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跑到汽車旁邊,ACE就看到了山路上的塵煙。有五輛汽車迎面開來,其中有兩輛皮卡上坐的都是武裝分子,無一例外地手持AK步槍,更叫人擔心的是,居然還有人扛着RPG火箭。他們的裝束跟死在山洞裏的那些人一樣。
沒有時間猶豫,ACE立刻蹲下身,將僅有的兩顆手榴彈分別塞在車門裏,小心翼翼地拔去安全環,做成兩個壓發雷,然後奔回山洞裏。羅門正站在直升機上面檢查槳葉的傳動部分,毛小驢在用山洞裏的油泵給直升機加油,山洞裏是刺鼻的燃料味道。
“這下我們有大麻煩了,外面又來了幾十號人。”ACE向羅門大聲說道。“他們還帶着火箭彈。”
羅門立刻從直升機上溜下來,帶着賽義德的AK步槍衝到山洞口。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手榴彈的爆炸聲,緊跟着又是一聲。
“怎麼樣?”ACE得意地看着羅門。“我每次這樣做對方都會上當。”
羅門點頭對ACE表示讚許。“要是能炸死更多的人就好了。”
“你別要求太高。一切都不就手,能炸死人就不錯了。”ACE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我日你大爺啊,你是不是把我的車給炸掉了?”毛小驢後知後覺地喊起來。
沒人理會他。羅門拍了拍ACE的肩膀,向直升機跑過去。
“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實在不行我們再和他們同歸於盡。”
ACE還想說點什麼,部落武裝分子已經出現在山洞口,他用一個長點射打倒一人,馬上就被對方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後來的這一批人似乎是武裝分子的主力,火力組織得很有章法,雖然沒有ACE那樣精準的槍法,但人多槍多,ACE只能阻止他們衝進來,而且看起來失敗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羅門示意毛小驢切斷油泵,然後跳進駕駛艙點着了發動機,隨着引擎的轟鳴,槳葉居然轉動起來,在山洞這個相對封閉的空間了,槳葉的旋轉聲甚至壓過了槍聲。羅門提高了引擎的轉速,山洞裏的沙塵立刻瀰漫在半空中。羅門自己也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他幫毛小驢把賽義德放進機艙,然後從揹包裏拿出膠帶,把一塊C4炸藥纏在還有燃料的油筒上,用推車拉到山洞口。
儘管回頭會被槳葉帶起的風颳得睜不開眼,ACE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大聲說道:
“你想要把山崩開嗎?”
羅門用衣襟捂住嘴,在槍聲中也用大叫回答他。“我現在需要一塊空地,好把直升機飛出去。現在他們不敢用手榴彈和火箭彈,就是怕損失了這架飛機,可要時間長了,他們也許會不顧一切。得讓他們跟着我們的步調走而不是反過來。”
“空地算什麼,我想給你一個大別墅。”ACE一邊繼續向山洞外射擊,一邊氣呼呼地回答他。“你看看我們現在衝得出去嗎?”
“想象力!”羅門一把揪住ACE的後領。“同志,想象力比什麼都重要!”
羅門打出一顆榴彈,洞口處一片煙塵瀰漫,武裝分子的火力一下子弱下來。羅門對ACE做了個“掩護”的手勢,一手持槍,一手推着油筒衝了出去。
ACE咒罵了一聲,趕緊跟在羅門的後頭,用步槍掩護他。兩支AK步槍的交叉火力封住了洞口,這個時候的子彈都失去了準頭,全靠突然急驟起來的彈雨震懾對方。兩個人都扣住扳機不放,甚至要用力按着AK步槍的護木上部才控製得住步槍。
羅門打光了步槍的子彈,繼續把那個油筒推向洞口。有的武裝分子已經透過煙霧看到了裏面的情況,忽然高聲叫喊起來,語氣裏充滿了慌亂。有些人集中火力向羅門射擊,有些人從洞口邊逃開,還有些人在制止那些射擊的人。武裝分子陣腳大亂。
跟在羅門身後的ACE連續打光了三個彈匣,槍管都已經打紅。羅門在油筒上猛踹了一腳,推車向空地上七扭八歪地駛過去,羅門回手把自己的步槍塞給ACE。
“把油筒打爛,然後上飛機。”
ACE單腿跪地,打了一個長點射,油筒上發出敲擊金屬的脆響。在煙霧中他不敢肯定自己的子彈已經打穿油筒,乾脆把全部子彈都打過去,直到那輛推車消失在視野中。
直升機的引擎聲音猛地大起來,風力甚至把洞口的煙霧都捲進山洞裏來。ACE拋下步槍,拼命向洞口裏跑去,感覺到子彈在自己身邊“嗖”“嗖”亂飛,就在他覺得自己就要被打中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直升機的輪廓。
跳到武器員的機艙裏,透過風擋他甚至能夠看清楚洞口武裝分子的長相,子彈就打在他風擋上,儘管知道風擋是防彈的,他還是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一聲爆炸從外面傳來,C4的巨大威力把地面震得抖動起來,氣流撲進山洞,連直升機似乎都晃了幾晃,緊跟着剛纔被打穿的油筒裏泄露的航空燃料猛烈地燃燒起來,火海咆哮着席捲了洞口前的空地,眼前是一片紅色。
後面的羅門把一個遙控裝置扔到ACE的懷裏。“我的炸彈比你的怎麼樣?”
ACE無奈地翻着白眼。“你是個瘋子,羅門。”
羅門笑了笑。“你找得到機炮的按鈕嗎?”
在濃煙烈火中,前蘇聯生產的米-24雌鹿攻擊直升機就象一頭怪獸躍升在武裝分子的視野中,飛機的尾翼幾乎是貼着巖壁掠過。
在越過他們的頭頂之後,幾乎成九十度角向地面紮下來,裹挾着濃煙和灰塵,機頭下懸掛的12?7毫米機炮傾瀉着彈雨,把暴露在空地上的武裝分子打得血肉紛飛。飛機就要扎到地面上時,似乎在空中停滯了一下,然後貼着地面平飛出去,機炮繼續開火,地面上所有的汽車在幾秒鐘之內都燃起熊熊大火。
米-24是直升機速度記錄的保持者,最高時速最高可達三百多公裏,掠過村莊上面時,直升機就像要撞上山崖一般莽撞,但當褐色的巖壁似乎觸手可及的時候,直升機忽然被什麼力量一下子拉了上去,直接飛越了眼前的山頭。
這個飛行場面把ACE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會駕駛這種直升飛機。但當他學習的時候,教官告訴他,米-24的高速度帶來的不全是好處,在高速低空飛行時,旋翼負荷的增大會使米-24原本就很糟糕的方向控制性能變得更糟,高溫高原狀況下頻發的地面亂流也會搗亂,所以高速飛行的直升機主旋翼葉片經常因動力不足而失速,這會導致米-24不受控的向上傾斜和急劇墜落。當時教官一再叮囑他,駕駛這種飛機要特別的柔和,“如果想活着回到地面上的話”。
可羅門的所有做法都違背了他所知道的飛行原則,就像羅門來到A隊之後到目前爲止的所有做法都違背了特種部隊的作戰原則一樣。ACE認識羅門已經有十年,在他的印象裏,羅門一直表現得很冷靜很平靜,他甚至不記得羅門是否有過爲什麼事而激動的時刻。如果不是親眼所見,ACE絕對不相信這是羅門能夠做出來的飛行動作。
這簡直是自殺式的賭博。
羅門的聲音從耳機裏傳出。“ACE,你沒事吧?”
ACE點點頭。“我沒事,但我必須得告訴你,下次你別想再把我捲進這種事情裏來。”
羅門笑了笑。“你受不了這種刺激?”
ACE沒有笑,也沒有回答。
良久,在通話器裏只有偶爾靜電噪音,機艙裏一片沉默。兩個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飛機飛出部落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