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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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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給聯邦大使館送炸彈,這聽上去顯得不可思議,但是在這個時候的捷德共和國內,反聯邦情緒這麼高漲,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作爲外交大使,他很清楚這裏的情況。

那些年輕人被煽動起來的民粹主義...

羅伊斯在卓蘭莊園的露臺站了許久,直到暮色徹底吞沒最後一絲天光。他放下酒杯,轉身時衣袖帶起一陣微風,吹散了浮在空氣裏的雪松香氣——那是藍斯特意從聯邦南部運來的活體盆栽,只爲了讓他在這異國山巔也能聞到故土的氣息。

“把波特的供詞整理成三份。”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身後原本低聲交談的隨行人員瞬間靜默,“一份交國會司法委員會,一份存總統檔案室加密櫃,第三份……燒掉。”

國務卿微微一怔,指尖在西裝褲縫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燒掉?可裏面涉及二十七家跨國企業的股權變更路徑、十二筆離岸信託基金的實際控制人名單,還有……”

“還有波特親筆簽發的三十七份‘特別授權令’。”羅伊斯接過話,語氣平靜得像在唸菜單,“那些命令繞過財政部、繞過央行、甚至繞過我本人的簽字權,直接調動聯邦儲備銀行下屬的三家清算中心,爲七家影子公司做跨境資金結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所以第三份必須燒。不是銷燬證據,而是確認——這些文件從今天起,只存在於總統辦公室的密級檔案中。任何人調閱,需經我本人、副總統、首席大法官三人聯署手令。連你,國務卿先生,也不能單獨調取。”

沒人接話。空氣裏只剩下遠處城市燈火嗡嗡的低鳴,像一羣被馴服的螢火蟲,在山腳下整整齊齊地呼吸。

第二天清晨六點,羅伊斯已站在莊園書房的落地窗前。窗外,卓蘭城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輪廓模糊,彷彿一張尚未乾透的水彩畫。他的助理輕手輕腳推門進來,將一隻牛皮紙袋放在橡木桌上,袋口用火漆封着,漆印是聯邦鷹徽與拉帕棕櫚葉交叉的圖案。

“波特昨晚又交代了三處新線索。”助理低聲說,“關於‘海神計劃’的原始撥款賬戶,他提到了一個代號‘渡鴉’的中間人。但他說那人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死在捷德共和國首都的一場公寓火災裏。”

羅伊斯沒有回頭,只伸出兩根手指,夾住紙袋一角,緩緩提起,“渡鴉”這個名字他聽過。不是在案卷裏,而是在藍斯去年十一月送來的絕密備忘錄附件中——那頁紙被標註爲“已驗證失效信息”,旁邊還有一行鉛筆小字:“火場骸骨DNA比對失敗,焚燬程度異常,疑爲僞造死亡。”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羽毛落在鼓面上。

“藍斯知道波特在撒謊。”

“他知道波特知道他在撒謊。”

“他還知道波特知道他知道他在撒謊。”

助理沒聽懂,但沒敢問。他只是看着羅伊斯把紙袋放進桌角的碎紙機進料口,按動開關。齒輪咬合聲響起,紙屑如雪片般簌簌落下,落入下方銀質托盤中。羅伊斯卻突然伸手,從紛飛的碎紙裏精準抽出一張未被完全絞爛的邊角——上面印着半枚印章,殘缺的紋路裏,能辨出“亞藍聯合礦業”幾個小字。

他把它夾進隨身攜帶的黑皮筆記本裏,翻到空白頁,用鋼筆在印章旁寫下:“查亞藍聯合礦業1998-2003年所有海外併購案,重點:拉帕鎳礦、捷德鈷礦、蘇爾磷礦。尤其注意其收購資金來源方是否與‘渡鴉’名下三家公司存在股權穿透關係。”

寫完,合上本子,咔噠一聲鎖釦輕響。

當天下午,羅伊斯在拉帕總統府簽署第一份合作備忘錄。儀式設在金色穹頂大廳,穹頂由整塊藍晶石鑲嵌而成,陽光穿過時會在地面投下流動的水波狀光斑。媒體長槍短炮對準簽字臺,閃光燈亮得像一場小型雷暴。羅伊斯握筆的手穩如磐石,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被現場收音設備放大,傳遍整個大廳。

就在他簽下最後一個字母“S”的瞬間,大廳側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名穿深灰制服的聯邦調查局探員快步走近,俯身在國務卿耳邊說了什麼。國務卿臉色微變,卻立刻恢復如常,只朝羅伊斯方向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羅伊斯眼皮都沒眨一下,把筆遞給拉帕總統,任由對方以同樣莊重的姿態簽下名字。墨跡未乾,兩人雙手交握,鏡頭再次瘋狂閃爍。

直到晚宴開始前五分鐘,羅伊斯才獨自走入莊園後方的玻璃暖房。這裏種滿了熱帶植物,空氣溼熱濃稠,葉片邊緣掛着細小水珠。藍斯正背對他站在一株巨型龜背竹前,手裏拿着噴壺,動作緩慢而專注。

“波特招了‘渡鴉’。”羅伊斯說。

藍斯沒回頭,繼續給龜背竹葉脈背面噴水,“他招了四十七個假名,二十三個已註銷的空殼公司,還有十六個死人。‘渡鴉’是第七個。”

“你知道他爲什麼選這個?”

“因爲‘渡鴉’的死亡證明,是我親手交給他的。”藍斯終於轉身,臉上沒什麼表情,隻眼底有層薄薄的倦意,“三個月前,我在他早餐麥片盒裏放了張照片——燒焦的牀架,半截燒黑的左手,無名指戴着鉑金婚戒。戒指內圈刻着‘E.M. & R.P. 2001’。”

羅伊斯沉默片刻,“E.M.是埃莉諾·莫裏森,他亡妻。R.P.是他自己。”

“對。他盯着照片看了十七分鐘,然後問我,‘她葬在哪裏?’我說,‘聯邦國家公墓第十二區,B排第七座。’他笑了,說‘我妻子的骨灰在威尼斯。’我說‘我知道。所以我纔給你看這張照片。’”

暖房裏只有水滴從葉尖墜落的啪嗒聲。

“他信了?”羅伊斯問。

“他不敢不信。”藍斯放下噴壺,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枚U盤,外殼是啞光黑,沒有任何標識,“這裏面是‘渡鴉’真正的身份。不是屍體,不是假名,是活人。他現在在捷德共和國東部的療養院,化名安德魯·克勞斯,靠注射胰島素維持血糖,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在花園喂鴿子。他患有晚期阿爾茨海默症,但上週三,他記得自己三十年前在拉帕港口埋下的第一個保險箱密碼。”

羅伊斯接過U盤,指尖在金屬表面輕輕一叩,“你沒告訴波特?”

“告訴了。”藍斯扯了下嘴角,“我說‘渡鴉’已經失憶,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波特當時笑了,說‘那他比我還慘。’”

兩人同時停頓。窗外,卓蘭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懸的星河。羅伊斯把U盤放進襯衫口袋,那裏緊貼心臟位置,金屬微涼。

“拉帕總統剛向我提出請求。”他忽然換了個話題,“希望聯邦允許拉帕大學與聯邦理工學院共建‘亞藍數字基建實驗室’。預算八億聯邦幣,首期撥款三億,由聯邦教育部直管。”

藍斯點頭,“我批了。”

“你批了?”

“昨天凌晨兩點十七分,我籤的字。”藍斯從花盆底下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展開,是份蓋着鮮紅公章的撥款批覆函,“附帶條款:實驗室所有服務器必須部署在聯邦境內;所有源代碼需經聯邦網絡安全部門白盒審計;項目組核心成員須接受三級安全審查,包括其直系親屬過往十年所有出入境記錄。”

羅伊斯沒接那張紙,只盯着藍斯的眼睛,“你早知道他會提這個。”

“他提的不是實驗室。”藍斯把批覆函疊好,塞回花盆底下,“他提的是‘接入權’。接入聯邦教育雲平臺,接入聯邦科研數據庫,接入聯邦人才評估系統。一旦接入,拉帕所有高校畢業生的學歷認證、能力評級、就業推薦,都將自動同步至聯邦人力資源總庫。五年內,拉帕最優秀的年輕人會自然流向聯邦——不是移民,是‘數據遷徙’。”

羅伊斯終於笑了,這次是真笑,“所以你同意,是因爲你知道他們根本關不住人才?”

“不。”藍斯搖頭,“我同意,是因爲我知道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連‘關’這個動作本身,都已經失去意義。”

當晚,羅伊斯在莊園臥室批閱文件至凌晨兩點。助理送來一杯溫熱的洋甘菊茶,放下時注意到總統辦公桌右下角多了一本硬殼冊子——黑色封皮,燙金標題《拉帕社會結構變遷圖譜(1987-2023)》,作者欄印着一行小字:“聯邦調查局戰略預判中心 編”。

羅伊斯用鉛筆在其中一頁畫了個圈:圖表顯示,過去五年,拉帕中產階級家庭中,擁有至少一名成員在聯邦註冊公司的比例,從3.7%飆升至68.4%。曲線陡峭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合上冊子,拿起電話,撥通一個加密線路。

“把‘渡鴉’的療養院監控權限,開給拉帕總統府安全部門。”他說,“只開影像流,不開存儲權。讓他們每天能看到他喂鴿子,但看不到他下午三點零七分,會悄悄把一枚微型SD卡塞進鴿子腳環。”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明白。需要安排鴿子‘意外’飛往聯邦境內嗎?”

“不用。”羅伊斯望向窗外,“讓它飛。飛得越遠越好。只要它帶着那張卡。”

掛斷電話,他拉開抽屜,取出波特招供的第一份原始筆錄複印件。紙張邊緣已有些毛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藍斯用紅筆做的批註,有些字跡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羅伊斯的目光停在一段被重重圈出的句子上:

“……真正決定我們成敗的,從來不是法律條文,也不是國會投票,而是誰掌握着人們做夢的權利。”

他久久凝視這句話,忽然抬手,用打火機點燃了紙頁一角。

火焰迅速舔舐紙面,黑灰蜷曲上升,映得他瞳孔裏跳動着兩簇微小的、橘紅色的火苗。

火光中,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參議員助理時,第一次見到波特。那時波特剛卸任副總統,坐在國會山咖啡廳角落,用銀勺慢慢攪動一杯冷掉的咖啡,勺子碰擊瓷杯的聲音清脆得像冰裂。他抬頭看見年輕的羅伊斯,笑了笑,說:“小子,記住,權力不是你握在手裏的刀,是你能讓別人相信自己正握着刀的幻覺。”

火焰燃盡最後一寸紙邊,化作灰燼飄落於掌心。

羅伊斯攤開手掌,吹散餘灰。

窗外,卓蘭的燈火無聲流淌,浩瀚,冰冷,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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