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使她的心情有點訕訕的,有一種自討沒趣的沒趣。尤其媒體還說她身邊鮮有男士出沒,這很傷她的自尊心。
可是她分明知道自己並不差,那些在她眼裏很不怎麼樣的女人也不乏裙下之臣,她的形單影隻連她自己都覺得不正常。不過中國男人的品位你是不用指望的,他們喜歡的是十八歲嘎嘣脆,成熟女人在他們眼裏屁也不如。
她曾把這種內心的孤寂寫信告訴彭樹,彭樹在他的回信裏隻字未提對這類問題的看法,更沒有讚美她,他從來沒在信中讚美過她,可他寫了很多信。他只是這樣寫道:天鵝是一夫一妻制,找不到另一隻天鵝的天鵝也只好變成鴨子。這真是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那麼她目前還是一隻天鵝嘍,如果這樣理解便是無與倫比的讚美。
她有點喜歡他了。
她當然明白他爲什麼給她寫那麼多信,至少說明他缺乏知音,她又何嘗不是呢?!而且也沒有什麼企業家、銀行家等着跟她手拉手,真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
三個月一晃而過,彭樹回來之後,只給她打了一個電話,並沒有進一步的舉動,這使莫眉有點糊塗了。或許是真的不合適,他們的兒女在談情說愛,他的前妻又是一個那麼專橫跋扈的女人,並且沒有再婚。天下半老的男男女女多着呢,爲什麼他們倆非要往一塊擠?就算他們認準對方是一隻天鵝,但迫於這麼深重的天然屏障,如果不想跟野鴨子配對兒,也只好自己待著了。
在這個世界上,誰紅,誰唱主角,都是沒有先兆的。
彭樹多年來潛心研究的那個既不暢銷、也不合羣的日本作家,突然被提名諾貝爾文學獎。幾乎一夜之間,他開始在日本走紅,隨即影響到中國大陸。大陸的跟風是出了名的,羣衆從來不問青紅皁白,都在等別人幹什麼自己就幹什麼。彭樹翻譯的著作便被一印再印,反覆印刷,仍舊排名在暢銷書榜首。
而且彭樹也成爲研究這個作家風格和特色的權威性學者、專家。他被請到大學去開講座,報紙上登他的專訪,電視臺也沒放過他,不僅對他進行了專題介紹,而且還讓他朗讀了這個作家最具特色的作品片段。
感謝現代媒體不可一世的傳播性,彭樹一下子成了名人。而他儒雅的氣質和風度,迷倒了一批情感尚無着落的老女人。她們不像那些小女孩,眼睛只盯着大款,經過大風大浪的洗禮,她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傳說,彭樹喜歡去天香樓喫杭州菜,所以小小的一個風味餐館,隔三差五就會有一兩個相貌端莊、穿戴素雅的成熟女性獨坐寒窗,或許想與他不期而遇,也未可知。
天香樓真該改作憐香樓纔對。
一天,莫眉突然接到彭樹的一個電話,約她一塊喫晚飯。她百思不得其解,這個人沒出名的時候都不來約會她,好容易出了名,那還不是來不及的十八歲嘎嘣脆,怎麼會約她喫飯呢?可能是講兒女的事,她要是自作多情,那就太可笑了。
“不是去天香樓吧?”她想跟他開個玩笑。
“無聊。”
“大器晚成是什麼滋味?”
“莫眉,我們不要說這些,晚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那時她覺得他們之間什麼都不會發生,但她仍舊希望給他留下天鵝的印象,哪怕是一隻不再年輕婀娜的天鵝。她下班回家後洗了澡,化了點淡妝,穿上了那件黑色凡迪的裙子,但是臨出門前她還是脫下來了,因爲看上去實在太隆重,也有點獨上天香樓的意思。她換了一身看上去十分樸素的衣服,人也隨意了很多。又抽了一張紙巾,把口紅抿得若有若無,這才比較踏實地出了門。
拾級而上,步入挑高的玄關,銀粉木牆一直延伸至二樓懸空的雲臺。人過處,地燈映射下的人影飛浮在雲臺上,這便是著名的雲臺飛天日本料理。
這裏不僅有美味的海膽和三文魚子,輕薄的烤牛肉也是入口即化,最重要的是這裏有懷石料理,相當於中國的御膳,不僅講究食品的新鮮和真材實料,而且巧手巧思,高潮迭起。所以有人說,最貴的餐廳不是充斥鮑魚燕窩的粵菜館,而是首屈一指的雲臺飛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