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明看了看餘鄂,又看了看賈明通,朝餘鄂投來詢問的目光。
他雖然和賈明通關係好,現在和餘鄂關係更好,但他不知道餘鄂和賈明通有什麼過節,所以也不好怎麼插嘴,隨便插手兩人的恩怨。
餘鄂也有些莫名其妙。
按說他和賈明通關係還算可以,平時也沒啥事情得罪他,想不出他要問自己什麼,更想不出他今天爲什麼要這樣問。
四季紅街道有十多個社區書記,賈明通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個。
因爲衆多特殊的原因,四季紅街道班子每一位領導,對這個賈明通都很是尊重,餘鄂自然也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所以聽到他的聲音後,顧不得懷裏醉意頗濃的兩位美女,而是連忙將兩人交給服務員,自己卻要主動起身去迎接他。
餘鄂到四季紅街道後,分管的是工業經濟和社會事務。
因爲月月紅社區有錢人較多,那邊有多個高檔住宅小區,社區裏除了一些服務行業,工業企業非常少,從這個分管口子來說,餘鄂和賈明通打交道少一些。
不過,社會事務和各社區關係密切,這方面交道自然不少。
只是社會事務這方面的工作,郝麗和老韓工作能力都很強,很多工作佈置下去,兩人都能按要求落實到位,在工作上要餘鄂這個分管領導出面協調的事情不是很多,這樣一來餘鄂和社區書記打交道的機會也就不多了。
再加上餘鄂之前的狀態,因爲迫於馬明元的威勢,以及對餘鄂的不看好,所以除了少數馬明元鐵桿外,四季紅街道下屬大部分社區書記,都有點躲着他的意思,就是不想參與到他們兩的爭鬥之中去。
而這個賈明通,倒是因爲“創示範”工作,餘鄂和他打交道還比較多。
月月紅社區有錢人多,那邊居民的捐款和對殘障人士的幫助也打,所以餘鄂和郝麗等人,經常去拜訪感謝那些給予幫助的人,去那邊的次數也就多了,和賈明通見面的機會自然也多。
而賈明通對“創示範”工作,也確實是很重視很支持,月月紅社區算得上是少數幾個,全力以赴支持他社區,因此總的來說兩人交情還算不錯。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月月紅社區是四季紅街道最大的社區,無論是人口規模還是經濟情況,都是四季紅街道十多個社區中的老大。陵城區和東城區是東州GDP最高的區,所以這兩個去的書記同時還兼任東州市委常委。
按月月紅社區的情況,在有些街道這樣的社區書記,一般有街道黨工委委員兼任。而賈明通雖然沒有兼任街道黨工委委員,但他在街道社區書記中的分量卻很重,他也是資格最老社區書記。
賈明通資歷最老威望最高,和馬明元、朱光明的情況有些類似。
這老傢伙從部隊復原後,就一直在街道工作,幾十年來都在四季紅轉,從上到下積累了廣泛的人脈。
從最開始的居委會工作人員,到居委會幹部、副主任,最後當上居委會主任和書記。從80年代當月月紅居委會主任,再調任到其他居委會當主任,二十年後又回到月月紅社區,當起了社區書記來。
有人算過一筆賬,四季紅街道目前1位社區書記、主任,除了他本人外有6位曾當過他的副手,有11位社區副書記、副主任都曾都是他的部下。
還有人開玩笑說,經他手提拔的科長,絕對可以湊滿一個加強連。
餘鄂沒統計過,但知道這人的話絕對可信。
在街道層面,馬明元是這樣的角色。在社區層面,賈明通也是這樣的角色。四季紅街道大部分的人,都不太願意得罪他們,也不太敢得罪他們。
在街道日常工作中,能夠籠絡住這個社區書記中的“老大”,對工作開展是非常有利的。餘鄂雖然級別比賈明通高,但出於尊老等各方面的考慮,一向對賈明通很客氣。
任何團隊和組織中,往往都會或明顯或不明顯有一個領頭羊,領頭幹一些大家都想幹,但不想幹的事情。
賈明通資格老、人脈深,偏偏這老小子爲人還比較正直,在加上又到了快退休的年齡,有那麼一點無欲則剛的意思,平時遇着什麼事情他都敢說敢做,這樣他的威望自然就高了,他的話也有人願意聽,是社區書記中明顯的領頭羊了。
因爲這些原因,街道在重大事情推進前,特別是開各種會議要佈置工作時,相關領導甚至都會事先和賈明通溝通溝通,遇着一些比較爲難的事情,也會首先徵求他的意見,獲得他的諒解和支持。
領導在會上佈置工作時,如果有下屬提出不同意見,甚至從中作梗暗中鬧事,那可是一件非常傷臉面損領導威嚴的事情。
如果對這些不同意見處理不好,對此項工作的開展,絕對有很大的影響,甚至會搞黃大事情,讓領導最後下不來臺,有時候甚至都無法保住官帽子,更別說要更進一步更上一臺階了。
對那種看着不順眼、遇着不合理、明顯難完成的事情和工作,賈明通絕對是要跳出來提意見和要條件的,甚至牽頭和衆位社區書記陰奉陽違、從中作梗都是常有的事情。
這種老資格、老闆凳哪裏都有。
所以街道領導也好,各科科長也好,在別人面前都人五人六,但到了賈明通這裏都會多過過腦子,或真心或假意的尊重他。
餘鄂往門口迎兩步,也就是表示自己對他的尊重。
當然了,這倒不是說大家都怕他、大家都鬥不過他、大家都拿他沒辦法。只是大部分覺得,和一個沒幾年就要退休的人鬥,完全是犯不着,即使鬥贏了他,那也完全是不劃算的買賣,甚至還會是賠本的買賣。
而且這人你給他一份面子,他也會敬你三分,遇着這樣一個還算通情達理的老資格,大家也都勉爲其難,多給他三分面子,這樣樂得大家都安耽無事。
一來人家根基深人脈厚,說不定班子正在討論要撤他的職,或要給他什麼處分的時候。很有可能上面電話就打來了,這時候你是繼續討論呢,還是給上面領導面子呢?
二來嘛人家也幹不了幾年了,再說人家各方面也確實還理得清爽,沒多少有用的把柄給你抓,甚至大部分人還不見得比他理得清爽。如果要用這一招的話,說不定人家沒倒你自己倒是摺進去了。
朱光明臉色雖然有些不愉,但還是忍了忍,他也想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在他印象中賈明通不是這樣的人,這個外表看着粗魯的漢子,實際上心裏的小九九比誰都打的精明,現在表面上看他似乎是要整幺蛾子,但到底是要幹啥還真猜不出來。
“賈書記請講。”餘鄂不知道賈明通要問什麼,自忖自己和賈明通之間沒什麼瓜葛,所以很是坦然的請他問。
“你先和她們喝一圈酒再說。”賈明通這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這話一出,餘鄂和朱光明都愣了愣,不知道這老狐狸,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剛纔朱光明讓他喝酒他不喝,說有事情要問餘鄂,餘鄂讓他問他又不問,要餘鄂喝酒再說。
關鍵是,是要餘鄂和他帶來的那幫女將們,喝一圈再說。
“這麼……”餘鄂看着賈明通身後那幫鶯鶯燕燕,這可是十多個啊,這一圈下來不得喝個人仰馬翻。
其實喝酒不怕,但餘鄂怕和這幫娘子軍喝酒。
基層的幹部,特別是女幹部,喝酒潑辣爽快,爲人處世也很潑辣。
餘鄂到四季紅來了半年後,多次感覺自己招架不住,這樣大媽大姐在有些時候,那就是無敵的存在,作爲年輕的餘鄂來說,按完全是沒法招呼的住。
而且,餘鄂也真心不太願意去招架,因爲他不知道賈明通接下要問什麼,或者是還有什麼招。在這方面,可是有前車之鑑的了,餘鄂現在不得不防啊。
郝麗呢?
這會兒餘鄂看向郝麗,心想着小娘子怎不來救駕呢。
按說,這種時候郝麗和老韓等人應該過來酒駕,特別是郝麗這位女科長,來幫着領導對付大媽大姐們,那絕對是她的拿手好戲和基本職責了。
老韓早就不行了,正趴在沙發上現場直播。
可原本潑辣有些放肆的郝麗,這會兒變成了乖乖女。
剛纔還嬉皮笑臉的少婦,這會兒卻似乎賈明通沒來,正如一未出閣的黃花閨女一般,坐在座位上拿着筷子,低眉順眼的只顧喫菜。餘鄂原本覺得郝麗有些不對,現在發現她今天晚上就沒對過,但現在面對這麼多大媽們,他也沒時間去想這些了。
既然郝麗不幫忙,再看看手下其他幹部,也一個個和老韓一樣,都已經喝得七七八八到桌子下了,這會兒雖然有人掙扎着要挺身而出,可餘鄂看他們那樣子就來氣,現在只得自己硬着頭皮上了。
看着月月紅這幫大媽大姐們,餘鄂只感覺到頭大如鬥。
這情況不對啊,完全就是不對了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