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至,火煉城的天色暗了下來,暑熱之氣開始消解。
城中百姓紛紛出來活動,一個個都喜氣洋洋的,大概跟今天下的那場大雨有關係。
風棲谷的山谷口,青鱗帶着幾個士兵,正查看山谷口的地形。
在火煉城嚮導和極爲將領的帶領下,青鱗基本將整個山谷的地貌都掌握了,剛纔還碰到下大雨,所以在一個山洞裏避了會兒雨。
等雨停了,他才又帶着人出山谷。
在走到谷口的時候,青鱗回頭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火煉城的將領對趙家軍大名鼎鼎的龍甲將軍自然是尊敬有加,見青鱗停下來,他們也都停下來看。
青鱗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又退回去幾步,踩了踩地面,皺着眉四周看了看,又往前了幾步,更用力地踩了幾下地面。
青鱗的幾個隨從對他的舉動都十分些不解。
火煉城有幾個將領好奇問,“青將軍?”
青鱗突然停住了,雙眼盯着不遠處的一棵樹的根部,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果然不是錯覺。”
衆將官面面相覷——什麼?
青鱗一甩手……在剛纔他盯着的那棵樹的樹根部,釘上了一支飛鏢,隨後就快步走了。
“唉?將軍……”
火煉城的將官不解地追上去。
青鱗直說了一句,“繼續把守。”
說完,帶着人回城了。
等青鱗回到火煉城皇城,正碰上回來的趙普他們。
青鱗站在大門口,歪頭瞧了瞧自家元帥,總覺得趙普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同,狀態好了不少……碰到什麼好事了麼?
“青鱗!”小良子蹦過去攀着青鱗的肩膀跟他說剛纔的比武。
青鱗也爲錯過了那麼精彩的比武感到惋惜。
趙普等往前走着,看着前邊小良子跟個小猴子似的一直爬上青鱗肩膀。
“喔,小良子和青鱗感情不錯麼。”公孫說。
“軍營裏一大半人小良子都已經混熟了。”趙普微微皺眉,“青鱗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展昭和白玉堂就在他旁邊,聽到了,有些納悶地看趙普——發現什麼?
“青鱗的感覺是很敏銳的。”鄒良也說,“今天讓他去查看地形,可能有什麼發現所以在這裏等。”
“元帥。”
等趙普走到跟前,青鱗把小良子放下來。
“怎麼樣?風棲谷的情況?”趙普問。
“沒有發現敵軍埋伏,地形複雜易守難攻。”青鱗跟着衆人往裏走,邊跟趙普彙報今天查看地形的結果。
說完了地形方面的事情,趙普笑着問他,“怎麼?還有其他發現?”
“不確定算不算發現,但是有點在意。”青鱗一如既往的老實。
“有什麼發現?”展昭好奇。
“風棲谷的地面。”青鱗回答。
“地面?”白玉堂不解。
“地面在一場雨之後,泥地沒溼,很快乾了。”青鱗回答,“還有就是……地面升高了一些。”
“地面升高?”霖夜火覺得奇怪,“地面爲什麼會升高?”
青鱗搖了搖頭,“不是很清楚,而且還在升高中,我做了標記,不知道一夜會升高多少。”
趙普摸着下巴,問列心揚,“風棲谷的地面爲什麼經過一場雨不溼,還會升高?”
“呃……”列心揚撓撓頭,他也搞不懂。
“地面升高很明顯麼?”白玉堂問。
青鱗搖頭,“只有一點點。”
衆人想想也是——地面如果升高很多,走過的人一定會有感覺,而且風棲谷四周圍山林密佈,地勢如果發生變化,很容易引起山崩之類,動靜不會小。
趙普揹着手想着心思——賀一航讓他帶青鱗來是有道理的。他軍營裏有兩個人,擁有動物一樣的直覺和敏銳的觀察力,一個是鄒良,一個就是青鱗。鄒良是因爲從小跟狼羣一起長大,所以五感異於常人,他善於發現水源、危險、敵人的氣味等……而青鱗和鄒良敏銳的點還不同,青鱗最善於發現“變化”
青鱗異常熟悉山區,因爲曾經被人推下懸崖,青鱗有過一段特別的經歷,被神醫撿到之前,他清醒但是不能動,獨自躺在山谷底部的溪流邊,兩天一夜。
這兩天一夜的時間裏,青鱗處於死亡邊緣,他清晰地感覺到一天十二個時辰的變化,青草在耳邊破土而出,一夜之間長出三寸長的草葉、溪流中魚兒遊過、風隨着山崖地勢打轉,等等。
被神醫撿到治療這段時間,他有差不多一年左右需要臥牀,這一年的時間裏,他靠觀察來感知着一切……每一天,每一個時辰,每一刻,哪怕是再細微的變化,他都能感覺到。
如果說鄒良的敏銳天性來自於“動”的話,青鱗的敏銳天性就來自於“靜”,兩人憑着這種直覺,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
就好似這次,一般人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察覺地面細微的升降變化吧……但青鱗走進山谷和走出山谷這麼一趟,就察覺出了腳底下地皮極度微妙的升抬。他最後看到的那棵樹,樹根部分與泥土產生裂縫,這在大雨傾盆之後,是不常見的!
趙普自然會把青鱗的話放在心上,九王爺之所以常勝不敗,當然不是靠他一個人在打仗,四主將十副將各個身懷絕技,沒點本事,是不可能在趙家軍裏立足的。
喫過晚飯,趙普還是對地面開裂上升這件事情很在意,就約了公孫去看看。
走到皇城門口,正碰上展昭和白玉堂。
原來白玉堂也對青鱗的話也十分好奇,就這麼着,四人一起來到了風棲谷。
剛到山谷口,就看到幾個士兵圍在一起,全部低頭盯着地面不知道議論着什麼。
展昭走在最前面,湊過去瞄了一眼,趕忙退回來攔住白玉堂。
五爺不解,“怎麼了?”
展昭伸出一根手指頭對着自家耗子晃啊晃,“剛喫過飯你別過去看!一會兒又幾天不喫飯了。”
白玉堂讓他嚇了一跳,心說什麼腌臢東西?莫非是大蟲子?
趙普和公孫倒是讓展昭勾起好奇心來了,公孫跑過去看了一眼,就對赭影和紫影招手,讓他們去林子裏和四周圍看看。
影衛們鑽進林子看了一眼,都跑出來。
紫影直跳腳,“哎呀娘啊,好惡心!”
趙普皺着眉頭站在公孫旁邊……剛纔侍衛們圍着看什麼?
風棲谷外的地面上,一堆一堆的蟲子,都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正往外爬,那場面也難怪展昭要攔住白玉堂,不然五爺估計頭皮一麻就放火燒山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趙普問幾個留守的侍衛。
侍衛們說,太陽剛下山的時候,先是山裏跑出來好些老鼠,天晚一些,就有蛇蟲鼠蟻陸續從地底下鑽出來。
“這種場面常見麼?”趙普問幾個火煉城的守衛。
那些守衛都搖頭,火煉城因爲天太熱,蟲子老鼠這些都生活在地底挺深的地方,平時是絕對不會爬出來的。
公孫也皺眉,“奇怪啊……以火煉城的環境來說,白天如果爬出來一定會被曬死,晚上出來不用多久就會被凍死……
“它們似乎並不是往城裏跑,而是要跑出風棲谷。”公孫蹲下去看……那些蟲子爬出山谷之後,都開始挖洞往地底鑽。
“感覺只是搬家而已吧……”趙普看着一隻小蟲子推着個圓&滾滾的泥球往林子外跑,覺得有趣,“這風棲谷地底下是出了什麼喫蟲子的東西了?把它們嚇成這樣?”
“會不會是地下水水位上漲了?”白玉堂雖然躲的老遠,但他畢竟常年居住在海島上,陷空島上有時候也會出現這種情況,水位突然上漲,大量的地底動物都開始往高位遷移。
“嗯。”公孫點頭,用一根木棍戳了戳一條胖乎乎的蚯蚓,“應該就是這個理由。”
“不會是地&震之類的吧?”趙普問,“天氣異變的時候不也常有動物大量遷移?”
“可是山裏的大動物並沒有跑出來。”公孫搖頭,指了指天空,“這幾天我都有看天象,沒有近期要地&震的預兆,貓兒們也都老實待在屋子裏沒上房。”
衆人聽着,都瞄了展昭一眼。
展護衛眼皮子一抖——幹嘛看我?
白玉堂望着黑洞&洞的風棲谷——他一直很在意這場大雨,鮫鮫開金口說的那個“水”字,以及小四子和當年銀妖王的那句“不妙”,什麼意思呢?
“可惜老頭弄丟了火煉宮的鑰匙。”趙普搖頭,“不然進去看看,總覺得不□□心。”
“進不去……”白玉堂皺着眉低頭想心思。
展昭伸手戳了他一下,“怎麼了?”
白玉堂抬起頭,問展昭,“貓兒,我們這麼多人裏,哪個人聽力最好?”
展昭倒是讓白玉堂說得有些懵,“聽力?”
“那要看你想聽什麼。”
這時,前邊的趙普發話,王爺顯然也留意白玉堂的變化,畢竟,這位帶着一個能預知危險的鮫人。
白玉堂抬頭望過去。
趙普走了回來,道,“如果說聽得遠,當然是內力越高越好。”
“不是說聽多遠,聽變化。”白玉堂道。
趙普微微一笑,讓赭影去把青鱗叫來。
沒一會兒,青鱗來了,剛到,他就指了那棵他做標記的樹給趙普看……剛纔他留在樹根上的飛鏢,此時有小半支已經沒進了泥地裏,地面的裂縫處,也可以看出有微微的抬升。
“真的再上升啊,還有不少裂縫是怎麼回事?”
跟來看熱鬧的霖夜火蹲在樹邊看,鄒良也覺得奇怪。
趙普問白玉堂,“你想青鱗聽什麼?”
五爺伸手一指風棲谷內,“去火煉宮。”
衆人也不多話,穿過風棲谷,來到了火煉宮。
晚上的火煉宮附近也有不少守衛。
火煉宮的屋頂、牆壁上有許多的石燈,爲了照明,士兵們點了不少燈籠……此時被燈光包圍的火煉宮倒是別有一番景緻。
青鱗問白玉堂,“五爺想我聽什麼?”
白玉堂也覺得似乎有些爲難青鱗,就問,“如果說……開封府的廚房裏有一顆雞蛋正在破殼,你在開封府大門口,可以聽出來麼?”
衆人都睜大了眼睛看着白玉堂。
展昭摸着下巴想象那場面。
霖夜火“噗嗤”一聲樂了,“這要怎麼聽?”
趙普也看青鱗。
青鱗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能。”
衆人一驚。
展昭問,“這樣都能聽出來?”
“要看那顆雞蛋在哪兒。”青鱗道,“如果雞蛋在地上,我也在開封府門口的地面趴着,四周圍都沒有人走動的話,可以聽出來。”
“那如果雞蛋不止一顆呢?”白玉堂突然問,“有一百顆……”
“那站着都能聽出來。”青鱗笑道。
白玉堂指了指火煉宮。
展昭想了想,問白玉堂,“玉堂,你覺得火煉宮地下還有火重天?”
“不太可能了吧?”霖夜火道,“畢竟好幾百年了……”
“可是這一場大雨……也是幾百年不遇。”趙普也明白白玉堂在擔心什麼,“也許……會有變化。”
“那奸細偷走了鑰匙卻久久沒有行動。”展昭皺眉,“我們都覺得他是想開門進去,可如果反過來想想,偷走一個宮殿唯一的鑰匙,除了自己想進去這種可能之外,還有另一種可能……”
展昭話沒說完,衆人異口同聲,“不讓其他人進去!”
公孫摸着下巴,“雖然我不太瞭解那種火重天,但我養的蠱蟲裏,就有不少平時曬成乾兒,跟死的一樣,水裏一泡立馬活過來。“
“不是那麼嚇人吧!”火鳳倒退幾步,“難怪火重天養在火煉宮,這火煉宮還建造在火煉城,就是因爲乾熱沒雨水!”
“可偏偏下了一場那麼大的雨!”趙普覺得不太妙,“也太湊巧了!”
青鱗讓衆人保持安靜,最好原地別動,他則是一躍上了火煉宮的屋頂,側臥在了頂上,側耳,聽宮&內的動靜。
趙普命令所有駐守的士兵都撤出去,其他人也是站着一動不動,也不出聲,連呼吸都很輕,靜靜地等着。
青鱗在頂上一臥不動……很快,半個時辰過去了。
霖夜火站得腿都麻了,看展昭。
展昭也覺得腰痠腿疼,這幾位高手平日上躥下跳一天都不覺得累,可站着不動半個時辰累得跟什麼似的。
公孫見青鱗一點動靜都沒有,問趙普,“不是睡着了吧?”
趙普對公孫擺擺手,“要是歐陽鐵定睡着,青鱗應該是醒着……”
趙普話沒說完,就見頂上黑色的身影一晃,青鱗下來了。
龍甲將軍伸手揉着側臉,就見他臉上一個印子,看來真的在屋頂上貼了半個時辰。
衆人看青鱗面色,套用小四子那句話——不妙!
“怎麼樣?”白玉堂問。
青鱗抬頭看衆人,道,“地下有活物!”
“你……確定?”展昭覺得起雞皮疙瘩——那火重天不是真的活了吧?
“會不會是普通的蛇蟲鼠蟻?”霖夜火問。
青鱗搖了搖頭,道,“其實下面有聲音還挺明顯的,我一上去就聽到了。”
“那你待了那麼久?”趙普問,“還有別的發現?”
青鱗點頭,“變熱了!”
“變熱?”白玉堂不解。
“半個時辰的時間,屋頂熱了一些!”青鱗道,“下邊肯定有很燙的東西……”
“火……”公孫一驚,“老乾不是說了麼,火重天彼此摩擦之後會形成冰火種,那種火水澆不滅!”
“難怪地面會上升。”白玉堂也恍然大悟,“因爲太熱脹起來了!“
“所以剛纔那些蟲子們逃走不是因爲地下水……而是因爲地底變熱了?”展昭問,“這麼燒下去……會怎麼樣?”
白玉堂望瞭望四周,“底面整個裂開!”
“那……火重天會爬出來麼?”公孫緊張。
“如果火煉宮底部被燒穿了,那可沒準!”趙普眉頭緊皺,“偷走鑰匙的人是不想讓人進去!因爲一旦有人進去,火煉宮地下着火了絕對能發現,就能想對策,不能用水滅火可以用土埋……或者想其他辦法……”
“這火那麼燒,要多久會燒穿地面?”霖夜火急了,“那玩意兒爬出來可不得了啊!”
“如果爬出來,風棲谷周圍火煉城、狼王堡、魔鬼城會瞬間夷爲平地。”趙普神情嚴峻,“下一個就是黑風城!”
衆人可以想象到時候場面會多悽慘。
九王爺背手看着那火煉宮,“難怪妖王和小四子都說不妙,這可真是大大不妙啊!”
“怎麼辦?”衆人下意識地都去看趙普。
九王爺也看衆人,點頭,“對啊……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