在這個官員主宰的世界,官員對於自己的錯誤,永遠都是以最大的容忍度來對待的!
小民犯了一點錯,就要被喊打喊殺!但官員犯了錯,卻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不了了之。
畢竟今日雖說是你落了難,可明天說不定,就輪到我了,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吧?要不怎麼說是官官相護呢?
在這種普世規則之下,就算是蕭寒,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或許換做幾年之前,他還能憑藉一腔熱血,真個衝進去將那狗官給辦了!
可現在,蕭寒卻是已經不願意做那破壞規則的出頭鳥了。
“哦,所以相公纔會親自上門,爲的就是直接抓住他們的小辮子!”
等聽完了薛盼的解釋,紫衣這才幡然醒悟,心中不禁感嘆:這些官員,比那些商人要狡猾多了!
這年頭,商人們頂多也就是低買高賣,從中漁利罷了,再黑心一點的,也不過是缺斤少兩,以次充好。
可這樣的手段一旦被人識破,那麼他的招牌,也就算是砸了!這輩子,就別想別人再找他做生意了。
所以,世人都說商人重利奸詐,卻不知道,這世上最奸詐的,其實就是那些讀書做官之人!
“咦?那馬車裏的女子……”
衙門口對面的柳樹下,蔡家小公子剛在手下人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忽然眼睛一亮,一雙目光貪婪的盯向縣衙院牆下的那輛馬車上!
透過掀開的馬車簾子,薛盼與紫衣那美麗的容顏,赫然映入了蔡家小公子的眼中。
“衆裏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好美的女子啊,這世間,怎麼會有這般絕色佳人?”
蔡家小公子的身子,不知不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口裏正喃喃自語,眼神之中,更滿是驚豔與垂涎!
雖然,他是蔡家小公子,大戶出身。
但在這小小的曲縣,又能見過多少美人?
而紫衣和薛盼,本身就是國色天香的美人。
雖說兩個人均已過了豆蔻年華,但那股褪去青澀的成熟韻味,以及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風情,更不可能是尋常女子可以比擬的!
所以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可那剎那的驚豔,竟是讓這位蔡家小公子看的神魂顛倒,有些癡了。
“大老爺!大老爺!”
另一邊,縣衙內。
那叫做小四的衙役氣喘吁吁,一路穿過三堂四衙,終於是來到了後衙院落。
等衝進月亮門後,看到那還躺在葡萄架下做着美夢的縣令大老爺後,衙役小四顧不上喘口粗氣,當即大呼一聲,徑直就朝着孫縣令衝了過去:“大老爺不好了!不好了!”
“誰?!誰!”
美夢再次被驚醒,孫縣令一個激靈就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而當他看到面前站的,竟然是衙役小四後,當即勃然大怒,指着小四的鼻子喝罵道:“混賬東西!誰准許你進後衙的!還不給我滾出去!”
“不是!縣令大老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看着勃然大怒的縣令大老爺,小四急得連連擺手,忙解釋道:“外面來了好多人!他們說是要告狀,對了!他們還抓了不少人來,其中一個小的瞧着有些眼熟,好像是蔡家的一個管事!”
“告狀?”
剛被驚醒的孫縣令這時腦子還有些迷糊,聞言下意識斥道:“有告狀的,讓徐典史先去處理!什麼事情都要找本官?衙門養着他們做什麼的!”
“這,喏……”
衙役小四被呵斥的臉都漲紅了,他本來還想要再解釋一下,但看孫縣令鐵青的臉色,又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拱手退下,準備依言先去找徐典史處理。
不過,就在他轉身即將離開的瞬間,孫縣令卻突然又在他背後開了口:“等等,你說什麼?他們抓了誰?抓了蔡家的管事?”
衙役小四聞言,連忙轉回腦袋,一個勁的用力點頭:“是啊!他們用繩子綁了不少人來到縣衙,還敲了鳴冤鼓,說是要來告狀!”
“什麼?告什麼狀?”
總算清醒過來的孫縣令聽到外面那些人竟然抓了蔡家的管事,剛剛還發青的臉瞬間又白了,他連忙從躺椅上彈了起來,緊張的問道:“告誰的狀?他們又是誰!”
“這……”小四猶豫了一下,面如苦瓜的說道:“回大老爺話,這些俺也沒問啊,班頭只說讓俺喊你,沒說其他的,不過…不過……”
“不過什麼?你倒是快說啊!”孫縣令大急,跳着腳的催促道。
“不過那些人都很囂張,根本不把咱們縣衙放在眼裏,剛剛還差點跟咱們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