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借宿
沒了火把,林子裏本就比平地上黑,秋葉紅就是想跑也跑不快,只怕沒被妖怪追上,自己就先摔個七葷八素的。
“怎麼了?”火光嗖的亮起來,富文成舉着一根燃着的木柴出現了,腳下還跟着搖頭晃腦,衝着秋葉紅身後旺旺狂叫,作勢衝鋒陷陣的多多狗。
那怪物沒有追上來。
秋葉紅拍着胸脯,只覺得是自己嚇了自己一場。
“去,膽小鬼!”秋葉紅踹了在身邊跳來跳去的多多狗,“竟敢自己先跑了!”
“是一頭牛。”富文成聽到動靜,舉着火把走了過去。
藉着火把,這次看的清楚些了,果然就是一頭牛,看樣子狀態不好,身形消瘦,低着頭呼哧呼哧的喘氣,四蹄也不安的來回動。
“病了吧。”秋葉紅圍着看了看,因爲病中的牛可能狂躁,她也不敢靠的太近。
“別管了。”富文成不再理會,看到不遠處的燈火,“那邊有人家,我牽馬車繞過來,你先下去等等。”
秋葉紅應了,富文成又燃着一根火把遞給她照明,便回頭鑽進林子趕馬車去了。
多多狗圍着那頭牛呲牙咧嘴,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行了,欺軟怕硬!”秋葉紅順手摺根樹枝砸它。
多多狗跳開了,木製砸在牛腳上,牛受了驚抬起頭來,惶惶不安的左右晃動。
秋葉紅這才又看到牛的嘴,原來不是獠牙,而是舌頭,舌體腫大發硬,就像一根木杆子塞進嘴裏。
“果然是病了!”秋葉紅舉着火把走近牛,想要仔細診看。
牛受驚退後,並且低了頭,將一雙牛角對準了秋葉紅。
秋葉紅只好作罷,富文成趕着馬車從一旁的小路上繞了過來,二人向忽遠忽近的燈火方向尋去。
這是一個小村落,因爲到了晚上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有多少人家。
“爹,這一家看樣子光景不錯。”
停在最外邊的一處小門小戶的宅院前,秋葉紅打量着對富文成低語。
院子裏突然響起狗吠,提醒主人外邊有人,也警告來人勿進。
多多狗立刻毫不示弱的也叫了起來,只不過因爲小,聲音比得過裏面狗的氣勢。
隨着這兩隻狗的叫聲,村子裏響起此起彼伏的狗叫。
但這一番動靜並沒有引來人詢問,秋葉紅側耳聽去,宅院裏依舊安安靜靜,似乎人都睡死了。
死…..秋葉紅打個寒戰,拉着富文成的袖子,往他身邊靠了靠。
狗叫聲漸漸沉靜了下去,四周又陷入一片靜謐。
富文成親自上前拍門,一面說着叨饒了。
敲門聲又引得狗吠起來,在富文成幾乎要消磨完耐心時,踢打踢打的腳步聲終於在內響起了。
“誰?”一個帶着幾分怯意的老年人聲音問道。
“過路的,夜露不堪行,老丈行好心,讓我們借宿一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富文成說道。
內裏沉默片刻。
“不方便就算了,千萬別爲難。”秋葉紅忙說道。
門輕輕來開了一條縫,似乎有人舉着燈打量他們。
“你們從哪邊過來的?”老人詢問道。
“哦樹林那邊…..”富文成說道。
話音才落,開了一條縫的門砰的又關上了。
富文成頓時不高興了,一手按在門上,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沒有被妖怪喫掉……你們是人還是鬼?”老丈哆哆嗦嗦的問道。
富文成與秋葉紅有些不解,互相看了眼。
“妖怪?這世上哪裏有什麼妖怪!”富文成狐疑的說道,“你不留宿就算了,拿這個推搪什麼!”
說完拉起秋葉紅,“慧娘,咱們走。”
門咯吱一聲又打開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提着燈籠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
“這位大兄弟……”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道,目光在富文成以及秋葉紅身上轉了轉,又看了馬車,多多狗此時跳起來,衝他呲牙咧嘴的叫了一聲。
彰顯着活生生的人氣,老人家頓時安心了。
“我們這裏最近不太平……你這深更半夜的敲門,又是從那邊過來……”老人家帶着一點笑意解釋道,說這話眼睛不安的四下亂看,“快進來,外邊可睡不得。”
“那多謝老丈了。”富文成與秋葉紅忙施禮道謝。
老人家將門打開,很慌張的急急忙忙的把馬車幫着往裏趕,一面不安的四下看,似乎黑暗的夜色裏隨時都能蹦出一個喫人的妖怪。
“老人家,這世上真有妖怪?什麼樣的妖怪呢?”秋葉紅見他的樣子,不由捂着嘴笑問道。
“噓,小姑娘,你小孩家不知道厲害……”老人家忙忙的掩住門,一面小聲道,“嘴裏長着大牙…兩個犄角能把你肚子捅破……”
“哈,”秋葉紅忽地失笑,她知道這是什麼妖怪了。
“老伯,是不是那頭牛?”秋葉紅笑道。
老人家嚇了一跳,“小大姐兒,你見到了?”
“那頭牛是病了,哪裏是妖怪呀!”秋葉紅哈哈笑道。
他們此時已經走近院中,院子裏的大樹上拴着一隻大黃狗,見來了生人以及生狗,開始拼命的狂吠起來。
多多狗挑釁般的走過去,在大黃狗夠不到的範圍,大咧咧的撒了泡尿。
院子頓時響起大黃狗瘋了一般的狂叫。
“病了?”老伯嚇了一跳,“黃大仙說是妖魔附體了,大家正籌錢要他降妖呢。”一面古怪的看了眼秋葉紅,“你這個小姑娘,怎麼知道是病了?”
原來是有人想要斂財,怪不得妖言惑衆。
秋葉紅掩着嘴笑了,一面指車上插着的木棍,上面的鈴鐺一聲一聲的響着。
“老伯,我是鈴醫,專門看牲畜的鈴醫,我方纔看過那頭牛了,雖然還不知道到底什麼病,但可以肯定是病了,不是妖魔附體了。”
老人家啊了一聲,又睜眼打量秋葉紅,見她年紀不大,穿着簡樸,再看馬車上,果然掛着一個鈴鐺。
“你是獸醫?”老人家將信將疑。
正在這時,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廝揉着眼,從院牆門走出來,手裏提着一個燈籠,不樂意說道:“三伯,怎麼這麼吵?吵得少爺不能睡!”
一看院子裏站着生人,此人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人?怎麼隨便讓生人進家了?”
“哎呀,小山哥兒,你來的正好,快去告訴少爺,四郎家的牛不是妖怪。”老人家見他一拍腿,忙忙的說道。
被喚作小山哥兒的人一愣,“三伯,你做夢呢?說什麼胡話!”
老人家便指着富文成父女,將秋葉紅剛纔的話說了一遍,催着小山哥進去說一聲。
“真的假的?別是想混喫混喝吧?”小山哥嘟囔道,耐不過老人家的說好話,丟下一句,“先等着,我去問問少爺,有沒有你們地方住。”
“有勞小哥兒了。”秋葉紅忙笑着道謝,看那小哥兒往內裏去了。
“我們少爺最是心腸好,二位安心便是。”老人家笑呵呵的安慰他們。
富文成給他道謝,說了兩句話,就聽內裏有人道:“可是紹興府的富小大夫?”
接着一個人快步走了出來,身後兩個小廝提着燈籠小跑跟着。
自己的名聲已經這麼大了?秋葉紅心中哈了一聲,抬眼去看,不由咦了聲。
“陶少東家?”秋葉紅楞了愣,“這是你家?”
說話的同時,來人已經走到衆人面前,許是已經睡下了,所以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外罩了一件暗青披風。
正是春和押的少東家,陶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