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騎上高頭大馬,走在前頭,後面秦冰搖搖晃晃坐於馬鞍上,手中捧着老學究送她的那冊書卷,其內共有幾句話而已,正是那些孩童所誦讀的內容。
本來秦冰也爲良人討要了一份,可這小子執拗的緊,就是不願意要,再者,他也看不明白那幾句話,既無圖解,有沒有真意,倒不如功法口訣來的簡單明瞭。
良人回頭遙望着山頭上的那座學堂,頑石依舊豎立,隱隱約約可見其上的絲絲氤氳,良人沒有對秦冰和老學究說明此點。
“師姐,此去月落城八百餘里,恐怕得趕老幾天的路程啊!”
身後秦冰駕馬快行,來到良人一側,她已經將那冊書卷收了起來,望着良人,說道:“你不用打啞謎,我知道你也想去看看。”
良人勒住繮繩,道:“這麼說,師姐也很好奇?”
“聽那位老先生之言,頻頻有修武之人來此,定與那‘靈嬰紋魚’有關,既然撞見了,難免會是次機遇,倒不如順道探探究竟。”
“多謝師姐成全,咱們這便快馬啓程。”說罷,良人馬鞭長甩,只見座下四蹄飛蹬,長嘶一聲,在茫茫山路上飛奔而去。
秦冰點頭微笑,回首望了眼“無爲村”,小小村莊,降下神物,或許就是村子的由來吧!
由此往去十裏,乃是一處荒原,積雪覆蓋,卻是沒了路徑,老學究說的山澗清泉應該就在附近。
良人與秦冰一前一後,望見皚皚白雪,卻沒有發現人煙,可看老學究說話時的神色不似欺瞞,想想無爲村民們話語中透露點點,此事應該屬實。
不過良人他們暫時尋不到具體地界,只能在茫茫雪原上走走停停。
所幸翻過幾座高山,他們終於被一道山澗攔了下來,崖壁很高,澗中瀰漫着霧氣,許是嚴冬時節空氣冷卻所致。
此山澗極爲狹長,良人策馬奔騰,順着崖邊一直行到羣山環抱之中,也沒尋到一處可以下崖的路口。
“怎麼樣?”看着良人又繞了回來,秦冰問道。
良人搖搖頭,道:“或許之前有路口,可是昨夜積雪覆蓋,如今也找不到了,看來我們要下崖,得另想辦法。”
“此崖尚不知深淺,我們又沒有繩索,四處荒無人煙,難不成只能望洋興嘆了?”
“師姐莫急,西邊是沒有路口,我們且往東邊看看。”
隨後,二人下了馬,亦步亦尋,朝着東邊走去。
走了半個多時辰,腳底都被雪水浸泡過,突然良人在頭前衝秦冰一招手,壓低了聲音說道:“師姐,快過來!”
在良人身前不遠處,有數道錯綜並排的腳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淺,不過這些腳印都朝着一個方向而去。
“應該之前有人來過。”秦冰篤定說道。
二人將馬匹拴在一處枯木上,順着那些錯亂的腳印跟了過去。
越往前走,良人越是聽得仔細,一陣潺潺流水聲傳入耳中,不過卻聽不到任何的人聲。
良人快走幾步,那水聲越發清越,此處必有溪水流經。而循着水聲走,地勢漸漸變低,雪地中的腳印也越來越多,幾乎快要將積雪踩成一地雪水,露出土黃之地。
果然,當秦冰隨後來到崖壁東邊的盡頭時,良人正趴在崖壁處向下張望,還掩着耳朵靜靜探聽。
秦冰注意到,這裏地勢很低,放眼回望,遠處雪原竟成一個凸起的山包,而在此地崖壁處,她看到有一股清澈的泉水正從一側崖壁的縫隙中,緩緩冒出。
水過之處,自然沒有積雪,可以看見崖壁處處凸起位置,而雪地上那些腳印到此也終結了。
“那些人應該是從這裏下去的。”
秦冰知道良人所指的‘那些人’是前面趕至的一行武者。隨後良人起身,拍打身上積雪,指了指崖壁凸起的地方,道:“從這邊下去。”
泉水流經的崖壁很是溼滑,良人用衣物將他與秦冰自腰間串聯起來,小心謹慎地緩緩下降。
崖下便是一處狹長山澗,而山勢也呈下坡之勢,空間略顯擁擠,霧氣濛濛,模糊不清。腳下的泉水順着山勢流淌,二人平穩落地後,彼此相視一眼,便沿着水流方向而去。
越走,泉水匯聚越廣,中間乃是河道,兩側挨着崖壁,這底下沒有積雪,氣溫也沒有荒原上那般寒冷,除了潺潺水聲,再無半點音響。
由於未知,他們走得緩慢且小心,畢竟之前也有人下來過,不知那些人去了哪裏,毫無半點蹤跡。
走的深了,方纔知曉這山澗下別有洞天,越來越寬敞,比崖上的荒原還要遼闊,兩岸崖壁也有很多的通道、洞穴,縱橫交錯,儼然自成一方。
溪水清澈見底,良人走到岸邊,腳踩在一塊石頭上,一旁秦冰窈窕之姿的倒影浮現出來。
可是,當眼光向下偏去,卻發現在自己腳下的石頭旁,有一根森森白骨,像是肋骨。
秦冰也發現了,細看之後,說道:“是獸骨!”
心中莫名暗鬆了口氣,不過秦冰卻指着另一邊,說道:“這裏不久前有人落足。”
順着看去,這種獸骨零散一地,有些上面還帶着血肉,附着着啃咬過的齒痕。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就有一條通道,其內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這裏如此空洞,也不知該往哪裏去。”秦冰環顧四周,除了一個個通道外,便唯有順流而下一條路可走,可是這溪水兩岸並無一個人影。
突然間,一聲巨響從山洞內傳出,蕩起層層音浪,聲源正是他們身後不遠處的那條通道內傳來的。
二人驚魂未定,隨即見到那處通道口中噴射出一道炎炎火舌,更是有幾聲慘叫驚響起來。
火舌僅從通道中延伸,到了洞口卻無半點火星子,不過良人他們落在這裏仍能感受到炙熱的氣浪。
火舌漸退,慘叫聲再未傳來,一切彷彿又歸於平靜中,良人與秦冰都明白,那些“前者”應該是進入了這處通道中,可是除過剛纔那番響動後,足足等了一刻鐘也沒發現有何異變。
良人不由轉首盯着秦冰,後者亦然,從目光中,他們彼此都心知接下來到底該不該進入通道。
良人靠近通道口,凝視着,說道:“再等等看。”
又過了一刻鐘,裏面黑黢黢的,沒有任何動靜,良人定了定神,對秦冰道:“師姐,你跟在我身後,小心點。”
不知是爲了緩解緊張氣氛,還是無意脫口,秦冰卻道:“良師弟,貌似我比你修爲略高一籌喔,嘻嘻嘻……”
打着火摺子,藉助微弱火光,二人終究進了通道,他們未敢走得太快,通道內殘留着一股熱浪,雖然身穿厚實皮襖,卻感覺越發的冷,緊張地滲出汗水。
通道的石壁呈拱圓狀,兩側山石參差不齊,腳下卻略微光滑,就像是專門碾壓過的一般。
兩人距離很近,火光照射四周,沒有任何的異樣。
漸行漸遠,這通道筆直且深長,良人想着停下來稍作休息,卻聽到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你也聽到了?”秦冰俏臉緊張,火摺子儘量往前伸,可畢竟太遠,看不清楚。
良人點點頭,確實有巨響傳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急速滾動着。
突然,眼前浮現出一大片火光之色,瞬間照亮了前方通道。
良人清楚的看到,一個巨大的火球正從深處滾動而來,那一團熊熊火焰,讓良人心生忌憚,比起赤炎專修的火炎還要恐怖。
“師姐,快走!”
良人大喝一聲,可是那滾動而來的火球速度太快,通道內又無藏身之處,若是往外跑,也根本來不及了。
身後秦冰走了過來,望了一眼那巨大火球,說道:“此物滾落在通道中央,我們只能趁機貼着石壁躲過去。”
話雖在理,可良人面色更加凝重,他沒有上等身法,火球留出了空餘,很是狹窄,若是不慎沒有躲過,自己倒成了一團烤肉。
時間不多,秦冰拍了一下良人的肩膀,便挺身而出,向着迎面滾來的火球,飛踏而去。
秦冰的身法很是精妙,速度奇快,只見倩影飄飄,好似一隻輕巧飛燕,秦冰的雙足左右邁開,蹬踏一步,身形便往前飛出一大截。
那火光越來越明亮,滾滾熱浪席捲而來,良人望見秦冰距離火球不到五十步。
眨眼間,火球滾來,只見秦冰突然將身體向上一提,整個人四肢大張,像是一隻疾掠的輕燕,直接緊貼着通道上方的石壁,而其全身上下,護着一層濃厚的光圈。
火球近身,便聽到一陣“嗤啦”聲響,滔滔火焰接觸到那層光圈上,瞬間便將光圈燃燒掉,秦冰的衣角垂落下來,火光一點,直接化成灰燼。
果然火球之上的火焰很恐怖,以秦冰淬體七重境修爲的護體光圈也不能抵擋分毫。
就此千鈞一髮之際,貼在石壁上的秦冰雙手緊扣住巖石,隨即她的身體竟然轉動起來,向着前方猛然加速,火球當即便從身下滾過。
只聽得那一端秦冰呼喊道:“良師弟,小心!”
良人深吸一口氣,瞳孔中火球不斷放大,單手中輕輕一指,身後出現一個高大威武的身軀。
火球即刻而來,便聽得通道中爆發出一陣震天巨響,火星四濺,一股炎浪當即席捲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