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靜冰冷的質問，瞬間將萊陽最後一絲睏意席捲掉。
儘管此時身邊人頭攢動，可他感到世界一片冰封，那些行人都好像變成了一團團影子，拉着灰色的絲線從身旁閃過，發不出丁點聲音。
唯一能聽到的，只剩下咚咚的心跳聲！
電話那頭嘈雜不已，像無數紛亂的黑線頭，擰巴着形成了一個引力旋渦，將萊陽發麻的思緒深吸進去，可隨後恬靜冷冰的聲音又如同一把寒刃，一下斬斷那個虛幻的想象世界，讓人跌回現實。
“你人在哪？”
“我，我，我剛到上海，我……馬上過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隨着一聲嗯，掛斷了！
……
出了機場後，萊陽才發現上海今天格外冷，大片的烏雲凝聚在天上，如同一片片厚重的青鐵，隨時準備碾碎這座城市。
風從衣袖間不斷蠶食着溫度，這讓萊陽一出來就連打幾個冷顫，他邊打車，邊取出香菸借了火點燃，用力的吞吐時，嗓子裏一陣說不出的苦辣。
看着流動的車尾燈，他心情壞到了極點！
怎麼會這樣？
捫心自問，自己把李良鑫當好朋友，爲什麼會這樣？
爲什麼？
他該如何給恬靜交代？
這都已經十二月初了，距離年底，距離那個回家的計劃都如此接近了，爲什麼？爲什麼？！
坐上車後，萊陽大腦徹底宕機，他也想不出任何解釋的話，可雲彬必須得去，也許在內心深處，他唯一能期待的就是李良鑫站出來說實話，告訴恬靜，這種局面並不是自己操縱的！
……
雲彬大廈樓下，萊陽下車時眺望了一眼這棟樓，它依舊矗立在繁華路段，行人往來，表面一切風平浪靜，可誰能想到這座大廈的內部正風起雲湧。
一大團黑雲壓迫着高聳的樓頂，翻湧着，像在醞釀一場雷電雨。
坐電梯直奔管理層，隨着電子屏的數字跳動，萊陽的血壓也一直飆高，直到“叮”的一聲梯門開後，他一口氣卻忽然定住了。
眼前，公司玻璃門敞開，從門口到裏邊幾乎站滿了人。
而在人羣深處，萊陽看見了警察和一批公司安保交涉着，而恬靜、李良鑫、宇博、簡淡、恬父等人都在其中。
萊陽大腦發嗡，一步步走進時，也看見了站在李良鑫身側的簡淡。
還有一幫身着西裝，佩戴胸牌的男女，看着像祕書或者律師，或者股東。
剛纔還混亂的人羣，此時都將目光丟了過來，同時，萊陽也看清了恬靜的臉龐，那是一種……從來沒見過的質疑感。
“呵呵，你還有臉過來。”
宇博率先開口道：“萊陽，我算是又一次見識你手段了！”
萊陽第一次連發怒的權利都沒有，他緩緩看向李良鑫，而李良鑫表情卻和他想的不一樣，他有些畏懼般的躲開：“萊陽，我，我沒想牽扯你，是她剛纔作證時說漏嘴了。”
簡淡眼眸微睜，剛想開口，恬父卻出聲打斷。
他告訴警察說自己沒法回警局配合調查，有什麼要採證的就在這兒吧，律師和舉報人也都在，能當面說清楚的就在這兒辦。
話落，一名警察的手機又響了，通過他接通時的語氣，應該是某位領導的電話，很快，電話一掛斷，警察便扭頭看向簡淡。
“你還有別的錄音嗎？”
“沒，沒了，就那些。”
“好，現在，你。”
警察看向萊陽：“你是做什麼的？爲什麼和她接觸買這個錄音？錢最後爲什麼又是李良鑫出了，你們什麼關係？”
萊陽被問的啞口無言！
他下意識的再次看向恬靜時，可對方的眼神，簡直讓萊陽心碎。
“我來說吧！”恬父開始發怒了。
“這人原本只是我們商鋪的一租客，後來又追我女兒，被我嚴令禁止後就開始懷恨在心！私下聯繫被公司開除的簡淡，對公司惡意誹謗，至於那個李良鑫，一看就是他朋友，我都不認識他！”
“你認不認識的不重要，你能聽出那段錄音是你的聲音就行！”
李良鑫也不甘示弱，隨後又看了一眼萊陽，喊話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警察同志，錄音你們剛纔都聽了，這還有什麼可講的？身爲企業家明知股東是罪犯還……”
“那錄音是真是假你先別做結論！”
此時，恬父身後的宇博喊了一嗓子，並側頭看了下身後的辦公室說道：“警察和律師還有公司的人在裏邊正覈對呢？你嚷嚷什麼？”
說完這句，警察又問萊陽：“你是和簡淡最初對接的？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
萊陽感到嘴脣一陣發麻，他知道事情到這地步，每說一句謊都會讓局面不斷失控，於是他抬頭想找李柔荷，卻發現她根本沒在人羣中。.
“你在找李祕書嗎？”
恬靜忽然開口了，只不過聲音極其失落。
萊陽點點頭，重重的咽口唾沫道：“……對不起，靜靜，我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我，我最開始只是想幫嘉琪瞭解那些事，可當…當牽扯出來叔叔時，我……”
“這兒沒你叔叔！”
恬父冷哼了一聲，深深地提了一口氣，用一種極其噁心的眼神看着萊陽。
“最開始我就讓你遠離我女兒，呵呵，沒想到你還真是機關算盡，連我的原祕書都能聯繫上，說吧，這公司裏
你還聯繫了多少人？”
“真不是這樣的！李柔荷呢？靜靜她人呢？讓她出來，她知道我的本意！”
“她知道？”
宇博笑了一聲，又發出長長的一聲哎：“萊陽，李柔荷知道你本意？一個簡淡，一個李柔荷，這公司裏你還和多少個女人有牽扯，我該說你什麼呢？心思重？還是心機深？”
嗡——
萊陽氣血攻心，大腦裏頓時嗡鳴起來，同時他感到眼前發酸，無數個黑點湧了出來。
他意識到低血糖來了！
同時，他也感知到恬靜的呼吸愈發的冷了！
而此時，電梯再次“叮”的一聲開了，一幫記者忽然拿着“長槍大炮”衝了進來，隨着“咔咔”的快門聲，一陣陣質問也隨之而來。
“恬先生您好，有消息說和您合作的宇董有犯罪前科，請問是真的嗎？”
“請問，宇科集團最近向雲彬投資……”
“警察同志，請問目前調查已經取得了哪些……”
“恬總，請問您作爲公司現任ceo，對於老董事長這……”
霎時間！
衆人全都傻了眼，而電梯裏又衝出來七八名安保前來控場，現場徹底亂成一鍋粥。
萊陽強忍眩暈，目光如刀般的看向李良鑫，而他竟然在衆目睽睽下，不過腦般的大喊道。
“我沒叫記者啊，不是我！”
嗡——
這一瞬間，萊陽都不用回頭，卻感受到如芒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