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玉湖自土地廟一別後,也已半個年頭了。再次相見,她已由青澀英氣的面孔轉爲少婦的柔媚!但那一雙飛揚的濃眉仍看得出豪氣不改,但面孔卻失去了原本的紅潤。
不是說她婚後生活幸福,與齊三公子相當恩愛嗎?爲何會獨自一人挺着肚子回揚州找她?發生了什麼事?
冰雁坐在牀沿,拿着手絹輕拭着玉湖臉上的汗,輕輕嘆了氣。會不會是爹爹上齊家又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
李玉湖輕輕的呻吟聲拉回了冰雁的思緒。她連忙端來一杯溫水,扶起玉湖的身子“玉湖,你醒醒,喝口荼。”
李玉湖緩緩的睜開明眸,尚未完全清醒,只覺得口乾舌燥的想喝水,就着水杯吞了好幾口水;才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兒。
“呀!冰雁姑娘”她緊抓住冰雁的衣袖,坐直身子直打量她想像中應當花容愁慘、形銷骨立的人兒!
“你小心些,別忘了你至少有五個月的身孕!”冰雁笑了笑,好奇的看着玉湖高突的肚子。五個月後她也會是這模樣了!真壯觀!但玉湖的身子恐怕得好好調養一番,她整個人看來消瘦不少。
李玉湖眼中流出了淚水,自覺愧對冰雁!她怎配冰雁如此友好的對待?她奪了冰雁的幸福不是嗎?
“對不起”
冰雁呆了呆,對她的淚水不知所措“怎麼了?別哭呀!有話好好說,玉湖,你怎麼了?是不是齊三公子對你不好?”
李玉湖猛搖頭,哭得鼻頭紅紅的,直用手抹臉,斷斷續續道:“真的!我不是有意要搶你的丈夫,我我原本以爲他快死了嘛而而林媒婆又哭得那麼可憐!我就想,張媒婆一定會送你回來那我我不妨待在齊家等他死了就可以回家了,也替你省了麻煩我不知道他居然會活那麼久,而我又愛上他哇”
“那很好呀!你爲什麼哭?齊三公子知道你回來了嗎?他怎麼敢讓你獨自回來?”冰雁很努力的想抓出玉湖話中的重點,卻發現到現在爲止仍是一頭霧水。
“他不知道!”一提到那個她又愛又恨的人,登時沒了哭聲,扁扁嘴,很倔強的回這麼一句。
冰雁楞了楞,低呼:“老天爺!原來你是自個兒偷偷回來,難怪你會不要命的騎馬回來了!你是否與齊三公子吵架了?”她又想到齊家幾年來想要孩子幾乎已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那麼玉湖大腹便便的出走,齊家上下不鬧成一團嚇壞了!
“他沒有與人吵架的本錢!半年來我每次想與他吵嘴都吵不起來!”她回答得似乎很惋惜,臉上泛着薄薄的紅暈,想到了每次使性子後他的應對手段!唉!克得死死的。
看來他們夫妻倆相處得頗愉快,那爲何玉湖還會私自出走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你不顧危險挺着肚子來找我?”
李玉湖輕輕的咬緊了下脣,低垂的眼眸在一番掙扎後很決絕的抬起直視她!
“我來成全你們。”
“成全?”冰雁一時猜不透這二個字的玄機。要說成全,早半年前月老便已成全了兩對姻緣。現在再談“成全”意指爲何?
李玉湖更謹慎的點頭,握住冰雁雙手。
“對不起!我沒料到張媒婆會怕事怕到硬將你推入將軍府代我受過!自從兩個月前我知曉你下落不明時,心中已明白,你定是代我喫苦了!袁不屈當時人在沙場,沒有親自迎娶你,讓你過了門卻不給你名份!這些原本都該是我承受的!憊讓你回揚州後受盡流言的傷害!四日前你爹去齊家說明你的近況,我躲在一旁聽得好生愧疚!我太自私了!在知道天磊就是齊三公子身體已無大礙、爲人尚可後理應立即說出身分回家的,我沒有資格冒用你的名字享受大少***生活!可是我沒有!我自私的放任自己愛上他,原以爲我不會的!但想抽身時卻已愛得太深哦!冰雁,我不配你待我這麼好,我來向你請罪!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懊受流言攻擊的人是我!懊受責難的是我!沒關係,我出身低,身強體壯,不怕那些三姑六婆的蜚短流長!如果這樁姻緣有錯,就由我來承擔吧!”
仍是那副直率的豪氣英發。李玉湖太習慣把冰雁想像成弱不禁風的女子來保護着了!以致於半年來始終坐立難安。冰雁心下嘆了口氣,相同的煎熬,誰也沒有比誰少一分!而玉湖甚至善良到想代替她嫁入齊家等齊三公子壽終正寢再回來,順便替她省了事。
冰雁拍拍她的手,看着她強裝堅毅的蒼白麪孔。
“謝謝你,玉湖。但我仍是要責備你!你實在太不愛惜自己了!真不知現在齊家所有人急成什麼模樣呢!你可是懷着齊家的命根子,也不懂得小心些。”
李玉湖低首看向肚子,很愧疚道:“我希望你不介意我生下他。肚子已經這麼大了,流也流不掉!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更不會在孩子長大後逼你們認他!沒有人會去爭齊家財產的。”
天哪!冰雁倒抽了口氣,總算聽出一點端倪!
“你不會是打算要齊三公子娶我吧!”
“你別擔心,他人很好的,必定不會介意你的過去,而且我婆婆哦,是齊夫人與齊老太君全部應允了!說要收你爲妾,可是我不能死佔着正室的位置!我決定退讓!懊是你的,就得歸你!”
“哦!我的老天爺!是誰出的主意?難道是我爹?”冰雁捂住臉,一時之間事情弄得亂七八糟!原來爹爹南下是爲了這件事!他怎麼可以這樣做呢?雖是爲她想,卻不怕傷了別人的心!
李玉湖拉住她手,很誠摯道:“齊三公子是好人,你不必擔心的。而齊家的某些人不怎麼討喜,別理他們也就算了!你”
“玉湖!我有丈夫了!我不可能再去與你搶丈夫!你別爲了我爹的片面之詞就當我過得如何不堪!”
李玉湖楞了下,一時不明白冰雁在說什麼。
冰雁輕輕說着:“我愛上袁不屈了!他不是你想像中那麼可怕的男人;他是個溫柔的好男人,一切不利於他的傳言全是假的。他也不是沒給我名份,只是原本他打算在凱旋迴來後再舉行一次更謹慎的拜堂禮,但因某些因素擱置了幾天,然後我爹又氣急敗壞的硬帶我回來。如今一切事情皆解決了!而我也懷了他的骨肉。倘若齊家人真的要我,恐怕他也不允許呢!”
“你可是”玉湖口喫的叫着,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腦中正在拼命消化這些訊息,心中又燃起了火苗,閃動着光明與希望
“你是說袁不屈與你相愛?你並沒有過得生不如死?”強烈的如釋重負挾着不置信,她問着。
“我那一點看來像生不如死?我比你有血色多了!倒是你,原本的美麗紅暈全褪了顏色!”冰雁逗笑的回道。
不過,李玉湖卻當場跳了起來。
“怎麼了?你要注意身子呀!”
“可可是你爹就要帶大票迎親隊伍過來娶你了呀!爲了消除流言,你爹要求齊家風光的過來迎娶你!”只怕已在途中了!
“什麼!”杜冰雁張大嘴,立即轉身拉開門,見到丈夫正等在迴廊的涼亭中,不顧身分的直喚他:“子韌!你快過來!”這麼大聲則屬生平第一次。
袁不屈見着妻子花容失色的模樣,二、三大步立即飛奔過來,摟住她“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孩子在折磨你?還是李姑娘”
“我爹原來是去齊家說親,打算將我塞給齊三公子當小妾,此刻已帶着迎親隊伍前來了!老天!此等荒唐事,又要在揚州鬧笑話了!”
“我就說他是個糊塗蟲!”袁不屈氣得大吼出聲!只要想到他那丈人要把他的女人塞給別人,心中即有十把火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