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曲柳鄉最熱鬧的地方是在鄉政府的周圍。在鄉村公路兩旁,有幾家飲食店和小旅館,因爲在西縣汽車站的教訓,石萍不敢投宿那些小旅館。她找到了鄉政府招待所。鄉政府大樓是新建的,有些堂皇,像模像樣地代表着它是本地最高的權力機構。鄉政府招待所卻顯得陳舊。鄉政府招待所是兩層樓的樓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是那種磚木結構的老式樓房,樓梯和樓板都是木頭的,走在上面嘎嘎作響。
鄉政府招待所冷冷清清的,石萍不知道這裏是否有另外的客人,這窮鄉僻壤的,估計來的人稀少。招待所接待室裏只有兩個女人,一個半老徐娘,一個小姑娘,半老徐娘打扮得有些洋氣,頭髮還是燙過的,看上去略胖,但也有幾分姿色。那個小姑娘臉很黑,穿着也顯得土氣。半老徐娘叫李美鳳,是鄉鎮府招待所的所長,小姑娘叫秀秀,是鄉政府招待所的服務員。其實,鄉政府招待所就她們倆人。
石萍在接待室登記後,李美鳳就讓秀秀帶石萍上樓。李美鳳把樓上東面最靠裏面的一個房間安排給了石萍。
石萍在秀秀的引領下,通過長長的走廊,走向了那個房間,那個房間的門上有一個牌牌,上面寫着三個字:14。
秀秀開了鎖,推開了14房的門。一股子黴氣撲面而來。
秀秀進去了,趕緊打開了窗。
她對皺着眉頭的石萍說,小姐,這裏的房間都這樣的,很久沒人住了,有味,打開窗透透氣就好了。
石萍沒說什麼,她放下了行李,站在了窗前,從窗口望出去,可以望見水曲柳中學的操場,她在想,那個女孩是在哪個位置死的?
秀秀對石萍說,我一會就會把開水給你送來。說完,秀秀就走了,秀秀走時,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飽含了疑惑和不解。
石萍轉過了身,面對着房間,窗打開後,山野的風鼓盪進來,房間裏的味道淡了許多。房間不大,就是一張木板牀和一個衣櫃,還有一張寫字桌。房間的木地板以前用紅漆漆過的,但已經磨得斑斑駁駁了,像一塊塊瘡疤,房間裏沒有洗手間,要上廁所和洗澡,要到樓下的廁所和洗澡間去。
不一會,秀秀提着開水瓶沒有敲門就走了進來。
石萍心裏有些反感。
她沒有責備秀秀,這畢竟不是在城市裏,這也不是什麼星級的賓館。這是在鄉村裏,石萍心裏很明白這一點,石萍讓秀秀把暖水瓶放好後,對秀秀說,秀秀,在這裏喫飯到哪裏喫?
秀秀顯得有些靦腆,她不敢用正眼去看石萍,她說,小姐,如果你要喫飯,事先和我說,我到鄉政府食堂給你打,每頓飯兩菜一湯加一碗飯,收5塊錢。
石萍笑了笑,還挺便宜的,你就每頓都給我送來吧,我要是不在,你把飯菜放在房間裏就好了,我先給你錢吧。
秀秀說,先不用給錢,等你走時和房錢一起算。
石萍說,那好吧,你可以走了。
秀秀站着沒動,她的兩隻手放在腹部絞在一起,石萍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長,還蠻秀氣的,石萍喜歡有修長秀氣的手指的女孩子,那個死去的女孩子應該也有修長秀氣的手指吧!她此時在哪裏?天堂抑或是地獄?
石萍對秀秀說,秀秀,你有什麼事麼?
秀秀低着頭說,小姐,所長讓我問你,你來水曲柳幹什麼!
石萍愣了一下,剛纔在接待室登記時,她沒有告訴李美鳳自己是《赤板晚報》的記者,記得李美鳳也問過她這個問題,但是石萍迴避了她的問題。沒想到,李美鳳對這個問題還十分的感興趣,還讓秀秀來問她了。
石萍說,秀秀,你回去告訴你們所長,我來這裏幹什麼並不重要,讓她不要問了,好不好。
秀秀又說,我們李所長是個好心人,她是想幫助你,她知道你來這裏一定有事,你又不是本地人,辦起事情來不方便的,她老公還是我們水曲柳鄉的副鄉長。
石萍想了想,你替我感謝她,說我有什麼事我會找她的。
秀秀這才期期艾艾地走了,看樣子,她還有什麼說的。石萍看着秀秀離開的背影,內心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有點痛。她想,秀秀爲什麼不去上學呢!
秀秀走後,石萍關上了門。她覺得腰很酸,她平躺在牀上,想着這個採訪從何入手。對於水曲柳鄉村,她一切是那麼的陌生,況且,她從小就生長在城市裏,到農村採訪,她還是第一次。是先去學校找有關人員採訪呢,還是先去那個死去的女孩子家裏採訪?石萍要在今天晚上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採訪計劃來,明天就開始採訪工作。石萍沒料到在這個晚上又碰到了一連串讓她驚懼的事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