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左手拉着周姑娘,右手扯着王姑娘,笑呵呵地讓菲虹只管去招呼旁人。
她笑着對二人說道:“我時常來侯府,對這裏比對自個的家還熟悉,我帶你們逛逛。”這話倒是不假,她成親這一兩個月,對於新家還不熟悉。
明月帶着二人就往小路上奔,菲虹這邊又不能把衆人撇下不管,便朝着睡蓮使了個眼色。那丫頭機靈的很,趕忙追上明月等人。
“這臨風居的院子裏有棵桂花樹,是難得一見的品種,我領你們去瞧瞧。”明月對侯府尤其是臨風居真得很熟悉,那裏的一草一木都在她心裏。
“這樣不好吧?”周姑娘遲疑了一下說着。
“有什麼不好?請你們過來就是賞花,況且臨風居只剩下幾個丫頭、婆子,我們只在院子裏看看沒事。”明月大咧咧的回着,“一旦出了什麼事有我扛着,你們不用害怕!”
那王姑娘一味奉承明月,自然是她怎麼說就怎麼做。周姑娘被二人拉扯着只好同去,滿臉的不情願不自在。
睡蓮見三人帶着丫頭進了臨風居,趕忙跟進來,招呼裏面的丫頭去準備茶點。
三個人就坐在院子裏大樹下的石椅上,滿院的桂花香氣,配上一杯清茶倒是別有一番滋味。樹下面有個小巧的鞦韆,兩邊的扶手上纏滿了綠色的藤蔓,明月坐上去招呼那二人。
周姑娘矜持的搖搖頭,覺得在沒有主人的准許下進來已經是不禮貌,更不敢再放肆。王姑娘相對要活潑些,她一見這個鞦韆便喜歡上了。
她和明月兩個人就坐在鞦韆上,小丫頭在後面輕輕的推着,明月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告訴你們,這個鞦韆可是世子爺親手爲菲虹做的。我一來就喜歡跟菲虹玩這個,林大哥就坐在那邊靜靜的陪着。”其實不是逸竣陪着,而是若溪讓他一旁護着,生怕明月玩得忘乎所以磕到碰到受傷。
周姑娘聽了這話忍不住一皺眉,她對於明月的事情略有耳聞,聽說這位刁蠻郡主總是喜歡追着侯府大少爺。沒想到皇上竟然賜婚,她不願意嫁,還被送到別院去了三個多月,快要成親時才被接回來。
換做任何一個人,這種情況下都要避嫌,可這明月郡主倒是絲毫不忌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周姑娘心裏暗自嘀咕,跟郡主過來就是個錯誤,希望不要生出什麼風波纔好。
只坐了一會兒,周姑娘便起身想要離開。明月見了卻拉下臉說道:“難不成周姑娘看不起我們二人,覺得跟我們在一起玩辱沒了你的門第?”
“郡主言重了,芷嵐豈敢!”她慌忙回着,卻不敢再提要獨自先走的話了。
明月眼中有一絲精光閃過,像個主人似的招呼二人喝茶喫點心。王姑娘倒是放得開,接連喝了兩杯茶突然來了尿意。
“一起去吧。”明月招呼周芷嵐同行,她不想落單便跟着去了。
明月扭頭瞧了一眼睡蓮吩咐道:“你留下看着茶點,別讓小貓小狗過來撒尿,更要防着小鳥拉屎。”
堂堂郡主竟把屎尿掛在嘴上,還說得自然極了。周芷嵐聽得臉上訕訕,倒是睡蓮幾個丫頭習以爲常。
“二小姐房裏的淨室能用,郡主只管過去。”睡蓮輕聲回着。
她知道明月跟自家姑娘交好,兩個人在閨房裏一待就是半晌,有什麼好東西都會分享,所以才放心的聽從明月的吩咐留下了。
明月見睡蓮乖乖的留下沒用她再費口舌,心裏暗自雀躍。
她帶着周、王二人徑直往後院去,菲虹和逸竣的房間都在那邊。
明月推開東邊房間的門,周芷嵐一進去就覺得不對勁,怎麼看着不像姑孃家的閨房?到處冷冰冰,除了三面牆是大書架之外,只有一張梨花木的大書桌和一把椅子。書桌上擺着筆墨紙硯,筆洗裏面放着還未來得及清洗的毛筆,一股子好聞的墨香在屋子裏飄散着。
還不等她有反應,明月已然走到書桌前把上面的紙拿起來,笑着對她說道:“周妹妹琴棋書畫無所不精,看看這首詞填得怎麼樣?”
“郡主”王姑娘皺着眉頭無助的輕呼了一聲。
“哦,我忘了你尿急。”明月瞥了她一眼,“穿過屏風進東牆上的小門,那裏面就是淨室。”
王姑娘聞聽趕忙帶着丫頭去了,周芷嵐過來瞧瞧明月手中的紙,眉頭越發的緊皺。
“我們趕緊走吧,這裏不能久留!”她心驚肉跳的說着,“這裏這裏”
“這裏什麼?難不成我們要把王姑娘一個人丟在這裏?想走,容易!等她回來再說吧。”明月冷冷的說着。
周芷嵐的臉色發白,看見那紙上蒼勁有力的字,她可以斷定這裏不是什麼閨房,而是林府大少爺的房間!她一個雲英未嫁的清白姑娘,跑到人家少爺房間裏,這要是傳出去她還怎麼嫁人?
況且她來之前就知道母親的想法,無非是想讓她嫁過來做大奶奶。父親不過是個六品小吏,她雖是嫡出卻也高傲不起來。這次侯府辦賞花會,母親還是走了不少人情才得了一張帖子。她要是把事情徹底搞砸了,不知道母親該如何失望呢。
她焦急的盯着屏風,想着等王姑娘出來就立即閃人。好在現在沒有人發現,一切都有挽回的可能。
突然,外面傳來腳步聲,嚇得她心跳加速。明月眼神一閃,把手中的紙塞進她懷裏。
門開了,逸竣打外面進來。他看見屋子裏站着人頓時一皺眉,又瞥見自己寫的東西在一位陌生姑娘手裏,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
“林大哥,你回來了。”明月笑顏如花的迎上前,“這位是周姑娘,還有位王姑娘在裏面的淨室裏。她們都是侯夫人請來參加賞花會的,賞花會,你明白的哦!”
“出去!”逸竣咬牙切齒的蹦出兩個字。
周芷嵐嚇得手一哆嗦,薄薄的紙片掉在地上。明月不知道死活的撿起來放在桌子上,“方纔還說這上面的詞添得纏綿悱惻讓人心疼,怎麼這會子就嫌棄的扔了?”
“郡主”周芷嵐被明月的話嚇得不輕,臉色蒼白中透着鐵青。
逸竣的臉色更難看,跟黑鍋底似的,犀利的眼神似乎要在她們身上戳出個洞來。
這功夫王姑娘打裏面出來,見到逸竣黑煞神似的站在屋子裏也慌了手腳。
“出去!”逸竣再次冷冷的說着,不過是兩個字卻讓屋子裏的人覺得遍體冰涼。
明月經常追着逸竣跑,可逸竣總是淡淡的不愛搭理人,這般陰森冷酷還是第一遭。她也嚇得一跳,不過在旁人面前還要硬撐着。
“哼,有什麼了不起,咱們走!”她外強中乾的丟下一句話,忙不迭的往外走。
周、王二人紛紛怔過神來,不敢抬頭看逸竣的臉色,繞開他跑了出去。
外面大太陽光線有些刺眼,周芷嵐一出來就覺得眼前發黑,只聽見耳邊有人驚呼就失去了知覺。
等到她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牀上,侯夫人滿臉的關切,她母親眼中帶着責備,嘴裏只能說些給侯夫人添麻煩之類的客套話。
這場賞花會因爲周芷嵐的暈倒草草收場,今個兒來的姑娘之中數王姑孃家世不錯,數週芷嵐才華出衆,可鬧出這麼一場若溪頓時就沒了想法。
雖說這裏面是明月在搞鬼,可手段算不得高明,連這點都應付不了難成大氣候。倘若以後嫁到侯府,怎麼打理內院,怎麼成爲逸竣的賢內助?
這次賞花會沒能幫逸竣找到合適的人選,侯夫人很失望,倒是逸竣似乎鬆了一口氣。若溪冷眼旁觀瞧着,知道這是爲了什麼。
明月到侯府攪和的事情很快就傳揚出去,側王妃把她叫回王府罵了一通,她卻不往心裏去。
回了自個府上,照舊喫睡,倒是一旁侍候的丫頭替她着急。
自從孔得聖知道明月的舉動,已經一連幾天沒進她的房間。
明月心粗,滿心覺得他是太忙的緣故,也不去理會。過了幾日,孔得聖竟然徹夜未歸,早上才滿身酒氣的回來。
明月討厭酒氣,可看見他眉頭緊鎖難受的模樣又不忍心不理睬。
她吩咐丫頭、婆子把人抬進屋子裏,命人去熬解酒湯,又讓人打來熱水。
丫頭上前侍候,他不知道嘟囔些什麼一把推開,那丫頭沒有防備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疼得直咬牙。
“不知道跟誰灌得貓尿,醉成這副樣子。”明月見狀罵着,又吩咐旁邊的婆子上前服侍。
孔得聖還是不讓動,半掙着眼睛掙扎着坐起來覷着明月,指着她命令道:“你過來服侍我!”
明月聞聽頓時有些氣惱,看來他還以爲是在老家的時候,把自己當成小跟班了。
她剛想要扭身出去,卻見孔得聖滿臉痛苦的“撲通”一聲倒在牀上。
“真是個不讓人消停的主!”她只好親自過去侍候,用熱毛巾檫了他的臉,解開他領口的釦子。
丫頭端了醒酒湯過來,她接過去喂到孔得聖嘴邊。看見他嫌棄的小口小口的喝,明月恨不得把碗摔在他臉上。
“睡一會兒吧。”明月沒好氣的說着。
“嗯。”孔得聖閉上眼睛,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別走!”
明月聞言一皺眉,就聽見他繼續說道:“我一喝多了睡覺就會口渴。”
明月聽了不由得咬牙,本想留下個丫頭侍候,可看見一屋子奴婢個個都唯恐被點名的模樣只好作罷。這孔得聖不喝酒的時候像個君子,怎麼幾杯酒下肚就有了暴力傾向?
今個打傷了丫頭,明天會不會對自己動手?真不知道父王看中他什麼,整日的把他掛在嘴上誇讚。明月真想讓父王瞧瞧他現在的德行,看父王還說些什麼!
明月恨恨的坐在牀邊,讓丫頭準備好熱茶候着。果然,孔得聖沒睡多一會兒便嚷着口渴,她起身倒了杯茶過來。這樣反覆喝了幾次茶,他又張羅着要解手。
非要使勁往肚子裏灌水,現在倒要排出來,真是麻煩透頂的人!明月在心裏暗暗罵着,見到他一副走不了路的樣子便要找丫頭進來扶着。
“怎麼?你這個做娘子的就不能親自攙扶夫君嗎?”孔得聖捏住明月的手腕,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明月被他看得渾身不舒服,順勢扶住他嘀咕道:“喝多了還這麼有力氣,哪裏都不像讀書人!”
孔得聖似乎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她身上,壓得她踹不過氣來。她狠狠瞪着孔得聖,使出全身的力氣才把他拖進淨室。
“好了叫我!”她瞥見孔得聖麻利的解着褲帶臉有些發紅,趕忙扭身逃跑似的出來。
站在淨室門口聽見裏面傳來嘩嘩的動靜,她在心裏咒罵着。這個孔得聖變着法的折磨自己,雖說二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不過都是燈一吹抹黑行事。對於男性特徵明月還是一知半解,暗夜中靠着感受多了不少新奇古怪的想象。
眼下聽見裏面讓人害羞的聲響,那些想象一股腦全都湧上來,讓她越發的面紅耳赤。
聽見孔得聖喊她好幾句,她這才磨蹭着進去,不敢看孔得聖的臉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這次回來孔得聖倒是安分了好多,明月被他這樣折騰也趴在牀邊睡着了。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牀上,孔得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就靠在榻上看書。
“你就沒什麼話想要對我說?”孔得聖看了她幾眼問着。
明月揉揉惺忪的眼睛,呆呆的回答:“什麼話?你昨晚上徹夜不歸肯定是有應酬,方纔推小丫頭也不是故意的,喝醉了難免下手沒個輕重。你放心,我明白,不會因此哭鬧。”
“晏明月!”孔得聖氣得七竅生煙,本想跟她心平氣和的好好談談,可明月的思維根本就不正常。她絲毫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也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多離譜。
“那麼大聲叫什麼?”明月被他的吼聲嚇了一跳,“我又沒聾,聽得清楚你說得話。我都不計較了,你倒發了火,真是莫名其妙。”
“你你個沒心肺的哪天我要是暴斃準是被你氣的!”孔得聖把明月帶回老家那三個月,經常被她氣得無語,可眼下這般氣憤難耐還是第一遭。
他原本以爲明月不過是小孩子脾氣,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所以纔對侯府的林少爺有些執着。如今他們成親已經兩個多月,明月從未提及過逸竣,他想明月是放下了。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明月竟然殺到侯府破壞人家婚事,她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她身爲人妻,難不成還妄想着林逸竣?她究竟知不知道這麼做對自個夫君是最大的傷害,旁人的看法孔得聖一向懶得理睬,重要的是在她心裏,有他這個夫君嗎?
他出身寒門,在外人看來,能娶到明月郡主才得以平步青雲。不然就單靠他三甲出身,恐怕在官場多奮鬥十年也不會有現如今的人氣。
孔得聖也曾經這樣以爲,所以對明月沒有什麼要求,只想着她不至於輕慢自己母親就行。可是誰能算得過老天爺,它似乎從來不按照人們的意願安排命運。從他巧遇離家出走的明月開始,一切都在悄然發生着變化,只是他身在其中尚未察覺罷了。
他接連幾晚獨宿在書房,原本希望明月能自省,可是他發現明月根本就沒當一回事。即便是他夜不歸宿醉酒而歸,明月也不覺得他在生氣。該說她是沒心沒肺還是心裏絲毫沒有自己的位置?孔得聖看着明月不知道悔改的表情,憋悶的快要吐血!
“晚上別等我喫飯!”他丟下一句話,甩袖子出了房門。
當晚,他果然沒回來用晚飯,明月跟婆婆一桌喫得挺飽。孔母在京都沒有認識的人,一向不出府門,身邊的丫頭、婆子都是王妃安排的人,誰敢在她面前多嘴?
孔母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見到自個兒子這幾日早出晚歸明月沒有半點怨言,心裏覺得明月很明白事理。
接連幾日,孔得聖都是下半夜回來一大早就出去,根本就不和明月打照面。孔母見了心裏着急,逮住兒子訓斥了一頓,孔得聖只是推說太忙,半個明月的不是都沒說出口。
側王妃得了消息,把明月召回王府訓斥,明月卻覺得一頭霧水。不過是孔得聖公事繁忙不怎麼回來,這爲什麼要怪到自個頭上?父王不也是三五日不着家嗎?
“你這丫頭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平日裏什麼都能看得清楚,可單單看不懂男人的心思!”
側王妃這話說得還真是對極了,明月看不透逸竣,看不透孔得聖,更看不透自己的心!
自個側母妃罵也就算了,王爺回來正趕上個邊,也劈頭蓋臉的斥責她。明月心裏窩火,認定是孔得聖背後告狀,回去之後沒像往常一樣睡覺,就坐在書房裏等着他回來!
孔得聖回來見到她,眼中有一抹捉摸不定的情緒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