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陸遠志打着呵欠,和牛大力一塊兒走進縣衙後院,經過了整夜的休息,這哼哈二將的神態仍略顯疲憊,沾着濛濛雨絲的晨風打在臉上,才勉強提起了精神。e看 免費 提供
“你們來了?”秦林已經醒來,聽到腳步聲就跳下cáng,他的眼睛恢復了正常,重新變得明亮有神,氣色也好了許多。
陸遠志頗爲喫驚:“秦哥你、你精神還真好!”
可不是嘛,昨天輪流在高倍顯微鏡下對比各種ā粉,一直忙到將近三更才睡。第二天起cáng,陸胖子ro呼呼的臉上頂着倆黑眼圈,牛大力是修習硬功夫打熬了筋骨的,狀態稍微好一點,但也看得出未曾完全消退的疲態。
唯獨秦林修煉徐文長所傳周易參同契玄功,雖沒能煉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神功,身體的恢復機能倒是調整得極好,哪怕極度疲勞,稍事休息就能很快恢復,若非如此,焉能夜夜殺得金宣慰連聲告饒,張紫萱哀求夫君憐惜,小青黛和徐大小姐聯手仍然甘拜下風?
此等神功就不足爲外人道了,秦林乾笑兩聲敷衍過去。
縣衙的丫環僕從見秦林醒過來,就端水過來請他洗臉,然後提了三隻食盒,擺起早餐。
mi汁火ti、叉燒ro、龍捲酥、櫻桃筍片一樣一樣的菜全裝在光亮細膩的德化白瓷盤子裏,都是浙江的特產名菜,製作得非常精緻,大大小小的盤兒碟兒把整張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
秦林微微一笑,招呼牛大力、陸遠志也坐下來喫早飯,又道:“太多了,羅知縣實在太客氣了。”
一名青衣白帽的管家垂手而立,聞言就陪着小心,諂笑道:“秦少保做官一清如水兩袖清風,要算極爲減省刻己的了,這些天以客棧充作欽差行轅,又不要鋪陳華麗,又不要供應飲食,已經替弊東省了大筆開銷,些許點心算得了什麼?”
秦林哈哈大笑,覺得這管家說話既實在又有趣,可叫人胃口大開。
大明朝的體制就是尊卑有序,天子出巡要乘九龍沉香輦,金吾衛、錦衣衛、旗手衛前遮後擁,文武百官扈從,御宴百味珍饈難以計數,太師張居正乘三十二抬大轎,地方官接待他一頓飯要上百道菜,這都是朝廷、官場的規矩。
像欽差大臣駕到,地方官準備的欽差行轅,就要拿紅絨毯鋪地,桌椅用刺繡椅套桌套,頓頓山珍海味不興重樣的。
秦林到龍游縣來,住在客棧裏面,喫飯自己掏錢,真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所以龍游縣衙裏面,從管家、僕人到捕快、衙役,都說秦少保兩袖清風,只怕比海瑞海筆架還勝過一籌當年海瑞上京,還沿路領車馬糧草,徵用三四個民夫,秦少保卻全是自己掏腰包。
只有陸遠志和牛大力兩個人,聽管家說到兩袖清風四個字,就差點把早飯從鼻孔裏噴出來,秦長官到底有多少錢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但富可敵國的五峯海商,似乎快要改姓秦了
一名僕人用托盤端着小盆兒走上來,別的盤子碗兒都是德化白瓷,唯獨這小盆是元青ā的,立馬就吸引了秦林的注意力。
埋頭大喫的陸遠志和牛大力,當然不會注意到什麼青ā瓷,可盆兒裏傳出的撲鼻清香,頓時讓兩個喫貨抬起了頭。
盆子裏裝的粥,帶着碧綠的色澤,米粒比大米細長得多,陣陣清香中帶着竹林的氣息,光是聞到這味兒,就好像置身於萬頃竹海之中,竹影婆娑清風徐來,有御風而行之感。,
“這是什麼米?”秦林好奇的問道。
這一問正中下懷,那管家趕緊替自家主人賣好:“啓稟秦少保,此乃竹實,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秦少保天上鳳凰一般的人物,自應享用這竹實做成的粥。”
管家把馬屁拍得山響,秦林就莞爾一笑,讓si女替自己盛了大半碗。
陸遠志要顯擺本事,賣弄的道:“竹實,又稱竹米,竹子開ā必死,方能結出竹實,其味甘、平、澀,入脾、胃經,善能益氣補虛,健脾消積。”
“唔,原來也是味草藥”,秦林不以爲怪,中醫中藥本來就藥食同源嘛,這也算藥膳了。
管家又把腰一呵,陪笑道:“對對對,強將手下無弱兵,秦少保麾下這位陸長官果然見聞廣博,連醫家的道理都懂得。”
他不知就裏,還以爲秦林、陸遠志、牛大力都是錦衣衛出身,殊不知陸胖子本來就是醫館門徒,神醫嫡傳。
三人說說笑笑,秦林用勺子慢慢舀粥喝,皺着眉頭似乎想着什麼事兒,手下的哼哈二將就沒他那麼斯文了,呼嚕呼嚕大口直灌。
“秦少保,這粥不錯,你多喫點,”牛大力好心催他。
陸遠志咧着嘴直樂,咱們秦哥啥時候這麼斯文過?別裝啦,端起碗仰脖子喝吧!
秦林突然把碗放在了桌上,問道:“胖子,你剛纔說竹子開ā必死,方能結出竹實,那麼換句話說,結出竹實的竹林,就會枯黃死亡了?”
“對呀,竹子很罕見,只要開ā就會死嘛,”陸遠志不明白秦林爲啥問起這個,呆了一呆,然後小眼睛一亮,正要說什麼,突然就大咳起來。
牛大力替他拍後背,好不容易緩過氣,陸遠志坐直了身子,就直瞪瞪的把秦林看着。
昨天把各種植物的ā朵,只要是cun天能開的就都找來了,唯獨沒有竹子!
很少有人見過竹子開ā,但它確實能開ā,只是需要非常非常久的時間:除了極少品種的竹子每年開ā之外,大多數竹子要生長三十年以上纔開ā,有的甚至長達百年,比如桂竹需要一百二十年纔開ā,再怎麼長壽的老人,也見不到自己親手種植的桂竹開ā。
所以在人們的潛意識裏,一般不會把竹子當作會開ā的植物。
更加容易mio人的是,竹子開ā之後就成片的枯黃死亡,試問出去收集ā粉的錦衣官校,看到一片枯黃死亡的竹林,怎麼會想到它也曾綻放ā朵呢?恐怕下意識的就漏過去了吧!
秦林三口兩口喫完早餐,將飯碗往桌上重重一頓:“咱們走!”
去哪兒?當然是不久前有竹子開ā的地方!
竹子開ā非常罕見,並且不會像別的常見ā朵那樣,在相當大範圍內、同一時間段內開放,往往是一座竹園,或者方圓十餘里的幾座山頭,竹子同時開ā。
很容易就詢問得知,龍游縣近期曾經開ā的成片竹林,就在衢江對岸的竹林禪院,縣衙奉承秦林的竹實就來自那裏。
時值梅雨季節,衢江漲水,航道越發寬闊,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隻川流不息,數量最多的則是運送木炭的排子,一長溜幾十條從上遊方向放下來,場面蔚爲壯觀。
一隻浙江特有的烏篷船,艙內坐着七八個人,改扮成秀才的羅東巖見秦林看那些船,便解釋道:“秦少保,這些排子都是從上遊山區放下來的。下遊的杭州、寧bo,打鐵、鍊金銀器皿、冬天取暖、四季烹茶都要燒炭,商人就在浙西山區把炭燒好,用木排運過去,除了排上裝木炭,扎排的原木又賣給造船的,可謂一舉兩得。”,
“這麼多木炭,用來熔化黃銅、si鑄銅錢,倒是方便得很哪!”秦林鼻中冷哼一聲。
羅東巖終究有點替自己開脫的意思,訕訕的道:“下官失察,下官失察。不過弊縣境內,銅錢既有流出亦有流入,市面上銅錢不多不少,並沒有銅錢濫市的情況,所以下官就”
這個問題,秦林也覺奇怪,以發現的si鑄錢數量來看,應該市場上充斥着大量萬曆通寶啊,可並沒有這樣的情況,難道是金櫻姬往日本賣的銅錢,數量實在太多,衝抵了si鑄者多造的那部分?
可是根據五峯海商的賬目,他們是去年底纔開始做這種生意的,其實運往日本的銅錢數量有限,至少不可能完全衝抵si鑄者批量製造的假錢。
秦林倒是絲毫不懷疑金櫻姬對自己打了埋伏、瞞報了數目,金宣慰完全沒必要這麼做,而且以她和秦林的關係,也不會這麼做。
加上之前對si鑄錢所獲利益的分析,也覺得十分奇怪,自從萬曆通寶價值折半,si鑄實際上就無利可圖了,爲什麼si鑄者還把源源不斷的si錢投向市場?難道他們是助人爲樂,替五峯海商準備出口日本的貨源?
“秦少保,前面就是竹林禪寺了!”羅東巖的低呼,打斷了秦林的思索。
衢江對岸,二十來丈高的平緩小丘上,坐落着一座紅牆黃瓦的寺院,四周果然竹林掩映,只不過本應翠竹森森的cun季,那些竹子卻已枯黃死去,反倒像秋天的景色。
沒錯,就是這裏,只有曾經開過ā的竹子,纔會枯死在萬物生長的cun天裏!
可是,si鑄者又在哪裏呢?這樣的小山丘,根本就藏不下鑄錢的工場嘛,火紅的熔爐藏在哪兒,熱火朝天的si鑄場面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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