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立言抿了一口酒, 見鞠禮仍蹙着眉,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
還真是個有旺盛求知慾的年輕人。
“記得我問了鄭先爵什麼問題嗎?”他難得的再次開口。
“您問他最近楊兆然的流量是不是仍然很高, 電影是不是很賺錢。”鞠禮立即回答, 瞪圓了眼睛, 表達自己非常願意聽他詳談。
對她認真渴求解答的表情很滿意,他繼續道:
“知道我爲什麼這麼問嗎?”
鞠禮沒有立即搖頭, 她認真想了會兒, 卻完全摸不到頭腦。
鍾立言這纔開口:
“楊兆然是鄭先爵公司的頭牌, 整個公司都要靠楊兆然賺錢, 那麼關於楊兆然的一切,都要萬分謹慎的對待。而楊兆然粉絲所代表的流量仍然很高, 也就是說,至少現在還能靠流量賺錢。如果是你, 你會爲了謀求不確定的未來, 立即斬斷眼下實實在在的高額利潤嗎?”
鞠禮又認真想了想,“我會。”
“……”鍾立言沉默了下, 嘴角忍不住一翹。
“嗯,可是鄭先爵不會。”他壓了壓嘴角, 十分篤定的道。
“所以,鄭先爵說想找一部口碑劇拍, 可實際上還是一切以靠流量賺錢爲主,這是您覺得楊兆然不合適的地方,對嗎?”她覺得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鍾立言點了點頭,“鄭先爵過於猶豫, 不值得信任。要想演一個硬漢角色,楊兆然需要全身曬黑,需要剪短髮,需要把肌肉練出來。要沉下心,幾個月內什麼賺快錢的綜藝、電影都不能接,好好去把臺詞功底練出來……而以當下的狀況來看,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他早就想透徹了這一切,所以他連跟鄭先爵開口都沒有。
在現實基礎面前,在利益面前,這些要求都是不可能達成的。
所以,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舌。
“我明白了,楊兆然現在還是靠粉絲流量賺錢,他的長劉海兒,他白皙的臉,都是粉絲喜歡的,都不能改變。而在這個前提條件下,所謂的拍硬漢角色,也不過是做做樣子,賺另一種方式的快錢罷了。”鞠禮一下就明白了。
“真想轉型,沒有那麼容易。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是收穫不了城池和天下的。”鍾立言說這句話時,眼神如鷹隼,如猛虎,隱含銳不可當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
鞠禮一下全明白了,人生中的勝利,從來都不容易。
得與失,有時是並存的。
而楊兆然,顯然還沒有爲‘未來轉型後得到更廣闊的的天下’,而做好失去‘流量明星’這個身份的準備。
也許轉型成功後,他仍可以是流量明星,但真想轉型成功,恐怕是要有‘失去流量’的勇氣的。
“謝謝老闆教我。”鞠禮念頭幾轉,便將整件事情都想明白了。
而鍾立言,是在與鄭先爵聊天的間隙,就想通透的。
她心裏再一次升起崇敬,望着鍾立言時的笑容,也變得正經了許多,沒有一絲一毫的輕慢隨意。
鍾立言轉頭盯着她的臉看了幾秒,舞池裏的彩燈時而閃爍,將她的右眼照成彩色,而左眼則依舊幽幽的如一顆黑葡萄。
莫名的奇幻感,讓她原本普通的臉,再一次的,變得有些有趣。
他抿了抿脣,微微點頭,沒有說話,直接轉開了視線。
大概他也沒有自己認爲的那麼理性,偶爾也會就人不就事吧——因爲一個人往日裏表現出來的聰明和努力,而看這個人怎樣,都更順眼一些。
……
鞠禮獨自一個人回味了下鍾老闆的話,將他處理這件事的邏輯等都前前後後反反覆覆捉摸過了,才舒口氣。
覺得又學到了,渾身通泰。
會場圓桌區域外圍,有半圈兒吧檯,上面擺着各種甜點和甜飲。
之所以沒有把甜點送到各桌上,主要是爲了讓衆人到吧檯取點心喫時,有機會與非同桌的其他人寒暄交際——
這也是主辦方的用心良苦,爲了安排一個,可以促進老闆們脫離固定的圓桌,與更多其他桌的人聊上天的區域。
鞠禮與鍾立言說自己想去拿點甜點嚐嚐,便走向吧檯。
她看見鄭先爵正有些失魂落魄的在吧檯邊選甜點。
站在鄭先爵身邊時,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她,正盯着一個甜點盤子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鞠禮轉了轉眼珠,搭訕道:“鄭總,這邊哪個甜品,最好喫呀?”
他這纔回過神,轉頭見是她,愣了下。
她便微微歪頭,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笑容。
鄭先爵立即挑起眉,恢復了自己八面玲瓏的笑容,“這個布朗尼很好喫,你可以嚐嚐。拿破崙也不錯哦。”
彷彿是個一塊兒挑食物的好姐妹,他熱心的給她介紹了好幾種點心。
鞠禮一樣切一點,很快便夾了滿滿一盤子。
“鄭總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下微信。”臨走前,她狀似隨意的開口,語氣卻透着幾絲莊重。
鄭先爵敏銳的嗅到了她的認真態度,不似其他那些應酬時順便加微信的人,她語氣姿態間,沒有一絲輕浮和慢怠。
轉念間,他立即懷疑可能是鍾立言向他示好的一種方式,通過祕書加微信,這麼曲折的嗎?
雖然心裏有點嘀咕,但他還是很高興,如果真是鍾老闆的意思,那說不定真有合作機會。
他忙掏出手機,積極跟鞠禮加了微信,主動掃了對方的二維碼,還眼睜睜看着她通過,才笑呵呵的揉了揉她的肩膀。
當然,他這個表達親暱的‘好姐妹’小動作,再次讓鞠禮不習慣了一把。
兩人又寒暄幾句,鞠禮便託着小餐盤,滿載離開。
鄭先爵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半晌,心裏還在不斷的嘀咕:
鍾老闆可太有派頭了啊,本人冷漠吧啦的,想要跟他保持聯繫,居然派祕書來加他微信。
不過,也好man哦,酷酷的,真不愧是佔雲企業的董事長,年紀輕輕卻這麼有能耐,高傲一點兒也很帥呢。
儼然是個迷弟,怎麼看鐘老闆都覺得順眼,鍾老闆幹什麼都很有道理。
嗯嗯!
……
“鍾總,你最近是嫌美女沒意思了嗎?怎麼找了個醜姑娘當女伴兒啊?”一位髮際線有些靠後的同桌老闆,應酬歸桌時看見鞠禮的位置空着,便一屁股坐過去,湊近了跟鍾立言說話。
酒過n巡,他臉上帶着醉意,說話間便有些隨性,透着幾分挑釁。
卻又用笑容壓住,讓人發不出火來。
“別胡說,那是我祕書。”鍾立言涼涼的挑眼斜睨過去,聲音很淡。
“鍾總要是挑不到漂亮祕書,不如我這邊給你撥幾個?”髮際線危機的老闆捋了一把頭髮,一邊笑着似開玩笑,一邊拿眼睛瞄着鍾立言的臉色。
“周總,背後說別人壞話可不太好。”鞠禮託着餐盤迴來,就聽到了以上這幾句對話,心裏微微下沉,臉色也忍不住有些好看。
這位髮際線危機的老闆就坐在同桌對面的位置,鞠禮喫飯的時候,一直在悄悄觀察桌上的每個人,自然記得他姓周。
沒喝醉的時候,他也不過就是顯得有些狂妄而已。
不過……男人喝了點酒後,說起話來真是沒遮沒攔。
周總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將甜點擺在桌上,站在邊上一副等他起身的模樣。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怎麼說話呢?”
鞠禮也回以一個笑容,眼神比他還更鋒利幾分,即便對方身份地位高她無數個層次,但她也沒有要示弱的意思。
“周總,祕書工作靠的是能力,可不是長相。您說的那不叫祕書,也不在辦公室裏工作。”話雖然有脾氣,表情、聲音卻都帶着笑意。
周總臉色沉了沉,“當祕書可以這麼沒大沒小的嗎?”
鞠禮卻不往他的語境裏跳,在這樣的場合裏跟這樣一個人分辨祕書到底怎麼當,一點意義都沒有。
她微微揚了下下巴,朝着淡然望着自己的鐘立言看了一眼,纔不卑不亢道:
“我是鍾立言的祕書,您最好放尊敬點兒。”
說罷,她嘴角一挑,笑的像個空姐。
既禮貌,又氣人。
周總被她這句話一刺,不自覺回頭朝着鍾立言看了一眼,見對方正冷眼看他,心裏便咯噔了一下。
酒意被鍾立言涼涼的眼神沖淡幾分,周總乍然回憶起鍾立言的不好相處和睚眥必報。
他也是往日裏瞧着鍾立言高傲的模樣不順眼,但理性上明白這人就這脾氣,而且的確有底氣驕傲。
今天他湊着酒意,的確有點兒失禮了。
又抬頭看向鍾老闆的小祕書,他抿了抿脣,大手在桌上拍了拍,哈哈一笑略過了自己此刻的尷尬。
轉而舉杯,在鍾立言放在桌上的杯子上一碰,他顧自道:“我敬你一杯,過兩天到你公司坐坐,咱們也好久沒一塊兒喫飯了。”
說罷,不等鍾立言回應,他舉杯喝了一口,便站起身晃悠回了自己座位。
一系列動作利落爽快,倒的確不會太尷尬——即便鍾立言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碰自己的酒杯,更沒有回應他向自己敬酒的行爲。
永遠不要背後說別人壞話,尤其還說的那麼大聲。
鞠禮冷冷的看着周總離開,抿着脣悄悄翻了個小白眼兒。
坐下後,她低聲對鍾立言道:“老闆,我沒有給您惹麻煩吧?”
“嗯。”鍾立言只輕輕應了一聲。
實際上,如果不是她回來將周總氣走,他恐怕會直接開口趕人,她這樣笑着把人請走,倒算是無意中幫對方留了點兒顏面。
鞠禮悄悄看了看他頭頂的小烏雲,見那小小一朵的確沒有變黑,這才放心。
便穩穩坐好,專心喫自己的小點心——每一樣都好好喫,這些甜點瞬間治癒了她的心,將被人跟自家老闆說壞話的煩悶驅散了。
哇,做有錢人,有無窮盡的點心喫,實在太幸福了。
人生好值得!
接下來的全程,她都保持着標準坐姿,挺着背脊,像一位訓練有素的淑女——
就算長的不很漂亮,也要有好氣質。
氣勢不能輸!
圓桌上有人聊天時,她仍會抬頭觀望,可目光卻每每略過周總,未曾有一分一秒的停留——
這些‘在線對你隱身’的小動作,將她對他的無視、蔑視表達的明明白白。
周總自然也感覺到了,心裏只忍不住又氣又無奈:
鍾立言是按照自己性格招的祕書嗎?
壞脾氣的老闆,跟壞脾氣的祕書,真能完美配合,在工作中和平相處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懂得表達怒意,學會拒絕,才能換取尊重。
當老好人、息事寧人,反而被人輕視和利用。
就是這麼無奈。麼麼噠~】
……
感謝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juuyuu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