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紛飛着羽箭和投槍幾乎每走一步都要用巨盾護着身體。蛇人的準頭儘管很差但這麼近的距離瞎子也可以射得中的。
我左手拿着一面大盾右手的長槍不斷出擊。但蛇人已根本不再顧忌象是寧可全軍覆沒也不再退卻了一個倒下去另一個便已衝了上來火把光在不斷跳動似乎也被這殺氣逼得黯淡了。這時吳萬齡衝到到我跟前道:“統領我們快頂不住了。”
我看了他一眼。在城頭上已經鋪滿了死屍。三百餘龍鱗軍幾乎已經陣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已精疲力盡。我咬了咬牙衝着正在城頭上浴血奮戰的龍鱗軍將士吼道:“生死一線這時誰敢退後斬連我也不例外!”
我的吼聲讓龍鱗軍精神一振打了個反撲已經衝上城來的蛇人又被我逼下去了。但這些蛇人象是充滿了彈性剛逼退它們另一批又冒出頭來。
此時在箭樓上放箭的江在軒驚叫道:“統領我們沒箭了!”
火雷彈和天火飛龍車開始曾經揮了威力但誰也沒想到這次蛇人已經瘋狂般地衝了上來再不顧傷亡。現在不要說是火器連擲下去的石塊都已經沒有了。
而天卻在這時暗了下來。
蛇人出現至今已是四十天也正好是雨季結束的一天。
這時一個蛇人一下從牆邊探出頭來我一搶向它刺去這蛇人手中是一把大刀見我的槍刺來大刀左右一分“砰”一聲響震得我的虎口也一陣麻。我槍一緊借勢一抖槍尖畫了個圈這正是武昭教我的一招中平槍。這招中平槍若是武昭使來槍頭一瞬間可以畫三個圈在軍校時武昭示範給我們能一下從一塊半寸厚的木板上剜下一塊圓形木板下來。我沒有武昭那麼神乎其技但這個圓畫得剛勁有力武昭能看到的話也會高興的。
那蛇人根本防不到我的槍能被它的大刀格開後還有這等威力這個圈一下畫在它的臉上把它兩眼也劃瞎了。它大吼一聲身體猛地竄了上來左臂一下夾住我的槍桿順着槍桿右手的刀猛地滑過來。我猛地放開手人也退後一步這一刀在我身前不過一尺許猛地劃了着弧。
如果慢得一步我的身體大概被裂成兩半的。我不等那蛇人再有動作一彎腰操起了放在一邊的攻城斧揚起手臂一斧照蛇人頭頂砍下。那蛇人又出了一聲慘叫一個長長的身體從城頭上掉了下去。我正待舒一口氣忽然在右邊的右軍陣中出了一陣天崩地裂般的聲音有人叫道:“城破了!蛇人攻進來了!攻進來了!”
沉重的城門被一塊巨石徹底砸爛了。城裏城外都出了呼叫。不過一個是歡呼而另一個卻是充滿了絕望。
我把巨斧扔到地上大地也彷彿震顫了一下但我知道這只是我的錯覺這斧頭不過幾十斤重不至於這麼重可是我的心底只是說不出的空虛。金千石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叫道:“統領殺生王頂不住逃了我們怎麼辦?”
也不用我命令了城門被攻破後守城門的右軍當其衝已在四散潰逃。蛇人象一深綠色的濁流一樣湧入城來它們已完全不怕火了不少蛇人甚至舉着火把所到之處血肉橫飛。我們這些靠喫人肉支撐到今天的人已經再沒有餘力來動反擊了。
徹底完了!我一陣茫然卻聽得嶽國華叫道:“龍鱗軍!龍鱗軍快過來!”
他的臨時陣營正在城門上面衝進城來的第一批蛇人已經將他的營帳圍住了他手持長刀只擺了個架式便有十幾個蛇人猛地衝過去。而這時已經有蛇人向我們這兒衝過來了。
我道:“快退!退進民宅中準備巷戰!”
現在也只能巷戰了。可是很具諷刺的是那些堅固的民宅多半是我們入城後的屠城時燒燬的現在剩下的多半是些殘垣斷壁我們要巷戰也得找地方大多數地方最多不過是一片瓦礫場。
金千石答應一聲叫道:“快走!”
由吳萬齡整頓過的軍紀果然非同凡響就算到了這種時候仍然絲毫不亂。右軍在潰逃時已毫無秩序倒有一半在逃下城時摔倒後被蛇人追人斬殺甚至我們自己踩死的也有;而一百來個龍鱗軍退走井井有條仍擺着堅壁陣的陣勢。
我看了看龍鱗軍殘軍不見虞代吳萬齡滿臉是血地走在陣中。虞代大約已經戰死了吧不過還好金千石還在。
退上城後右軍已經散光了但他們多半無頭蒼蠅一樣亂鑽馬上便撞到蛇人反而死得更早。
在龍鱗軍中一邊退我一邊對吳萬齡道:“除了西門其它幾門如何?”
吳萬齡道:“北門也已被攻破胡將軍剛纔還派人來求援過的。東門和南門不知統領要去東門還是南門?”
我咬着嘴脣。現在我的決定已是能決定龍鱗軍的命運了若是選錯那自然萬動悄復。我咬了咬牙道:“去東門!”
象是應答我的決定雷鼓的聲音猛地不知從哪裏響起來:“全軍火到南門集結君侯告急……啊……”
最後那聲慘叫也響徹雲霄他準也遇到蛇人的襲擊已戰死了。
吳萬齡已是一陣茫然道:“統領怎麼辦?”
東門一定還能堅守一陣6經漁即使中過高鐵衝的計但左軍的戰鬥力有目共睹而且左軍向有善守的風評。可是現在武侯已然告急我到底要去什麼地方?
吳萬齡正在看着我金千石已從一邊衝過來叫道:“統領蛇人已經攻佔國民廣場了!”
國民廣場在城的中心要繞過國家廣場去東門那也只能去南門了。我舒了口氣想不到這樣倒讓我容易做出決定。我道:“全軍向南。”
金千石大聲道:“右軍的弟兄們聽得全軍向南去與君侯合兵一處!”
右軍的潰兵總還有萬人左右金千石的喊聲在平常自無人聽此時一呼之下人流登時向南。在潰兵心中只消有人站出來指揮那不管這是誰都會聽的。
靠南的蛇人不多在人流之下已衝開了一條口子但我們也留下了好幾百具屍等龍鱗軍到時幾乎是踩着屍走過去的。
剛向南走了一兩百步但聽得前面一陣嘈雜聽聲音也是一支潰兵了只是漆黑一片也看不清。我大喫一驚道:“是君侯的中軍敗下來了?”
吳萬齡伸頸望去道:“看不真。不過確是有支部隊好象是鐵壁營。”
我帶着吳萬齡和金千石走上前去叫道:“這裏是龍鱗軍統領楚休紅前面是哪位將軍軍的部隊?”
來的人叫道:“鐵壁營統制傅明臣南門已失君侯在我軍中命爾等向東門退去。”
南門也失了?儘管早有預料但我的心還是一沉。沒想到南門被攻破也這樣快法現在只能逃向東門也只有強行通過國民廣場了。可國民廣場這麼一大片空地已被蛇人佔據若強行攻擊那等如送死。我道:“君侯在何處?我要面見君侯。”
那傅明臣回頭看了看沒有回答我。現在已是一片混亂武侯的大旗在隊伍正中離這兒還有一段當中也擠滿了人我只怕也找不到他到底在哪裏。我對傅明臣道:“傅將軍蛇人攻擊極爲凌厲柴勝相將軍不支潰去現在西門已被蛇人得去它們已與北門的蛇人合在一處國民廣場也已被蛇人佔領。若要去東門只能從南繞過去了。”
也就是在這時西南兩門處又傳來一陣吼叫那是蛇人的歡呼吧。如同潮水一般蛇人已蜂擁而至。傅明臣面色一變道:“銳步營快要頂不住了!他孃的這時候還要帶着女樂真是不要命麼。”
他後面一句話也不知什麼意思我也不敢問他。這裏和中軍陣地已很近但中軍也不過是些帳篷無堅可守比這兒的一片瓦礫中好不了多少。現在中軍和右軍的殘餘加起來也只有三萬多而且這三萬多人擠在一處若再和蛇人正面交戰那已是送死。
這時西北面又是一陣慘叫那裏多半是右軍的潰兵大概是西門和北門的蛇人已經合到一處開始向我們攻擊了。傅明臣的臉上已是煞白喃喃道:“怎麼辦?怎麼辦?”
北門的蛇人器械精良而且進退合宜它們攻擊的正是柴勝相率領的幾千敗兵。我情知大事不好對金千石道:“快結堅壁陣不能讓他們衝散了中軍的陣勢!”
銳步營正在南邊結着堅壁陣拼死抵禦從南邊來的蛇人。銳步營總還有一兩千加上前鋒營人數比我們多好幾十倍。我們這一百來號人的堅壁陣要是拼擋五六百的部隊可能還行可現在蛇人已似下坡疾流哪裏還能擋得住?那也不過是聊盡人事而已。
我看了看身周的龍鱗軍士兵他們臉上也都掛上了一股悲壯。這時卻聽得小鷹的聲音在暮色中傳來:“鐵壁營轉向西北方銅城營居中左右接應全軍退入陣營。”
我一直以爲那大鷹小鷹不過是個武侯侍衛只是一勇之夫沒想到也深通兵法命令得井井有條。他的命令也布得正及時傅明臣高聲叫道:“傅明臣得令!”他剛纔還有點六神無主小鷹的聲音一傳來臉上也馬上重新露出堅毅的神色。
中軍諸營也真的無一弱者雖然鐵壁營已經傷亡慘重但與龍鱗軍站到一處仍是威風八面。
從西北面潰逃下來的兵馬到了我們跟前傅明臣喝道:“鐵壁營傅明臣與龍鱗軍楚休紅在此來者何人?”
他把我和他相提並論雖然現在實在不是得意的時候我還是有幾分得意。
潰兵當先一騎正是柴勝相。柴勝相在乘勝追擊時常常衝在最前潰敗時倒也不改此風。他衝到我們跟前見我們根本沒有讓開的意思猛地一勒馬叫道:“兩位將軍快逃吧蛇人追過來了!”
傅明臣道:“柴將軍現在你再擾亂軍心我當按軍律斬將軍於陣前。”
柴勝相一怔火把光照射下他的臉也變得通紅叫道:“姓傅的你少來胡扯現在是什麼時候你還耍什麼威風快讓開!”
傅明臣看了看我我走上前一步道:“柴將軍三門已破當今之計當合力衝向東門。若亂跑一氣那絕無幸理柴將軍三思。”
這時他身後的士兵又出了一陣慘叫他叫道:“火燒眉毛了你們還扯什麼幸不幸有秩序難道逃得掉麼?”
傅明臣怒道:“柴將軍你當初大言不慚號稱只消一個萬人隊便能掃平蛇人。現在你那股豪氣哪裏去了?便要死也要死得象殺生王的樣子。”
柴勝相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也不知想些什麼。忽然他回頭吼道:“右軍的兄弟們我們拼了!”
他撥馬向後衝去。跟在他身邊的親兵此時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該不該和他一起向後衝去。傅明臣道:“楚將軍你去保護君侯我帶本部人馬去助殺生王一臂之力。”
柴勝相是一勇之夫攻擊力很強但剛極易折他的攻擊一旦無法擴大戰果便會成爲大敗。如果是一支生力軍他的衝鋒可能還有些效果可現在他本部人馬逃了半天軍心也散了這般衝鋒和送死沒什麼兩樣。若不是鐵壁營及時趕來只怕一時半刻他都支持不住。
金千石忽然道:“統領今天我們都要死了吧?”
我只是淡淡一笑道:“金將軍我們走吧一切都由上天去決定。”
傅明臣的鐵壁營真的名不虛傳。我雖然也是前鋒營出身當初自以爲天下強兵前鋒營第一但鐵壁營步步爲營且戰且退絕不會比前鋒營弱多少柴勝相的右軍夾雜在鐵壁營中也已立穩陣腳。
可是不管柴勝相和傅明臣如何善戰蛇人的攻擊一浪高過一浪這兩支軍馬在這等勢同瘋狂的攻擊中已如被巨浪打得岌岌可危的礁石只怕也支撐不了多久了。我不敢回頭看帶着這一百餘龍鱗軍向中軍奔去。小鷹雖然命令銅城營居中接應但銅城營已大多到了南邊大概前鋒營和銳步營已是喫緊。
武侯的大旗已插到了中軍營盤了大概武侯已退了進去但諸營卻仍然在外死戰。剛衝到中軍營盤的大門口只覺南邊忽然一亮吳萬齡忽然聲嘶力竭地道:“統領銳步營已經不行了!”
我喫了一驚扭頭向南邊望去。在一片亂兵中一面大旗已着了火火光中正是“銳步”兩字。我驚道:“快去接應君侯。”
武侯現在是軍中的軍心所在我們仍能堅持到現在也只是因爲有武侯在。儘管武侯的聲譽已大是受損可是隻消看到武侯的所在總還能放下心。也許很多人到現在還覺得只消有武侯在那我們總能反敗爲勝。
前面亂哄哄的一片正是武侯的親兵隊小鷹騎在馬上來回喝斥大鷹也不知在哪裏。可是那些親兵已似沒頭蒼蠅一般亂撞根本靜不下來。
連武侯的親兵隊也已無法約束了。我不禁一陣心寒難道我們真的是在劫難逃麼?
我大聲道:“龍鱗軍楚休紅。君侯可安全麼?”
小鷹聽到了我在黑暗中的叫聲大聲道:“楚將軍……”
他剛叫了一聲突然前面的銅城營象一道被分開的潮水紛紛閃開幾十個蛇人衝破銅城營的陣勢直向武侯的所在撲來。
我驚叫道:“弟兄們快上!”
這幾十個蛇人用的都是長柄刀幾個親兵剛上前攔阻一個特別高大的蛇人手中長柄刀猛地揮過甩了個花三個親兵竟然被它一刀攔腰砍斷。
金千石怒喝一聲猛地衝了上去。他用的也是長柄刀由他訓練過的幾個龍鱗軍士兵跟着他衝上前去。他也不知哪裏來的力量竟比我還要快。這時那些蛇人已直取武侯的大旗那個特別高大的蛇人衝在最前離大旗只有十幾步了。
武侯是在旗下吧。我猛地向前衝去可是餓了幾天的身體卻着實不聽使喚我腳一扭人也摔倒在地只聽得吳萬齡驚叫道:“統領!”等他扶着我起來金千石已和其餘的龍鱗軍在和那些蛇人纏鬥了。
金千石身上已濺滿了血兀自死戰不退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會有這等力量的。儘管龍鱗軍還有百人上下蛇人只有五六十個但那些蛇人已佔盡了上風那幾十個蛇人反而已將龍鱗軍穿插交錯地分開了。他們殺得太過慘烈一邊武侯的親兵和銅城營的士兵竟一時衝不進去。突然聽得大鷹在一個營帳中叫道:“來人!快來人!”
他叫得極是急迫武侯的親兵已衝進了那營帳但裏面不時傳來淒厲的慘叫。
已經有蛇人攻入武侯營帳了!
我一下忘了腳上的疼痛猛地衝了過去吳萬齡跟在我身邊。在衝到武侯營帳時正好聽到金千石正出一陣驚天動地地厲叫一個蛇人的刀砍在他背上他手中的大刀仍在揮舞血也象雨一樣甩出來。
金千石陣亡了!我猛地咬着牙不讓自己驚叫出聲。此時已衝到武侯的營帳前我已等不及再從門口進去長槍交到左手右手拔出百闢刀在帳篷壁上猛地一刀劃去人也借勢撲去。“嚓”地一聲破口一下裂開我的身體也滾了進去。
一進營帳剛站起身便看見了兩個蛇人正與十餘個親兵在搏殺地上已躲了許多親兵的屍身這兩個蛇人真個厲害手中的大刀齊上齊落一如閃電下擊當者披靡親兵手中多半是些短兵根本不是對手不時有人戰死。大鷹正手持一柄長槍在和那兩個蛇人激戰也已是左支右絀隨時都有危險。我們一衝進營帳他不由自主地向我們這邊看了看一個蛇人一刀劈下他猛地向後一跳這一刀還是一下砍落了他的左臂。
站在武侯背後的赫然正是她!
那六個女樂正站在他身後手裏還抱着樂器。傅明臣說的“女樂”是指她們吧?武侯到此時仍然不放棄她們我想那多半是爲了逃回帝都後能讓帝君不追究敗北之罪。
不管武侯有什麼主意我心中一熱身上也不知湧上了多少力量猛地向那兩個蛇人衝去。
大鷹單臂還在亂舞着長槍死也不退。我衝到那蛇人跟前時一個蛇人忽然回過頭來嘴角一抽象是很詭祕地一笑刀在它手上一轉“呼”地一聲便砍向我的脖子。
那正是沈西平敗亡時割下他級的那個蛇人!儘管我也根本看不出蛇人的樣子有什麼不同但那笑意我還沒有從別的蛇人臉上見到過。這一定就是那個蛇人!
它這一刀來得極快我低喝一聲緊盯着落下的刀柄左手一下伸出猛地抓住腳下一滑身體也一下掛到了它的刀上。
蛇人的力量根本不是我能阻擋的如果我硬用左手去頂住它的刀只怕臂骨會立折而刀也仍然會將我砍成兩半。但這般毫不用力地墜在刀柄上它一定也沒想到刀的份量一下重了許多刀頭猛地砍到了地面上“砰”一聲我藉着它這股力理百闢刀一送刺向它的胸口。這蛇人也披着軟甲但這一刀已是聚了我和它共同的力量百闢刀吹毛立斷已透甲而入齊柄送入它的胸口。這蛇人哼也沒哼一聲便向後倒去我乘勢拔出刀來它的傷口中血已直噴而出。
另一個蛇人一刀正要劈向大鷹邊上這蛇人的倒地卻讓它一驚大鷹怒吼一聲人猛地向前衝來蛇人的長刀猛地砍到他左肩幾乎將他砍成兩半可他的一槍也已刺入了蛇人的肩頭。那蛇人也吼叫了一聲伸手要去拔槍我已猛衝而上人一躍而起一刀砍向這蛇人的頭頂。
這一刀快得有如電閃雷鳴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達到這等度那蛇人只來得一閃頭百闢刀削去了它的半邊面頰。它又是慘叫一聲伸手要去拔起長刀但那刀喫在大鷹體內一時竟然揮不起來。這時本站在大鷹身後的親兵已衝了上來五六把刀齊齊落下將它的頭也砍開了。
蛇人的血飛濺而出即使稍有點暖意卻仍是寒冷的。有一滴血濺到了我嘴角我舔了舔看了看站在上面的武侯道:“君侯事已緊急請大人馬上離開以圖再舉。”
武侯頓了頓刀臉上浮起了一絲苦笑道:“以圖再舉?不可能了。我害了十萬大軍若不死又如何對得住這些英魂?”
他看了看周圍的親兵嘆息了一聲道:“唐生泰無能弟兄們若要罵我便罵吧。”
我眼角不禁有些溼潤。英雄末路武侯也在深深悔恨吧。他也是爲名將的聲名所累以至於此。可是要我恨他也實在沒法子去恨。
這時小鷹猛地衝進來大叫道:“君侯快走!銳步營已經崩潰蛇人馬上便要突破銅城營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武侯抬起頭忽然長嘯一聲。
嘯聲直衝雲霄大概正在交戰的雙方全都聽到了一時間象是定住了似的震天般的廝殺聲也極短地頓了頓。
武侯叫道:“把我的馬帶來唐生泰當如蒼月所言必要死於刀劍之下。”
小鷹忽然失聲痛哭武侯頓了頓足道:“小鷹哭什麼快去!”
他走下座位到了我身邊我不由自主地單腿跪了下來武侯將手拍了拍我的肩看看我手裏的刀長嘆了一聲道:“楚將軍不仁者天誅之必致殺身可惜唐生泰知道得太晚了。”
我哽咽道:“君侯……”
和武侯也有過好幾次的衝突武侯對我也有過信任有過懷疑但此時這一切都好象如同輕風吹過心頭也只是一片空白眼前也只有這個末路英雄的嘆息。
小鷹帶着馬來到門口道:“君侯。”
武侯把手從我肩頭拿下看了看道:“小鷹楚休紅你二人出去傳令命各人逃生去吧。”
我驚道:“難道不去東門了?那裏6經漁還在苦戰……”
武侯的臉上浮出一絲苦笑道:“經漁已逃不過此劫了。”
我不敢問什麼跟着他出去。剛出門武侯喝道:“快走!此時逃出一個便是一個不要再無謂犧牲了!”
小鷹大哭道:“君侯小鷹願陪你共向黃泉!”
我剛想也說這句話心裏忽然象被什麼猛刺了一下眼前閃過了那個影子想說的話也一下嚥在喉頭。武侯已嘆了口氣拍馬厲聲喝道:“唐生泰在此敢一戰的隨我來!”
小鷹也跳上馬追隨他衝入戰陣此時我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那些士兵本已在四散奔逃聽得武侯的聲音有一些重又返身殺入戰團蛇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攻勢一下弱了下來。
我轉身吳萬齡茫然道:“楚將軍怎麼辦?”
武侯的親兵已跟着武侯衝了出去先前那幾十個蛇人已總算被斬殺乾淨但龍鱗軍也已差不多全滅了。現在在營帳中只剩了我和他兩個另外便是那六個女子。此時我也根本想不出什麼辦法但也只得硬着頭皮上了。
我看了看帳中那六個女樂還站在那裏。其他幾個女子多半嚇得不知所措她卻仍是懷抱琵琶似是毫不在意。
我道:“快走帶上她們我們上城去!”
吳萬齡在一邊道:“帶她們?”
我喝道:“不仁者天誅之。吳將軍!”
這話吼出來我心頭卻不免有些隱隱作痛。我這麼喊着只是因爲她在裏面吧?我不過是爲自己內心深處的私心找到了一個堂皇的理由而已。
從城上縋城而下倒還不難但難在一上曠野我們便要面對蛇人的攻擊了。在野戰時便是沈西平也一戰敗亡不用說別人。
吳萬齡苦着臉道:“現在到處都是蛇人我們怎麼纔出得去?唉除非要飛出去。”
我心中猛地一閃叫道:“對了!飛!”
城頭上到處都是死者幸運的是竟然沒有蛇人。
蛇人在城處圍了一長條專門斬殺那些逃出城去的士兵。帝**便是身強力壯時若單打獨鬥也絕鬥不過蛇人的不用說這時了。蛇人這麼做是想把我們斬盡殺絕啊。
中軍陣營去西門不算近。剛走了一段吳萬齡低聲道:“統領前面有人!”
我看了看前面中軍陣營已着火了那是帝**殘兵最後的防線吧。藉着火光依稀看得到是有兩個人影正慌慌張張地在我們前面走。我道:“是我們的人。”
前面的人聽到了我們的聲音忽然向邊上一閃我止住了別人低聲道:“你們是什麼人?”
這時只聽得有人驚呼道:“楚將軍!”
那是兩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我反而聽不出是誰了。我道:“是什麼人啊?”
“張龍友和伍克清。”
他們已從黑暗中閃出來伍克清小聲道:“聽得你們的聲音我們只道是蛇人追來了。”
我扭頭看了看正在廝殺的戰場心頭一痛。不管如何分辯我現在已是個逃兵了。但現在若不逃的話也只有戰死。
我道:“你們要去哪兒?”
伍克清嘆了口氣道:“慌不擇路君侯將我們這批參軍打出來說是讓我們自尋生路我們也只得向暗處走。楚將軍你們要去哪兒?”
伍克清曾經來龍鱗軍臥底他大概還能廝殺一番但張龍友卻一直都是輜重營裏大概連馬都不會騎。
我道:“飛出城去。”
張龍友看了看我身後的那六個女子似乎想問什麼又不敢問只是道:“用你以前用的那種風箏?”
他的腦子倒的確很靈。我點了點頭道:“快走吧。”
伍克清嘆道:“君侯一世英名沒想到竟然會敗得如此慘法。唉只怕蛇人將成浩劫帝國有難了。”
我有點心煩意亂道:“快走吧別說了。”
※※※
向城西的城頭上不時踢到一兩具屍有一次踩到一段圓滾滾的身體時我幾乎驚叫起來幸虧現原來是具蛇人的屍。一路上坑坑凹凹牆頭也不時有缺口有一個女子一時失足落入缺口沒聽到聲音多半摔死了。我們也不敢去找只是用最快的度向城西奔去。
如果在右軍營中中有蛇人的話那麼一切都完了。走進空蕩蕩的右軍營盤時我不禁想着。但裏面象死了一般只有幾支還沒燃盡的火把在燒着另外便是一地的屍了。
蛇人在攻入右軍營中時殺得血流成河我只望不要破壞那個東西。可是我們現在有九個人怎麼個坐法?
我在右軍陣營中找來找去。記得薛文亦的營帳便在當初欒鵬的邊上可是夜裏看來多半一模一樣。我找了半天忽然聽得有人低聲叫道:“是楚將軍麼?”
這正是薛文亦的聲音!我大喜過望道:“薛工正是我!你在哪裏?”
從一邊的地上幾具屍中有個人動了動我拔起在一個帳篷邊剩着的半枝火把跑了過去卻見薛文亦躺在幾個右軍士兵的屍中。他的肚子上中了一刀傷勢很重。我扶着他伸刀從屍身上割下一條布給他包好道:“你沒事吧?”
薛文亦嘆了口氣道:“蛇人攻進來時我還在做那飛行機結果喫了一刀。楚將軍我會死了麼?”
他流血很多人很虛弱但如果是我的話休養一段時間總會好的。我道:“會好的會好的。那個飛行機你做了多少?放哪兒了?”
他咳了一聲道:“我已經做了十個了。你想用那個麼?”
十個!我心頭一寬但馬上又冷了下來。薛文亦這副樣子絕對坐不了飛行機而那幾個女子肯定也不行的。難道剛看到希望便又要破滅麼?
薛文亦道:“你們有幾個人?”
“九個五個是女子。”
薛文亦一笑道:“那五架就夠了。”
原來一架飛行機可以坐兩個人!我心底又是一寬。薛文亦又道:“看來天不絕我我只道自己是死定了沒想到楚將軍你還會回來。君侯人呢?”
我臉一沉。武侯現在不知如何了我眼前似乎出現武侯在馬上作最後的殊死戰。我道:“君侯讓我們逃生去逃得一個是一個。”
薛文亦費力地抬起身道:“那麼南門也失守了?天哪。”
我沒有跟他說6經漁的東門現在也九成已經失守。我道:“你那飛行機到底在哪裏?我沒看見。”
他笑了笑道:“在我營帳中還沒裝呢。虧得我沒裝不然準要被蛇人砸爛不可。”
薛文亦的飛行機是分成三部份的組件。這十個堆了一整帳篷連他睡覺的地方也只是一小塊了。我們按薛文亦的話組裝起來堆了一地又聽他說了架駛的要點我和吳萬齡抬起一架放到了架子上我道:“薛工正怎麼飛出去?”
他突然一驚道:“天啊現在還有馬麼?”
我象被當頭打了一棒道:“什麼?要馬來拉的?”
“要馬拉一下飛行機才能起飛的。”
我晃了晃不知該說什麼好。千辛萬苦居然會是這麼個結果。我道:“還有什麼辦法麼?”
薛文亦想了想道:“辦法是有一個不過我沒試過。”
他忽然猛地咳了起來幾乎要斷氣。我急得如火燒一般道:“薛工正還有什麼辦法?”
他伸手指着一邊似乎想說什麼話可越急越說不出來。忽然他眼一翻人暈了過去。
我急得晃了晃他叫道:“薛工正!薛工正!”可是他卻沒回答我。剛纔他指點我們裝好飛行機已耗盡了他的力氣現在雖然還沒死但醒過來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只能靠自己了。我走到他指的地方那兒是一堆破損的攻守器具想必是讓他修理的有一輛衝車一具石炮還有一架斷成三折的雲梯。
衝車絕對沒用難道是雲梯?突然吳萬齡叫道:“用石炮!”
我眼前一亮。那石炮的網兜已經破了輪子也斷一個可是扳機和彈簧都是完好的。如果有一根繩子那麼石炮的力量一定比一匹健馬更大。我道:“對了!快幫我搬過來!”
遠遠的還在傳來廝殺聲但已經弱了不少。如果帝**徹底失敗的時候那蛇人一定會回來的。我和吳萬齡手忙腳亂地忙着拼命將那石炮弄好。等把一根繩子勾上飛行機前面的一個鉤子上時吳萬齡道:“統領我先來試試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不知該說什麼。這個東西我們也不知到底有效沒有但如今也只能一試。
他坐進了飛行機裏另一個女子也膽戰心驚地坐好吳萬齡道:“將軍來吧。”
廝殺聲已經近了些。也許是蛇人在追殺四散逃跑的帝**已經馬上要來這裏了。我一咬牙道:“吳將軍如果不成功你不要怪我。”
吳萬齡喝道:“楚將軍你怎麼婆婆媽媽的快點!”
我一把扳下石炮的扳機石炮的有力地彈起那架飛行機輕盈地滑出架子象一隻飛鳥般疾射向夜空中。由於飛行機頭上的鉤子是向後開口的飛行機飛行繩子便正好滑出落在地上。
成功了!
我一陣欣喜道:“快張先生你先來。”
張龍友有點慌亂地坐了進去他帶的是薛文亦也很順利地飛了出去。
連着兩架都很順利我也膽大了些。等伍克清和一個女子坐進後我一扳扳機忽然那飛行機一歪竟然從架子上斜着飛了出去。
夜空中還留着剛纔伍克清的一聲慘叫。我看着得新放上的一架飛行機心頭一陣寒意。薛文亦做的飛行機還不是十全十美的剛纔伍克清和那女子象彈矢一般飛出城去的樣子我也不禁心寒。看了看剩下的三個女子心頭不覺一陣躊躇。
我走時當然要帶她去的。可是另兩個呢?她們怎麼辦?她們還有膽量再試試麼?
突然她象是知道我的心思道:“將軍我來試試吧。”
也只有如此了
她抱着琵琶仍是聲色不動好象不遠處的廝殺也根本不存在。我點了點頭道:“好吧。”
我扶着她抱起她的雙腿讓她坐進飛行機裏。看她把琵琶放在身邊我小聲道:“小心。”
她看了看我明亮的眼睛裏依稀有點淚光。我不敢再看道:“準備好了麼?”
她點了點頭。這時另一個女子尖聲叫道:“將軍那些怪物來了!”
我喝道:“別吵!”閉上眼扳起了扳機。在那一刻我的心也懸在了空中。如果她出事我也不想再走了便是死在蛇人陣中也要好過日後想到她的慘狀。
“嚓”一聲她坐的那架飛行機已輕盈地飛了出去。這時我聽得營外有人叫道:“什麼的那是?飛的。”
那種腔調一聽便是蛇人的。蛇人來了?我低聲對那個有點呆地女子道:“快幫我把飛行機放上去。”
剛把她放好我去扣好那石炮時便聽得營外有個聲音叫道:“在這裏!來呀!”那個女子猛地尖叫起來道:“你怎麼扳?怎麼扳開?”
蛇人已象潮水一般湧了進來。我揀起地上的一杆長槍喝道:“閉嘴。”衝到架子邊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躍而起便已坐了進去道:“坐穩了!”
這時一個蛇人一聲吼叫一槍投了過來。這一槍破空之聲極厲我不敢再回頭凝神定氣對準那石炮的扳機投去。
這我本來就已想好。如果是江在軒那等箭手在身後自然十拿九穩但現在我也只能賭賭了。
這一槍正好擊中扳機可是剛扔出長槍手不禁一軟那長槍只碰了碰扳機石炮沒動!
這時蛇人投來的長槍從我身邊擦過“呼”一聲一下沒入暗中。雖然沒碰到我可是我身上已是冷汗淋漓。現在沒機會再取槍試一次了我不禁後悔剛纔沒有用繩子綁住那槍不然還會有一次機會。
如今機會已逝現在是我的死期到了吧。
我閉上了眼。
剛閉上眼忽然只覺身體一震只覺眼前一花周圍飛快地倒退睜開眼我已飛入了夜空中。
是那蛇人的一槍觸動了機關!我一陣狂喜向下看了看卻見地面上蛇人已蜂擁而至卻一個個張大了嘴似是不知怎麼回事。
逃出來了!我恨不得歡呼一聲扭頭看看坐在身後的女子她大概還沒從驚嚇中醒過來也仍是張開了嘴。
我控制着飛行機的機關讓飛行機順着氣流在空中飛行。薛文亦告訴我們說如果運氣好氣流強那麼這飛行機可以永遠都在天空中飛的飛到帝都都有可能。我想我肯定沒那麼好的運氣但飛出十餘里路大概還行。
試了幾圈已約略控制住了飛行機。我順着氣流盤旋了幾周越盤越高頭頂的星空也似近了許多在眼前好象可以摘下來。
這時從下面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笛聲伴隨着笛聲是一些沙啞的喉嚨在唱着:
身既死矣歸葬山陽
山何巍巍天何蒼蒼
山有木兮國有殤
魂兮歸來以瞻家邦。
當中一個高亢而蒼老的聲音正是武侯。武侯也已到了最後關頭吧我的淚水已在眼眶中洶湧而出。高鷲城中已是四處火起即使在空中也仍聽得到帝**的慘呼和蛇人的吼聲。
這時坐在我身後的女子忽然象魘着了似地叫道:“不要!不要殺我!”
我抹去了淚水喝道:“不要叫!”
儘管我這樣衝她吼着其實在我心裏也想這樣大吼大叫也想把鬱積在心中的一切都泄個乾淨。
我抬起頭月色悽迷。慘白的月色象水一般灑在我臉上彷彿要將我周身都融化掉。
“走吧我們走吧。”
我低聲地說着又耳語般地說:“我會回來的。”
飛行機隨着東南海上吹來的風盤旋着向北方飛去身後那在烈火中燃燒的城池已漸漸變小漸漸地象一顆微不足道的星再看不清了。
(《天行健》第一部《烈火之城》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