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寶森,看起來真精神啊??”廠綜合辦老劉笑着打量了一眼馬寶森調侃道:“嗯,像新姑爺。”
“我給您當姑爺行不行?”馬寶森一點都不臉紅,笑着反將了回去,“我也就比您閨女大十歲。”
“去你的??”老劉卻鬧不住,笑罵道:“我閨女還上學呢!”
他點了點馬寶森,又指了指抱着文件從辦公室裏出來的王珉道:“你以前可不這樣啊,跟他們學壞了。”
“哎!劉主任,不帶這麼埋汰人的啊。”王珉不幹了,橫着眼睛強調道:“什麼叫跟我們學壞了啊。”
“不是跟你們學的,還能是跟誰學的。”老劉跟他們也是鬧慣了,這會兒笑着點了他們道:“全樓層就屬你們辦公室熱鬧,一個個的啊??”
他手指點了馬寶森、王珉以及剛剛出來的周令華笑道:“都是壞小子!”
“你看看,您這就不嚴謹。”
王珉嘴皮子最利索,扭頭示意了辦公室方向提醒他道:“我們辦公室還有位女同志呢,照您這麼說,那佩蘭同志就是壞丫頭嘍。”
“你纔是壞丫頭呢??”
周佩蘭從門裏一腳踢在了他的屁股上,催促道:“趕緊搬,今天上午必須搬完啊,不然不許喫中午飯。”
“嗨!你成我領導了哎!”
王珉是這麼說,卻將手裏的文件送到了老劉的懷裏,老劉還沒反應過來呢,懷裏便多了一個大包袱。
“劉主任,你說她是不是不太地道啊,我們可都是同志啊。”
王珉不給老劉說話的機會,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推,嘴裏更是強調道:“同志之間不就應該互相幫助嘛,要是互相推諉,推三阻四的那還叫同志嗎?您是老同志,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你小子個鬼!”
老劉罵罵吵吵地要將手裏的文件包回來,可王珉左躲右閃的就是不接,還一個勁兒地強調同志要團結。
“嘿,真熱鬧啊??”
李學武從樓下上來,見着他們在走廊裏耍猴戲,忍不住笑了一聲。
見領導上來,老劉氣得臉都紅了,剛想解釋一句,可沒想到王珉這小子比他反應快。
“領導,劉主任正要幫我們搬家呢。”王珉真敢說啊,他拉着老劉的胳膊解釋道:“我說不用他非要搬,還說這都是同志之間應該做的。”
“是嘛??”
李學武打量了面紅耳赤的老劉,好笑道:“看着不太像呢?”
“都是同志嘛??”老劉這會兒心裏暗罵王珉八輩祖宗,但這會兒被架起來的他只能幹笑着認了這解釋。
“挺好,一上午能搬完吧?”
李學武瞅了一眼他們身後的辦公室,道:“要是忙不過來就喊其他辦公室的人幫忙,不要耽誤了工作。”
“放心吧您。”王珉站在那笑呵呵地保證道:“一上午準能搬完。”
他又拉了拉身邊老劉的胳膊說:“我們這不是有人來幫忙了嘛。”
“是吧,劉主任?”
“15...................”
老劉騎虎難下,剛說出去的話不好收回來,可要幫一上午的忙,他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
剛剛應那一聲是想搬完這一趟就趕緊溜,沒想到王珉把他後路堵死了。
這混蛋小子,壞到家了。
“領導,下午就搬您的辦公室啊。”周佩蘭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從辦公室裏探出頭來提醒他道:“張副主任已經安排好了,您別忘了。’
“行,我知道了。”
李學武笑着點點頭,“你們忙吧”說完便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進屋,卻不想已經有人在這裏等着自己了,還給自己衝了杯咖啡。
“進我辦公室都不用打招呼啊?”他走到辦公桌前放下手包瞧了對方一眼,道:“這是擺啥譜呢?”
“你說話真難聽??”
王亞娟瞪了他,道:“都是大領導了,就不能陽光明媚一點?”
“那我給你唱個喜歌啊?”
李學武坐在了辦公桌後面,打量了有些反常的她,問道:“又咋地了?風一陣雨一陣的,讓人煮了?”
“你才讓人煮了呢??”
王亞娟抿了抿嘴角,翻開帶來的筆記本,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這啥呀?”李學武瞅了她一眼,道:“檢討書啊?”
“我又沒犯錯誤,跟你檢討什麼??”王亞娟示意他道:“看看。”
“嗯,調令?”李學武掃了一眼手裏的文件,詫異地抬起頭看了看她的表情,這才仔細瞧了手裏的調令。
“怎麼突然又調你回了。”
他看完了手裏的文件,本就沒有多少字,放下後問道:“已經跟你談過話了?”
“要是提前談話,我能不告訴你嘛。”王亞娟卻是盯着他的眼睛說道:“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我能有什麼意見,這是好事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着的茶葉,道:“你不願意?”
“憑什麼不願意啊。”王亞娟冷冷地回了一句。可看她的表情似乎很不滿意李學武剛剛的回答,或者說是他沒太在意的態度。嗯,態度。
“從分臺調回出版社,以後就在集團上班了,人家求都求不來呢。”
王亞娟抽回自己的那張調令,說的好像是別人的事,目光低垂着,就是不滿意,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
“雖然你來冶金廠才工作了不到一年半的時間,但我和冶金廠的同志們都能看到你的努力和付出。”
李學武放下手裏的茶杯評價道:“工作上認真負責,業務上精益求精,對組織忠誠,對同事團結。”
他看了一眼王亞娟的表情,道:“既然組織需要你到更重要的位置上發揮才能,我和冶金廠的同志們還是支持你的,也祝你在新的崗位上工作順利,事業有成。”
“就這些?”王亞娟抬起頭看向他問道:“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她扯了扯嘴角,看着李學武的眼睛直白地道:“就沒想過要留下我?”
“怎麼,真不想回京啊?”
李學武纔不想配合她煽情呢,女人就是這樣,一點點小事都要共情。
他指了指她剛收起來的調令說道:“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就給你們出版社說留人,你再幹三年吧。”
“你就是沒長良心??”
王亞娟站起身,長長地哼了一聲,咖啡也不喝了,轉身便出去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過完年都二十五歲了,還跟十八似的。
張恩遠愣愣眼地從外面進來,看了他一眼,猶豫着問道:“領導,王科長她……………沒什麼事吧?”
“沒事,激動的不能自已了。”李學武笑着搖了搖頭,道:“出版社的調令,讓她回去接手文工團。”
“啊!這是好事啊!”張恩遠愣了愣,疑惑地看了門口一眼,嘀咕道:“可看起來咋不像高興的樣呢?”
“審計那邊溝通好了?”
李學武沒理會他的懷疑,一邊看着學習文件,一邊問道:“要是信不着,可以從聯合能源抽調會計嘛。”
“工作組那邊沒說信得着信不着的事。”張恩遠彙報道:“不過從各單位抽調上來的會計都沒接觸到核心內容,彙總都是財務處的會計做。”
“隨便,這個不用管它。”
李學武淡定地講道:“徐斯年他們有分寸,這個不會出錯的。”
他抬起頭看了看祕書,道:“你去跟宗芳同志提一下,最近剛剛整合完成的監察工作組要下來調研,讓他出面接待一下。”
“不會是周副主任親自下來吧?”張恩遠表情異樣地問道:“在京城的時候聽那些傳言有鼻子有眼的。
“你怕什麼。”李學武瞧了他一眼,道:“身正不怕影子歪,讓他們儘管查,廠裏這邊不要畫蛇添足。”
“我估計楊副廠長也要惱火。”
張恩遠無奈地說道:“就簡單一個案子,非要大費周章複雜化。”
“嗯,隨他們的便吧。”
李學武真不想就這件事多講什麼,無論是蘇維德也好,還是剛剛來的周萬全也罷,好像都是奔着董文學來的,真當四號爐裏掩藏了什麼玄機。
四號爐有什麼?
他還是比較相信冶金廠自己搞出來的那份調查結果的,如果不是劉永年自己有問題禁不住查,他真不想勞民傷財,讓對方在冶金廠撕開這麼大的口子。
放點血也是爲了釣魚,現在魚沒釣上來,倒是引來了一羣大鯊魚。
雖然魚來的越多越好,可傷口堵不住了,好像越撕越大的樣子。
張恩遠從一開始便執行這個項目,現在也是多了幾分擔憂。
“要不咱們再出一份調查報告?就撿幾條不重要的......”
“你覺得這樣可行?”
李學武抬起眉毛瞧了他一眼,道:“要麼都不承認,要麼就都承認,絕對沒有輕重之分。”
“你當他們是來要面子的?”
他將手裏的文件放下,轉頭看向窗外早春的陽光,淡淡地說道:“這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您就不擔心………………”張恩遠忍不住提醒他道:“冶金廠可正處於重要的發展時期啊,剛剛完成技術變革,正是喫透技術的關鍵,要是......”
“牽一髮而動全身。”
李學武回過頭,看向他解釋道:“放心吧,周副主任不會來的,他不會打沒準備的仗。”
“我還就是不明白了。”
張恩遠見領導今天的心情還可以,便走到辦公桌旁,輕聲詢問道:“這位周副主任對咱們廠是......”
他看了看李學武的臉色,猶豫着還是用了心中忐忑的詞:“是公仇還是私恨啊?”
“呵呵呵??”李學武端起茶杯看了他問道:“爲什麼要這麼問?”
“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張恩遠搖了搖頭,疑惑地說道:“在京城我跟顧城聊了聊,他也是這種感覺,這位周副主任好像是帶着任務來的?”
“誰幹工作沒有任務?”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將杯子放下後淡淡地說道:“也許吧,他是帶着不可告人的任務來的。”
“那也許是我想多了?”
張恩遠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了,笑了笑收起辦公桌上的文件出去了。
想多什麼?
是他想到的還不夠多。
不過他這個位置,能想這麼多就夠了,再多想也是徒勞無功。
什麼叫分寸,這就叫分寸。
“他自己都不來,讓我給他揹包袱?真不拿我們當人了是吧。”
趙勇不滿地將手裏的文件丟在一邊,語氣不善地說道:“這事兒誰愛幹誰幹,反正我是不幹。”
他還點了點隨行來的工作主要管理強調道:“你們當中要是有誰想要巴結他,那儘管去,我不攔着。”
“趙經理,我們…….……”
臨時組建的工作組辦公室主任想要解釋什麼,可趙勇已經起身。
“我就是這麼個意思。”
他瞥了一眼會議室內的衆人講道:“你們要把我這些話傳給他我也不介意,隨便,反正我是不伺候他。”
說完,也不管衆人是個什麼態度,轉身便出了辦公室。
綜合幹部處副處長尤寧瞅了一眼會議室末尾的財務科科長李雪,忍住了沒開口說話,又看了看斜對面。
他斜對面坐着的是人事處副處長馮曉琳,這位也不像是要說話的。
“要不......給集團回消息就說......”辦公室主任猶豫着問道:“就說咱們的任務太多忙不過來?”
“還是說人手不足吧。”馮曉琳收拾了自己的筆記本和麪前的文件,淡淡地說道:“不過都一樣,假。”
“假沒關係啊,別來真的就行。”尤寧意味深長地說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們都是小魚小蝦,是配角,就沒必要給自己加戲了。”
李雪像沒注意到他們陰陽怪氣似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便出去了。
而尤寧眼看着她離開,這才伸手按住了會議桌,提醒了對面剛準備起身的馮曉啉說道:“我都無所謂,你呢?”
“我什麼?”馮曉琳打量了他一眼,道:“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別藏着掖着了,大家都知道了。”尤寧看着她挑了挑眉毛,問道:“這次任務結束你就要調監察處去了,是吧。監察二處還是三處?”
聽見他這麼說,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衆人也都放緩了手裏的動作。
馮曉啉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斜對面的尤寧好一會,這才說道:“組織一天沒下文,我就還是人事處副處長。”
“知道,我當然知道。”
尤寧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一笑道:“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一句罷了。”
“謝謝,不用了。”
馮曉琳站起身看了他,淡淡地說道:“無論我以後去哪,現在我只對我自己的本職工作負責,其他的一概不管。’
“不過倒是您,尤處。”
她用審視的眼神上下掃了對方一眼,這才淡淡地說道:“如果有什麼想法的話,儘可以積極表現嘛。”
“我表現什麼??”
尤寧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好笑地攤了攤雙手,道:“我又沒有下一步安排,更沒有再進一步的機會。”
“萬一呢。”馮曉琳已經走到了會議室門口,聽見他這麼說卻是回頭一笑,輕蔑地說道:“萬一您好好表現一回,機會就有了呢。”
尤寧不說話了,死死地盯着她離開,而會議室其他人也瞧夠了熱鬧,似有似無地瞥了他一眼,這也才離開。
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裏,臉色變了幾變,猶豫着是否要表現、表現。
只是他不敢,也沒有這個資格。
趙勇是帶隊領導,他見辦公室主任送來文件,連旁敲側擊的機會都沒有對方便否定了這一要求,他還能在會議上說什麼,難道越俎代庖啊?
倒反天罡這種事是職場大忌,他纔不會以身犯險呢。
不過也是心有不甘,如果工作組能摟草打兔子揪出點問題來,也就給接下來監察組組建的工作組提供了機會。
他們下來查賬,正好有機會從側面驗證一些問題,或者說是故意搞出一些問題來,到時候也不用他們出手。
尤寧想的是什麼,是投名狀。
他當然知道馮曉琳已經完成了組織談話,調令已經開了,就等對方完成這一次的臨時任務。
多說二十天,少說半個月,只要完成物業服務管理公司資產整合工作,回去以後對方就是正處長了。
馮曉琳比他還要晚進廠一年呢,說起來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從月初傳出來消息他便開始準備,甚至跑了好幾個領導家,就爲了突然出現的這幾個蘿蔔坑。
市裏安排來了一位周副主任,他想拜訪對方的,可找不着門路。
從集團和各單位抽調人員擴充現有的監察處,另設監察二處和三處。
這在組織架構上就多了兩正四副,誰見着了能不眼紅啊。
自從集團完成主要組織架構調整以後,人事工作基本上定型了。
再想進步,只能靠成績和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他想把握住。
能攛掇趙勇出頭當然是最好,有打雷的他也不用當這個出頭鳥了。
哪怕趙勇不承認也不否認呢,給他們一個模糊的態度,他都敢幹一票。
說弄虛作假有點過分了,但從現有的賬本上搗鼓出點什麼來還是容易的,這在他的手裏算不上難題。
可是趙勇明確表態,甚至還說了一些態度不好的話,他能怎麼辦。
沒有頂雷的,自然要找個替死鬼了,對馮曉琳說的那一句就是算計對方不接下茬,栽贓陷害。
如果馮曉啉哼哼哈哈地當個玩笑或者提醒就給忽略掉了,到時候他下手完全可以傳出去說是她乾的。
畢竟他已經挑明瞭馮曉琳接下來要去監察處工作,總不能違背頂頭上司的決定吧。
萬萬沒想到,馮曉琳的反應真快,看出了他的算計,直接頂了回來。
這一個個的都怎麼了,哪怕是跟他撕破臉也要撇清這種危險關係嗎?
他當然知道李雪的身份,這也是他等到對方離開以後纔開口的原因。
只不過他低估了大家對那位的在意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會議室就剩他一個人,現在不是屎也是屎了,出手的機會已經沒了。
滋??滋滋??
收音機在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過後,終於有了清晰的播報聲。
“......成功地發射了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東方紅一號”成功入軌,遨遊天際,《東方紅》樂曲正通過廣播電臺的電波響徹神州大地.....”
電臺主持人聲情並茂地播報了這條新聞,背景音樂便是《東方紅》。
棒梗好奇地走過來瞧了瞧,抬起頭問道:“小姨,啥叫人造地球衛星?”
“人造你懂不懂啊?”李雪扭頭瞅了他一眼,問道:“人造地球衛星就叫人造地球衛星。”
“......”棒梗一愣,隨即扯了扯嘴角讚道:“您解釋的真......好。”
“喫飯了??”於麗在餐廳裏擺了第三個菜,笑着招呼他們道:“你二哥剛剛來電話了,說不用等他,他不回來喫了,咱們現在就開飯。”
“他晚上有應酬?”李雪看向餐廳問道:“經常是這樣嗎?”
“我纔來一個月,你問我?”
於麗笑了笑,指了棒梗道:“你問他,他比我在這住的時間長。”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棒梗舉起雙手強調道:“我在這一沒帶眼鏡,二沒帶嘴巴。”
“沒帶嘴巴啊?”李雪看着他說道:“那晚上飯你別喫了。”
“那怎麼行!”棒差點急了,不讓他睡覺可以,不讓他喫飯可不行。
先一步進了餐廳,還知道守禮貌,幫於麗把飯盛了,這才坐下喫飯。
“我來這一個多月反正是沒見他晚上出去過幾次,都是在家休息。
於麗見李雪進來,笑着解釋道:“也許是有什麼緊要的工作吧。”
“不能是單位的應酬。”李雪想了想說道:“工作組哪有資格由他招待,要應酬也是外面的。
她坐下以後接了飯碗,看了一眼道:“行了啊,長進了啊,你現在都學會做保密工作了,保密條例背一段給我聽聽。”
“我這不叫保密工作,我這叫懂分寸。”棒梗夾了一筷子菜說道:“現在我沒賺什麼錢,喫武叔的喝武叔的,再背叛武叔那我還是人嘛。”
“合着你在這喫白食呢。”
李雪故意嚇唬他,道:“你不是掙錢了嘛,都自己攢着唄。”
“我掙那倆錢兒好乾啥的。”
棒梗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一年也攢不下多少,都不夠我自己花的。”
“不過我也不白喫武叔的。”他看向李雪挑眉保證道:“我還幫他保守祕密呢。”
“嗯,我看你是學壞了。”
李雪白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坐下的於麗,道:“姐,你平時都忙什麼?就做家務?”
“家務是兼職,我還負責回收站在鋼城的業務。”於麗微微一笑,只是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便不再多說。
回收站體系裏只有趙雅芳管着賬本,剩下的家裏人都不清楚具體情況,李學武也沒想過讓他們攙和。
就是大姥都只掛了個名,基本上已經是退休的狀態,連木工都不用做了,多數時候是在倒座房做飯。
很簡單一個道理,大嫂趙雅芳管賬本,是她有專業的知識,李學武也足夠信任她。
其他家裏人不是上班就是老弱,攙和回收站的事幹什麼。
大姥的身體還硬實,只不過他不太善言辭,回收站店裏的事他不耐管,後院也沒活兒了,所以閒下來了。
有的時候去大庫轉一轉,有的時候就在後院看孩子,還給做三頓飯。
李雪不知道是正常的,她知道二哥同把兄弟搞的這些項目是不合規的,但一定很賺錢,否則養活不了這麼些人。
不過真說到錢,她也沒見過,二哥也沒給她很多錢讓她隨便花。
二哥有沒有錢?
這是一定的,無論是京城她知道的房產,或是家裏的汽車和自行車,或者是海運倉洋房裏的家庭條件。
這些都能說明二哥的財富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可她從沒在意過。
現在的家好像是分家了,但好像又沒分家,甚至沒人注意過這一點。
你要說分家了吧,二哥一家單過,三哥兩口子也有自己的住房,喫飯還往家裏交伙食費。
就連她自己上班以後也開始交伙食費,這不是分家是什麼。
但要說沒分家,大哥大嫂養父母,可父母還沒老呢。
大嫂管家以後只收伙食費,不要多一分錢,連父親的工資都沒要。
誰上班掙工資都自己拿着,二哥卻是供了家裏的米麪油肉蔬菜。
這是沈國棟送來的,一年下來雞蛋不斷,雞鴨魚肉不斷,不是二哥安排的,難道還能是沈國棟孝敬的?
看似分的很清楚,實則互相照顧着,大嫂給二哥管賬她也是知道的。
她和三哥就都清楚了?
三嫂在單位之所以能那麼瀟灑,要說沒有二哥的支持可能嘛?
就是三哥的汽車,那不也是二哥給的嘛,哪裏能說得清楚。
她倒是沒用二哥的錢財,但從上班開始就有二哥的照顧,早就說不清楚了。
家裏老人從沒念過什麼家和萬事興,也沒說過誰該多付出,誰該惦記着誰的好,這都是應該想到的。
今天是二哥安排祕書說給她,讓她來家裏喫飯,她這纔來的。
只是沒想到她來了,二哥卻沒回來,在鋼城同於麗見面還是有點尷尬。
總算有棒梗這小子在,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對方相處了。
要說於麗對她的好,她當然知道,知道她是愛屋及烏。
在某些方面她是不好評價二哥的,因爲她實在是無話可說。
風流債這麼多,還有這麼多女人心甘情願爲他做事,她多嘴什麼。
只不過享受着這份好,總有些心裏不安,覺得對不起二嫂。
“有沒有感覺鋼城比京城冷?”
於麗找能聊的話題聊,她也看出了李雪的尷尬,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在院裏和在這終究是不同的,不用遮掩和解釋李雪都能知道他們是住在一起的。
背地裏和挑明瞭終究是兩碼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兩人現在的狀態,說破了反而不好相處了。
“還行,京城最近也降溫。”
李雪喫着可口的飯菜,就知道二哥到哪都是享福的。
她去俱樂部的時候見過周亞梅了,也知道這裏就是對方的房子。
二哥以前當她是小孩子,可她知道哪個是哪個。
周亞梅絕對有問題,就算她帶了個孩子在京城,也一定有問題。
不用問是怎麼看出來的,二哥的這些女人在看自己的眼神裏帶着某種信號,她一接觸上就能感知到。
就在她們一邊喫着一邊閒聊的時候,李學武的汽車停在了門口。
聽見汽車動靜,棒梗支棱着耳朵聽了聽,撂下碗筷便小跑着衝了出去。
李雪還不知道咋回事呢,詫異地看向客廳窗外,卻見有車燈照向街道方向。
“是我二哥回來了?”
她問了一句,於麗不確定,起身說道:“興許是,你先喫,我去看看。”
李雪哪裏還喫的安穩,也跟着站起身走進了客廳,這會兒李學武同於?交代了兩句,推開院門進了院子。
“武叔,你回來了。”
棒梗招呼了一聲,看了他身後的院門外的於?笑着招手道:“老舅咋不進屋呢?”
“煩你,別跟我說話。”
於?懶得搭理他,拉開車門上了汽車,踩着油門開走了。
李學武揉了揉大臉貓的腦袋,走進玄關說道:“喫晚飯了嗎?”
“正喫着呢,小姨說不用等你,我們就先喫了。”梗解釋了一句,主動幫他脫了大衣。
“沒事,喫你們的,我喫過了。”李學武見於麗和李雪迎了出來,笑着擺了擺手解釋道:“不用管我。”
“昨又突然回來了?”於麗站在玄關門口看了他問道:“要知道你這麼早,我們就等你了。”
“集團有緊急機要文件送來,我等了一會,就讓張恩遠打了飯盒。”
李學武解釋了一句,看向李雪笑着問道:“咋來的?車送你來的?”
“我自己坐公交車來的。”
李雪看了看他,道:“又沒有多遠。”
“也是不遠啊。”李學武走進客廳說道:“我坐車都快要半個小時了。”
“我說讓車去接她,她非不幹。”於麗笑着解釋了一句,這才拉了李雪回去喫飯,也叫了獻殷勤的棒梗。
棒梗還知道給他泡茶,這纔回了餐廳。
李學武卻沒有在客廳停留,端着茶杯進了書房,不是看書,是打電話。
“文件收到了吧?”
李懷德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了過來,他語氣有些疲憊地講道:“集團這邊是昨天下午收到的。”
“我沒明白,怎麼突然就......”
李學武講到這裏遲疑了一下,有些話是不好在電話裏說的。
他之所以回家來打這個電話,也是不想在辦公室裏說這些話。
“如果往前,也不算突然。”
李懷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太平,非要鬧的天翻地覆。”
“我記得大前年就有過這麼一出,還上了報紙。”李學武皺眉講道:“大前年一次,前年一次。’
“這次又是因爲什麼事?”
“還能是什麼事,呵呵。”
李懷德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隨便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唄,我急 你知道這件事 是想提醒你,最近
謹慎一點。”
“嗯,我這邊還算平靜。”
李學武想了想,問道:“這樣一來,集團那邊......您的壓力就大了。”
“那能怎麼着?挺着唄。”
李懷德哼哼地說道:“我這次倒是要看看,誰是不安分的。”
“我已經讓文學去港城了,他要負責對接在東德的技術引進工作。”
他態度突然有了幾分強勢,道:“實在不行就讓他去東德,反正是工作需要嘛,我還就不信了。”
“應該不至於。”李學武想了想,問道:“周副主任說要安排調查組下來,怎麼一直沒有消息呢?”
“他啊??”李懷德冷笑了一聲,道:“興許是反應過來了,知道不能給人當槍使吧,當大傻瓜?”
“不過有個情況你得知道。”
他淡淡地說道:“咱們集團在經濟工作和技術領域有一定的突出表現,最近可能會招來一些非議。”
“我已經跟宣傳口打過招呼了,任何爭議和非議都不用回覆,沉默是金,這一次咱們先忍了。’
“也包括北方工業報嗎?”李學武提醒他道:“就怕對方不想放過咱們啊。”
“這個沒辦法,他們瘋了。”
李懷德咬了咬後槽牙,這才無奈地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一些沒必要的活動也停一停吧。”李學武建議道:“劇院和電影院等等,還有廣播的節目內容。”
“嗯,我已經安排出版社做出調整了。”李懷德的聲音又變得疲憊了起來,道:“這陣風應該很快就能過去,多了說也就三四個月吧。”
“那就先可實惠的來吧。”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技術引進和工程建設方面多關注一些,我儘快完成對遼東工業的整合……………”
“嗯,說到這個。”
李懷德開口打斷了他,道:“關於鋼汽的呂源深你是怎麼想的。”
“對於接下來他的安排你有沒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大膽地說。”
“是要調整他嗎?”李學武遲疑了一下,還是坦然地講道:“這幾年他在鋼汽做的不錯,鋼汽能有今天的規模可以說他是功不可沒的。”
“我知道。”李懷德“嗯”了一聲講道:“功是功過是過。”
“我沒說因爲生產事故那碼子事調整他,畢竟三年了嘛。”
李懷德語氣稍顯平和地講道:“集團對工業生產單位是很重視的,對負責人的安排也是慎重的。”
“我現在才提對他的調整,且是第一個調整他,也是保護他。”
電話裏傳來了一聲咳嗽,李懷德頓了頓才繼續講道:“我相信他應該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動一動吧。”
“去其他口還是回集團?”
李學武先是問了一句,也不等對面說話便繼續講道:“他此前就是財務處負責人,後來又擔任了經管組組長……………”
“財務控制部應該沒有位置。”
李懷德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想了想說道:“玉同志跟我提過一嘴,財務這邊儘量不要動。”
“就算是要動,可能也是向分支機構的財務部門調動,或者是聯合儲蓄銀行,負責人還是以下爲主。”
“那……………”李學武故作遲疑地問道:“質安部那邊有位置嗎?”
“質安部......”李懷德聽見他這麼說突然頓了頓,隨後纔講道:“現在的質安部經理是於德才吧。”
“監察處不是要分割出去嘛。”
李學武在電話裏解釋道:“就算要回覆監察系統,也需要幹部不是。”
“嗯,你的意思是......”
李懷德想到了一點,遲疑了一下講道:“讓於德纔去負責監察部?”
說完又猶豫了,道:“呂源深這邊怕是不好擔任主要負責人了。”
“那就是副的。”李學武直接了當地講道:“現在監察部不是還沒有組建完成嘛,就由於德才負責一段時間,質安部多一個副經理,他也好有精力來處理新組建部門的事務。”
“哦,嗯,我看看吧。”
李懷德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而是要考慮一下,聊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呂源深要去質安部?”
李雪已經站在書房門口聽了一會兒了,見二哥放下電話這才問道:“他去質安部負責哪方面的工作?”
“保衛處。”李學武回頭看了妹妹一眼,也沒有隱瞞,直白地解釋道:“賭徒的手裏沒錢了,就不能再沒有刀子了。”
“可是他??”李雪想到了什麼,皺着眉頭提醒二哥道:“機關裏都說他曾經去過蘇副主任家裏。”
“嗯,那不是正好嘛。”李學武站起身,微笑着說道:“這把刀子落在他的手上,向內還是向外,他沒得選,他不選,有人會替他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