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曲柳鄉村是山區,從赤板市到西縣的水曲柳鄉村要倒一次車,赤板市沒有直達水曲柳鄉村的車。石萍趕上午10點0分到西縣的長途班車,將近1點半才抵達西縣。下了汽車,石萍覺得肚子咕咕叫了,石萍走出髒亂的西縣汽車站,心裏莫名地顫抖了幾下。她老覺得身後有一個人在跟着她,可她每次回頭,茫茫的人羣中,她找不到那個跟着她的人。她在汽車站外面找了個看上去比較乾淨的小食店,要了碗肉絲麪。
西縣對石萍而言是個陌生之地。
在陌生的地方,石萍總是無所適從。她不像別的記者,下基層採訪總是喜歡給當地的宣傳部打電話,要人接要人送要人陪的,那樣子她更不習慣,會更加無所適從。
石萍坐上汽車時,就想打個電話給史未來,但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儘管她當初是那麼的愛他,恨不得爲他奉獻一切,哪怕是犧牲自己的生命,但現在她覺得自己和那個叫史未來的男人已經沒有一點關係了。她以前以爲愛一個人是不會改變的,可以長久的,她現在完全否認了當初的這個想法。
如果你從一碗肉絲麪裏喫出一個蚊子,或者一隻蒼蠅,在赤板市最偏遠最落後的山區小縣西縣,那是屬於正常的事情,你去消費者協會投訴也無濟於事,消協的人會笑着對你說,多大的一點事呀!可是,從一碗肉絲麪裏喫出一隻蟑螂那就是怪事了。餓急了的石萍面一端上來,就迫不及待地喫起來,快喫完那碗肉絲麪時,纔在碗底發現了那隻蟑螂,她看到那隻蟑螂就呆了。
呆了一會,她就站起來朝小食店外走去,走到門外,她大口大口地狂吐起來,她吐得頭暈腦脹,眼淚鼻涕一齊落下,吐得苦膽水都出來了。一條禿尾巴狗搶過來,喫她吐出來的穢物。西縣的人極愛看熱鬧,不一會,就圍上來許多人,嘻嘻哈哈地看她吐,他們似乎都知道,這個狂吐的女人是個外鄉人。
石萍吐完了,她站在那裏平靜了一下才撥開圍觀的人羣走進小食店,她發現自己碗裏的那隻蟑螂不見了。她對一個長得很胖的服務員說,叫你老闆來!
胖服務員笑嘻嘻地說,我們這裏沒有老闆。
石萍提高了聲音,那叫你店裏的負責人來。
胖服務員又說,我們店裏沒有負責的人。
石萍拿她沒有辦法,最後,她背起行囊,對胖服務員說,你不把負責人叫出來,我就走了——
胖服務員沒有理她,她去端菜給另一桌的客人去了。
這時,門外看熱鬧的一個人冷冷地說,小姐,你不付錢是走不了的,這裏是西縣,不是你們大城市,在這裏,是沒有道理好講的,你喫了人家的面,就要給錢,否則,你怎麼走。
石萍氣惱地對那人說,可是,可是我在面裏喫出了蟑螂!
門外看熱鬧的人鬨笑起來。
又有一個人對石萍說,喫到蟑螂算什麼,又沒往麪條裏放毒藥,喫蟑螂又不會死。
這人的話又引起了一場鬨笑。
石萍不管那麼多了,她不顧一切地往門外走。
站住!
她的身後有人大喝一聲,那喝聲底氣很足。
石萍回頭一看,是一個穿着白衣服手拎着一把菜刀的廚師模樣的人,他長得高大粗壯,粗大的鼻頭紅得可怕,他接着對石萍說,本店從來沒有喫飯不付錢就走的人!
石萍轉過了身,她質問他,難道你可以隨便在客人的麪條裏面放上蟑螂麼?
他甕聲甕氣地說,什麼蟑螂,蟑螂在哪裏,你這分明就是誣陷人嘛!你如果在我們店裏能夠找出一隻蟑螂來,我就把它活活的喫了。
石萍此時氣得說不出話來了,證據顯然是被銷燬了,她現在是死無對證,面對店方的無賴行徑,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她氣得眼淚都快掉落下來,在赤板市,如果碰到這樣的事情飯店老闆早就出來賠禮道歉了,沒想到在西縣,會是這種情形。
菜刀在石萍面前比劃了一下,他說,快給錢吧!
石萍急了,她說,我是《赤板晚報》的記者!
他冷笑了一聲,記者,哼!記者喫飯就可以不給錢了,你以爲記者是什麼東西呀!就是國家主席,在我這裏喫了飯也得給錢!
門外看熱鬧的人又鬨笑起來。
石萍無奈,她掏出10元錢,放在了桌子上,忍着不讓淚水流下來,就衝出了小食店的門。拿菜刀的人在後面叫道,記者,回來,找你5塊錢,一碗麪哪能收你10塊錢呢,這不成了黑店了。
石萍心裏恨恨地說,你這不是黑店纔怪!
她必須馬上離開西縣縣城,趕往水曲柳鄉村,在這裏,她一刻都呆不下去了。她甚至產生過回赤板的念頭,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她正想着什麼,小食店的那個胖服務員追了上來,她把一張皺巴巴的5元錢人民幣塞進石萍的手中,然後小跑着回店裏去了。
她相信自己很快就會忘記那隻蟑螂,她內心牽掛的是那個花骨朵般的女孩兒的死。一個女孩子的死讓她善良的內心備受煎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