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陶昌時帶着那幾十個狼兵拼命地向回逃。蛇人跑得不快但他們也已經精疲力竭蛇人一直追在他們身後不時有一兩個落後的狼兵被蛇人砍下馬來。不過蛇人在地上遊動畢竟沒有馬快等陶昌時他們衝到吊橋邊已只剩了三十餘人。
我一揮槍叫道:“快上吊橋不要亂!”
蛇人離我已只剩了二三十步了。現在是真正到了生死關頭吧我只覺背上冷汗直流。等最後一個狼兵衝上吊橋我一帶馬跳上了吊橋叫道:“快拉吊橋!”城上的守軍倒也不用我說話已經拉動。衝得最快的蛇人已經有兩三個到了護城河邊一見吊橋拉起它們厲叫一聲手中槍脫手而出。長槍破空我知道蛇人箭術和投槍準頭都不行何況現在吊橋已經拉起它們絕不會對我有什麼威脅也不理它們在業已升起的吊橋上衝了下去。
門已在緩緩關上城門口有士兵大聲叫道:“快快!”叫得也是手忙腳亂。我催了催馬衝進了城那士兵道:“後面沒人了吧?”
我道:“沒有了。”
剛說完卻聽得身後一陣極爲尖利的箭矢破空之聲不由回頭一看正好見從城上飛下一排箭。這些箭去勢極快護城河前的那幾個蛇人被這一排箭釘在了地上正在慘叫掙扎長長的半截身體拍打地面弄得地上也煙塵騰起。
這是雷霆弩啊。我記得任吉說過雷霆弩及遠而不能及近先前我們與蛇人纏鬥在一處雷霆弩一直不能用此時才總算揮了威力。這點威力雖然揮得太遲了但是那些蛇人仍是一驚卻仍在衝了上來。
蛇人是要強攻?東平城城高池深城中士兵衆多蛇人強攻未必能攻得上來但它們卻象瘋了似的前面那一排蛇人被雷霆弩射得穿心也毫不在意有幾個蛇人已經衝下了護城河向城下遊了過來。
城門匍然關上兩個門丁正拼命把門閂閂好。那門閂都是一尺見方的大木共有三根閂好後我纔有了種安全的感覺。一跳下馬便聽城上有人在叫着:“傷者來城頭醫治。”我向城上衝去一邊叫道:“準備接戰!蛇人要攻城了!”
等我衝上城頭還不曾看見什麼卻覺得有人一把按在我肩上道:“楚將軍放心吧。”
那是真清子!他仍是穿着一襲破舊而乾淨的長衣白鬚白在一片曙色飄然若仙。我又驚又喜道:“真人你怎麼在這兒?”
“你也受傷了吧我來給你看看。”
我這時也想起腿上那條傷口。我喝了忘憂果汁後一直不覺疼痛現在人鬆懈下來才隱隱覺得傷口有陣刺痛了。我道:“不礙事真人你先給別的弟兄看吧。”
這次傷兵衆多一些輕傷的還得等着十幾個醫官忙得跑前跑後沒個停真清子並不是軍人也許因爲他醫道高明邵風觀請他來給我們治傷吧。真清子從一邊拖過一條長凳道:“坐下來。你這傷勢不輕要不及時醫治那你以後這條腿就算廢了。”
他人雖老手勢卻重我被他按得坐了下來他向邊上道:“虛心過來幫一下手。”
正在一邊給人包紮的虛心子過來了。他一見我便向我嘻嘻笑了笑叫道:“楚將軍你們真殺回來了了不起!了不起!”
他這話好象我們原先實在是送死一樣。我苦笑了一下雖有些得意但馬上頹然道:“可是二太子戰死了。”
真清子臉上變一變馬上道:“你不要說話。”
他取出一把剪刀來剪開我包着傷口的布條看了看道:“楚將軍這傷口很大得縫起來你可不要怕疼。”
他的動作很快從懷裏摸出一個紫紅的竹管從中取出一支銀針來。這銀針穿着一條細細的黑線虛心子先用水洗了洗我的傷口又用酒在傷口上澆了一圈我只覺傷口處猛地一陣疼痛真清子卻已在給我縫合傷口了。他飛針走線極是熟練倒象慣做女紅。縫好後他剪斷線頭又從虛心子手上拿了一圈紗布給我包了起來。我見邊上有不少士兵還在呻吟道:“真人請虛心真人給我包紮吧真人你給別人看看。”
他的醫術的確高明不會比葉臺之下我的傷處已經覺得好多了。但他卻象沒聽到我的話仍在一圈圈地包着小聲道:“楚將軍小心啊。”我一時沒聽清大聲道:“什麼?”他卻沒再開口只是給我包着。
包好後我伸了伸腿笑道:“真人你真是醫道高明。”
這個馬屁真清子象根本沒聽到。他拍了拍我的肩頭嘆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本書道:“楚將軍你不是想學讀心術麼?這部《道德心經》你拿去看吧。”
我又驚又喜雙手接過來恨不得給他磕個頭:“真人你答應傳授我了?太好了我要有什麼不懂的可要來向你詢問的。”
他又嘆了口氣道:“你未必有這機會了。”
我把書放在懷裏聽他的話語有異不由一怔還沒問出口他已在給另一些受傷的士兵醫治去了。我有些茫然不知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時邵風觀的聲音響了起來:“殿下!殿下!卞真楚休紅你們在哪裏?”
我忙不迭站起身叫道:“末將楚休紅在。”
邵風觀大踏步地走了過來諸葛方緊跟在他身後。邵風觀面色陰沉看見我喝道:“楚休紅殿下真的已陣亡了?”
我垂下頭不敢去對着邵風觀那逼人的目光:“是。”
邵風觀象是怔住了忽然小聲道:“是任吉行剌的?”
我點了點頭道:“正是。此人來自了麼?”
邵風觀哼了一聲道:“軍中出此敗類縱然將他碎屍萬段亦不能贖其罪。”
這時城外忽然出了一聲尖利的哨聲城頭上又出一陣歡呼。邵風觀衝到城邊向下看去我也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邊只見城外的蛇人潮水一般退了下去隊型卻絲毫不亂雖然從箭樓上又飛下幾支雷霆弩射死了幾個蛇人但對蛇人的隊形卻似毫無影響。
邵風觀喃喃道:“這些妖獸真不知是什麼變的。”
這時有個士兵急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叫道:“邵將軍!邵將軍!”他衝到邵風觀身邊一個踉蹌人半跪在了地上。邵風觀皺皺眉道:“你說吧。”
“稟邵將軍畢煒將軍率二路援軍已到北門了!”
終於來了!畢煒的大軍自三月十日出到現在這三月二十一日凌晨趕到東平城只能算是正常的度相比我們前後只花了五天實在不算快。他們一來城中的戰力越強大要守下去自是綽綽有餘。只是現在二太子卻戰死了現在想想邵風觀夜襲之計實在不智。
邵風觀一揮手叫道:“備馬馬上去迎接畢將軍!諸葛方城上由你負責。”
他快步向城下走去我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但他走得快我剛走了兩步便見他消失在城下的黑影中了。這時曹聞道忽然在我身後叫道:“統制!統制!我正找你呢!”
他頭上也包了塊紗布我倒沒注意他頭部原來受了傷。他的傷看來不重精神仍是很好我一見他笑道:“曹將軍甄以寧還好吧?”
“他受傷不輕不過沒大礙。”他突然壓低聲音道:“統制畢將軍他們來了。”
我道:“嗯我知道了。”
“先前我將任吉送到邵將軍跟前時覺得他面色不善。二太子完了小心他拿你出氣啊。”
邵風觀是定計之人二太子陣亡自是有他自己的原因不過追根究底的話邵風觀實是罪。聽曹聞道這麼說我有些不悅道:“你把邵將軍看成什麼人了我只是個小小的前鋒營統制軍銜也只是下將軍比他小了兩級呢他拿我出氣做什麼。”
曹聞道嚥了口唾沫道:“方纔我見邢鐵風神色也大是氣惱好象你也得罪了他。統制小心啊這一戰我們實在該說勝的可是丟了二太子那功勞我也不想只希望上面的有些良心不要拿我們當替死鬼纔好。”
曹聞道樣子莽撞但人很精細我也知道。只是他口沒遮攔什麼都會說我也不知他說的這些是不是真會如此只是抓了抓頭皮嘆道:“從軍一日那便聽主將一日。曹將軍不必多想了我們浴血奮戰都在衆人眼裏你也不要把別人想得太壞。對了你馬上叫齊錢文義他們三統制我們去迎接畢將軍順路繳令。”
曹聞道也嘆了口氣道:“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唉出來時陶昌時和劉石仙多麼不可一世現在劉石仙陣亡陶昌時也傷得一塌糊塗看來出不來了。”
他先下去招呼等我一瘸一拐下去小軍已將我的飛羽牽了過來。飛羽傷勢不重不過流了些血但我看着還是一陣心疼揮揮手道:“換匹沒傷的馬吧這馬帶到廄中好好喂料傷好以前不騎了。”
等錢文義和楊易過來卻不見邢鐵風。一問他的部下原來他已先行去謁見畢煒和蒲安禮去了。邢鐵風與蒲安禮在前鋒營時便很接近我一想起現在蒲安禮成了我上司就一陣不悅臉上卻也不敢露出來。
到了北門只見北門處燈火通明一艘艘船逐次駛入船塢正在卸下輜重。我們帶馬向着中軍大旗走去還沒到幾個衛兵見我們過來已遠遠喝道:“來者何人?還不下馬?”
我跳下馬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道:“前鋒營統制下將軍楚休紅前來謁見畢將軍。”
那衛兵看了我一眼道:“原來你就是楚休紅將軍啊請進吧。”
我讓曹聞道和幾個跟來的士兵在外等候帶着錢文義、楊易進去。這只是個臨時行轅但也佈置得井然有序。我一進去便已看見大旗下的畢煒和邵風觀。
這兩個新一輩的名將終於又碰到了一起。看着他們我不由有種豔羨渴望有一天我也能與他們並肩而立可是卻又有一種厭惡在心底潛生。不是對他們的厭惡而是對這無休的戰爭與殺戮。我快步上前跪在地上道:“前鋒營統制楚休紅見過畢將軍。”
畢煒停住了與邵風觀的對話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陰冷讓我一陣陣毛似乎有種不祥之兆突然他厲聲喝道:“來人!將楚休紅拿下!”
蒲安禮大踏步過來伸手到我跟前道:“楚將軍請你將下將軍的腰牌給我。”
我大喫一驚做夢也不曾想到有此變故叫道:“畢將軍我有何罪?”
畢煒喝道:“有人告你心懷不軌謀刺二殿下。”
我象是當頭捱了一棍猛地站起來叫道:“什麼?誰告的?讓他出來與我對質!”
我伸手要去抽刀邊上有兩個持槍士兵已快步上來兩槍交叉擱在我肩上重重一壓。我腿上一疼經不住這等大力人一下跪了下去仍舊叫道:“畢將軍二太子戰死末將雖然罪責難逃但說我謀刺二太子那絕無此事!”
我這樣喊着心頭卻一陣陣地冷。曹聞道擔心的竟然都變成了事實可是我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我掃視着畢煒身邊的人邵風觀?還是邢鐵風?或者是別的人?這些都不重要我心頭只是湧起怒火。
畢煒忽然又道:“蒲將軍眼下無憑無據尚不能據此革去楚將軍之職。楚將軍此事定會水落石出這兩日你就安心等候聽從處置。”
他這麼說我才安心了一些趁勢跪着道:“畢將軍末將無能但絕不會有這謀逆之行望畢將軍明察。”
畢煒哼了一聲這時錢文義上前道:“畢將軍楚將軍他……”
錢文義還沒說完畢煒哼了一下道:“你是何人?”
“前鋒營統領錢文義。”
畢煒猛地喝道:“一個小小的統領竟敢如此放肆!退下!”
錢文義被他罵得灰溜溜站在一邊。這時畢煒又道:“楚將軍請你放心事情總會水落石出先隨他們下去吧。”
他的話溫和了許多我卻只覺天旋地轉人好象隨時都要倒在地上。這個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畢煒剛來便將我關了起來我根本沒這個準備。這時蒲安禮來繳我的佩刀我象做夢一樣把百闢刀放在他手中跟前兩個親兵走去。步履沉重我都已忘了腿上的疼痛。
(二)
明天就是天壽節了今天的夥食已好了許多喫飯時有一塊烤肉。這肉烤得火候老了點我正咬着那肉卻堅強不屈門卻忽然被打開了。我有些生氣道:“喂就算要殺頭也得給我喫頓飽飯吧。”
進來的兩個士兵一左一右排開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進來的是那個獄官。
我放下烤肉道:“是要提審我麼?”
這獄官沒有說話只是打了個手勢那兩個士兵過來又在我身上搜了一陣道:“長官他身上沒有武器。”
獄官點了點頭又對我道:“楚將軍不論你有罪還是無罪都請你原諒這時我的職責。”
我道:“是我知道。”
“畢將軍要見你。”
是畢煒!我心猛地一跳。昨天凌晨我被關起來到現在他想起來見我?這並不是個好現象。任吉刺殺二太子肯定不是他心血來潮天知道背後有什麼陰謀。如果我捲入的是帝國高層的爭鬥恐怕我到死都不會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那獄官帶着我出去兩個獄卒走在我身後如臨大敵地持刀押解。我惴惴不安地跟着那獄官走着不知道到底是吉是兇。
他帶着我走過院子。邊上是苦牢現在正是戰時罪犯相當多隔得一程就聞到一股惡臭當中夾雜着犯人的呻吟。我沒有被關在那裏實在是個幸運。
走到正廳畢煒正揹着身子站在那裏看着牆上一幅畫。那獄官在門口一躬身道:“畢將軍楚將軍帶到。”
畢煒轉過身看了看我道:“進來吧。”
我走了進去那獄官退出去關上了門。
現在正廳裏只剩下畢煒和我兩個人了。我跪下來行了一禮道:“末將楚休紅見過畢將軍。”
畢煒號稱“火將”又長得一臉虯髯與白面無鬚的鄧滄瀾相比給人的印象是個一勇之夫。但是從認識他起我就知道他決不會是個勇夫。以文侯之能也不可能把二路援軍主帥的重任交給一個莽夫的。
畢煒看着我半晌才道:“起來楚將軍請坐。”
他說的是“請坐”!這兩個輕描淡寫的字卻讓我一陣溫暖。畢煒現在的口氣並不象是對一個叛逆說話那就是說我的嫌疑是有洗清的希望了?
我在邊上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畢煒又看了我一眼道:“楚將軍你能征慣戰要你住在這種地方只怕心中極是不平吧。”
“稟畢將軍心定萬事空。末將在此讀書休養倒也好。”
“楚將軍你倒能隨遇而安。”
“事已至此急也無法就隨它去就是了。”
畢煒微微一笑站了起來在屋子裏踱了幾步。走到牆邊他停住了轉過頭道:“楚將軍縱然勇冠三軍亦不能敵心中邪**。而軍法無情不論你立過多大的功勞一旦犯了軍法就要嚴處你可知道?”
我道:“賞罰分明這是治軍要訣末將知道。”
畢煒嘆了口氣道:“楚將軍現在正是危急存亡之秋更要從嚴。我實在想不通你縱然對皇室有再大的不滿也不該去行刺殿下。”
彷彿當頭一個霹靂我根本沒想到畢煒會這麼說。聽他的話好象我的謀刺之罪已經坐實了我急道:“畢將軍是邵將軍還是邢鐵風在你面前說我壞話了麼?末將縱然無能也不能做這等事。”
畢煒又深深嘆了口氣道:“邢鐵風親眼見你將刺客任吉救出卻不救殿下。而任吉正是與你一同來到帝都的……”
我急道:“畢將軍任吉可是你派他跟着我的……”
畢煒面色一沉喝道:“放肆!”
我嚇了一跳離座跪下道:“末將胡說了。但我又何理由刺殺殿下?至於未能救出殿下只是陰差陽錯非我不想救二太子。請畢將軍明察。如果我與任吉同謀那就不該救他出來應該滅他的口纔是。畢將軍你可以詢問任吉便知端的。”
我說這話時有些不安。我不知道任吉明知必死會不會亂咬一氣把我攀上了。不過我救了他出來想來他該不會誣衊我的。
畢煒盯着我似乎想看出我的心思忽然長嘆一聲道:“可惜現在太遲了你的話也沒有佐證旁人只說你是故意不救殿下的。”
我道:“爲何不詢問任吉?”
畢煒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看得我有些毛但我仍然直視着他的目光。現在我不能躲開他的眼光那樣就會讓他覺得我心中有愧。可是要面對他的視線實在太讓人爲難了他的目光象一把刀一樣直插我心底。半晌他才道:“任吉昨天因傷重而死了。”
“什麼?”我失聲叫了起來。任吉被我救出時傷是很重一條手臂也被甄以寧砍斷但他最後還能站立並沒有到垂危的境地。我叫道:“這是滅口!”
“啪”一聲畢煒一個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把我打得一陣頭暈。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喝道:“任吉關在我的行營裏難道我滅他的口麼?”
我知道又說錯了話忙垂下頭道:“末將又胡說了畢將軍恕末將死罪。”
這麼低聲下氣地求饒實在非我所願但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性命就在畢煒一**之間。現在死無對證他要按我的罪名然後軍法從事實在是易之又易那樣二太子的陣亡也就有了一個交待。
畢煒又開始揹着手踱着步。看着他的皮靴我一陣陣心悸他每走一步我的心都狂跳一陣。踱了一圈他站住了慢慢道:“楚將軍我雖與你相知不深但我相信你不會謀刺殿下。”
我怔住了。他又說出這樣的話實在大出我意料之外。我眼裏湧出淚水哽嚥着道:“謝謝……多謝畢將軍。”
畢煒卻沒有輕鬆起來只是頹然長嘆道:“可是此事實在太過重大帝君怪罪下來誰都受不了依諸將的意思便是就算冤枉你也要給帝君一個說得過去的交待。”
那就是要犧牲我了?我只覺毛直豎手不禁握緊了。如果畢煒真要對我說什麼“以大局爲重”我也絕不答應。現在我面對的只有畢煒一人畢煒素有勇名雖然我手無寸鐵對他多半沒什麼勝機我也豁出去了。只要將他抓在手上以他爲人質我還有機會衝出去。只是就算衝出去我也會成爲朝廷的欽犯以後就永遠不會有平安的日子好過了。
畢煒似乎也已經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將手按在腰間的刀上喝道:“楚將軍此刀是文侯大人親付於我的‘赤城’吹毛可斷有先斬後奏之權。”
那把赤城刀不會在我的百闢刀之下我縱然百闢刀在手也未必是畢煒的對手不用說現在赤手空拳了。我一下泄氣頹然道:“畢將軍我知道爲了平息衆議也爲了讓前線衆將不至於受帝君之責該用我這人頭來搪塞一下吧?只是不知該給我按個什麼用意?末將實在想不出我有什麼理由要刺殺殿下。”
我知道自己兇多吉少也已不再低聲下氣了。雖然還跪在地上但我抬起頭看着畢煒。畢煒現在卻有些不安躲開我的視線道:“楚將軍雖然諸將有這個意思但人人都知道楚將軍你出生入死功尚未受賞卻落得這個下場都爲你不平因此誰也不忍說出口來。”
我冷哼一聲道:“這有什麼用假仁假義地話誰都會說。要是用你畢將軍的人頭去平息帝君之怒末將我還會痛哭流涕一番等砍了你的頭後再在大廳廣衆下說是悔不曾捨命救你出來。不過畢將軍我也想不出該怎麼找出一個你要刺殺殿下的理由出來。”
我已是憤怒已極現在話中也滿是譏刺之意。我已不怕畢煒惱羞成怒反正都是一個死那我死前總得痛快一下。只是我雖在在戰陣上迭遭兇險但沒有戰死沙場倒是屢次差點死在自己人手上。以前可以說是運氣都逃了過來這回卻大概逃不過了。
二太子失陷之責實在太大了。我握緊了拳只待畢煒叫人將我帶下去我便要不顧一切抄起邊上的凳子向畢煒砸去。
畢煒道:“楚將軍你不必絕望。現在還有一個機會只要你能抓住那不但無過反而有功了。”
他的話又象一個霹靂在我頭頂炸響我又驚又喜又怕他是在騙我道:“是什麼?”
“你昨天不是捉回了一個蛇人麼?”
我猛地想起那個那些女人捨命也要保護的矮小蛇人來。那蛇人我命曹聞道將它捆好後一直放在車上在幾輛大車退入城後我記得它也好端端地擱在車上。只是我一見畢煒就被抓了起來也不知它的下落。我道:“怎麼了?”
畢煒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又道:“蛇人求和願以殿下來交換這個蛇人。”
二太子沒死!這個消息讓我又驚又喜連蛇人會來求和這件事也不覺得太奇怪了。我叫道:“真有此事?殿下還沒死麼?”
“昨天下午蛇人便派了一個來談判。先前我們恐怕敵人有詐那來使纔到城下便被守兵飛箭射死沒想到蛇人竟然連着派了三回第四回我們才讓那蛇人進來它交給我們一封書札要求以殿下交換那個俘虜。”
我俘獲那個蛇人純粹是因爲那些女子要捨命救它我把那蛇人抓回來實在是想好好折磨它一番沒想到這個蛇人竟然能救我。我喜道:“那麼爲何不答應它們?這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是怕沒人敢去蛇人營中接二太子來麼?末將願往。”
畢煒聞言一把抓住我的肩頭道:“果然?你當真願去?那就好只要將二太子救出你就自然洗清冤屈而且立下奇功一件了。”
我笑道:“我這條命也是條爛命反正遲早要丟的。與其被自己人砍死死後還擔個叛逆之名我寧可死在蛇人手裏這樣還能混個英勇戰死的名聲。”
畢煒一定有些臉紅。雖然他一臉大鬍子我也看不清他的面色但他眼角下的皮膚也紅了。他沒再敢看我只是道:“那蛇人來使還在我們營中。據他說你抓來的那俘虜叫什麼百卉是蛇人的什麼公主。”
我不由“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百卉公主”這名字倒是清麗可人原來那蛇人是個母的。可是一想到那副蛇人的嘴臉那和“公主”這個詞差得也太遠了。沒想到我抓了個公主回來怪不得那些蛇人在我們逃回來時仍然窮追不捨那是想搶回那個“百卉公主”吧。
冥冥中也真有什麼神靈在守護着我吧。我不禁在暗自感謝上蒼。當我被抓起來後我不知罵過多少次上天的昏庸不明現在卻又在後悔那時罵得太狠了。
畢煒又拿出一張圖道:“來你看你的任務便是跟着那來使去蛇人營中看一看殿下的安危。明日在城西交換時我會命人在這裏連夜挖掘一條地道到時向你示意你要抓住時機帶着殿下鑽進地道定要將他救出來。”
我有些不悅地道:“在蛇人營中我孤身一個會有什麼辦法?蛇人縱然是些妖獸但既然它們有心談判爲何還要出這種機變?”
畢煒道:“兵不厭詐安知蛇人會不會有什麼別的主意。”
我道:“明天換俘離城如此之近蛇人會答應麼?”
畢煒笑道:“蛇人到底只是生番它們絕不會想到我們會有這樣的變化那來使已經答應了。不過你到蛇人營中只怕還會有一番波摺好自爲之吧。”
他笑得有些詭祕讓我有些不舒服。文侯以智計著稱畢煒是他的愛將倒也已經學了幾分縱然深負勇將之名卻一樣喜用詐術。也許對蛇人是不必太光明正大不管怎麼說能將二太子救出我也就可以洗脫罪名了。我又跪了下來道:“末將定不負此命。”
畢煒又象是有些不安伸手扶住我的肩道:“楚將軍起來吧起來吧。”
我站起身仍有些興奮地道:“畢將軍蛇人的使者話說得流利麼?我見過幾個蛇人話說得極好只聽聲音絕不知道那是蛇人。”
畢煒道:“能充使者自然流利。楚將軍我已命人將你的刀槍戰馬都帶來了一會兒便隨那蛇人使者過去。”
他叫過兩個親兵帶我去。出去前我又向他行了一禮心中已是一片輕鬆。方纔我還是個階下囚現在又成爲一個將領了。如果一切順利那我還可以立下功勞只怕這一功比劫營的功勞更大。
那兩個親兵給我梳洗後黑月鎧也修理一新飛羽的傷本就不重沒什麼大礙現在已是精神百倍看見我便將頭挨挨擦擦地很是親熱。將馬帶過來的士兵對我道:“楚將軍你這馬好兇別的馬根本不敢跟它同槽喫料沒想到在你跟前倒是很溫順。”將百闢刀交還給我時我心中不由一陣激動。這柄刀跟了我許多幾乎已成了我生命的一部份。這柄古之名將李思進的佩刀上面也許也有李思進的英靈在佑護着我吧。
我周身上下都收拾好了試了試腿上的傷幾乎感覺不到疼痛騎在馬上時更覺不出來了。畢煒和邵風觀已在西門等我邵風觀一見我有些不安大概他曾經說我的壞話現在有些不安吧。我自不去與他計較也不敢跟他計較在他們面前滾鞍下馬道:“末將楚休紅見過邵將軍畢將軍。”
邵風觀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也在躲開我的視線畢煒卻笑道:“楚將軍望你馬到成功。”
太陽下他的明光鎧亮得耀眼象是天神。我衷心道:“末將知道定會全力營救殿下脫險。”
這時畢煒看了看東邊道:“來了。”我回頭看去只見一輛馬車正緩緩駛來。
那是蛇人使者的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