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吳的話, 李萍心裏微微激動。她沒想到她爸竟然會記下她寫的詩歌。
畢竟以前她爸從來不喜歡家裏的孩子看什麼詩歌散文的。只讓他們讀課本。說詩詞歌賦不能保家衛國, 也不能當飯喫, 讀了沒用。
激動過後,她又想起了蘇瑜姐以前告誡她的話。在自己沒有實力之前, 不能真心的愛他們。否則很多事情,她就沒法做了。
她對着小吳道, “你們那天咋回去的那麼早, 我還準備帶你們參觀學校的。”
“軍區裏忙, 首長沒時間。不過我自己也看過學校啦, 你們學校真好看。大學生就是好。”
李萍道, “你以後也能爭取念大學, 我們學校就有單位的同志去唸書呢。”
“我哪裏成啊?”小吳不好意思的撓頭髮。“我一看書就頭暈。”
“那你以後爭取念軍校。”李萍提起唸書的事兒, 話題就多了。“以後我可以幫你總結一下學習方法。會簡單一些。”
小吳摸着腦袋, 心裏感激極了。他一直很笨, 沒人對他有啥期望,李司令的閨女還是個大學生呢,人家都沒瞧不起他, 還要幫助他。
兩人正聊天, 李國良帶着人回到辦公室了。看到自家閨女在門口,他就想起昨天看到閨女朗誦詩歌的樣子。心裏微微有些不自在。
李萍小聲喊了一聲,“爸。”
還是小吳熱情道, “首長,李萍同志早就過來了呢。”
其他人軍區的領導也看到李萍了,有些還沒見過李萍的人笑着道, “李司令,這是你們家的大閨女吧,就是那個寫文章上報紙的。”
李國良還沒回答,小吳就吹牛道,“李萍同志還自己寫了熱愛祖國的詩歌呢,寫的特別好。昨天還上臺表演了。李萍同志還是學生會的幹部。”
“哎喲,這纔是真正的大學高材生。”
大家都給面子的誇讚道。
李國良雖然臉上沒表現出來,但是心裏還是開心的,裝模作樣道,“還行,大學生不都是這樣的嗎。都回去忙吧。”
大家知道這是父女兩要說話呢,就都散開了。小吳勤快的開辦公室的門,然後去給自家領導泡茶。邊泡茶邊問道,“首長,今天在哪裏喫飯,在軍區還是回去喫啊?”
“回去喫吧。”
“哦,那我去和廚房說,今天不用給您留飯了。”說着就麻溜的往外跑了。
辦公室裏就剩下李國良父女兩人。
李萍筆挺的坐在椅子上,“爸,我昨天看到你了。你咋走的那麼快,我還去追你們,想帶你在我們學校轉轉呢。”
“軍區忙。”李國良惜字如金,他能夠和別人的戰友們侃侃而談,但是哄小姑娘就不好哄了,特別是這個沒咋相處的閨女。
不過還是沒忘了誇獎她,“昨天的詩,寫的不錯。感情很深刻。”
李萍笑着道,“因爲爸媽都是革命軍人,所以我才能寫的那麼深刻。我就是遺憾沒能和爸媽一起經歷那麼多,沒有爲革命出力。”
因爲這陣子的經歷,李萍已經不像過去那樣自卑了,甚至已經開始自信了,所以聽到李國良的誇讚,也沒覺得不知所措。甚至因爲她放下自己對父親的感情,把他當做一個要討好的陌生人,所以她腦袋裏竟然能夠很快就想到討好他的話。就像蘇瑜姐那樣,別人誇讚她,她反而能夠順着對方的話把別人誇一遍。
聽到李萍的話,李國良心裏陡然覺得熱了一下,又想起當年閨女是放在老丈人家的,反而幾個小的倒是在根據地待過。
“萍萍,你有怨過我和你媽媽嗎?”李國良考慮片刻,終於問出這個問題。
李萍搖頭,“沒有,我從小就知道,爸媽很了不起。小時候白鬼子來村裏抓紅軍軍屬,姥姥姥爺把我藏在竈洞裏。說死也不能對不起你們。村裏人也沒人告發我們。大人們都說你們是偉大。”
“白鬼子去過村子?”
李國良詫異道。那些年,他壓根就沒聽到過老家的消息。
“日本鬼子走了之後,他們就經常去。有時候姥姥他們要不是把握藏在竈臺裏,要麼就是吊在水井裏。”
李國良聽了這些話,心裏酸澀瀰漫。這些年他經歷過很多生離死別,看過很多老百姓慘死的畫面。但是想到自己的閨女以前小小年紀就被吊在水井,塞進竈臺,躲避那些拿着刺刀殺人的敵人,還是忍不住覺得難受。
他站起身,“走,咱回去吧。”
“爸,你不工作了?”李萍詫異道,“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我就想來看看你。”
李國良道,“不工作了,走,咱去逛逛街,給你置辦點東西。再去飯店打幾個菜回去喫。”
李萍道,“爸,這不好吧,萬一媽知道了,要說浪費的。上次買字典就被她罵過了。”
“不管她。”李國良嚴肅道。
小吳回來的時候,父女兩人正好要出門。看到小吳了,李國良就給他兩塊錢和軍用糧票肉票,讓他去國營飯店打兩個肉菜回去。
小吳拿過錢,問道,“首長,那你和李萍同志去哪裏啊?”
“去置辦點東西。”
小吳認真點頭,“是該置辦的,首長你看昨天咱在學校,那些學生多體面。李萍同志連根紅頭繩都沒呢。人家楊白勞都知道給喜兒買紅頭繩扎頭髮。”
李國良:“……”
這會兒蘇瑜也在國營商場裏面置辦東西。畢竟是國慶節,商場原本很多不賣的東西,這會兒都有。別的東西蘇瑜的都不稀罕,唯獨這香皁是必須要的。她真是受夠了用肥皁了。
一羣人擠在櫃檯那邊擠來擠去的,好在她身邊有個對象站着,人家女同志不好往男同志身上靠,所以她身邊倒是沒人擠着。蘇瑜抓了幾塊香皁,就放在宋祕書被子身邊聞,“香不香?”
宋祕書魂不守舍的點頭。他想到的是,小蘇同志以後是要用這些香皁的,以後小蘇同志身上都是這種味道。他在想,要不要自己也買兩塊回去,以後要是見不着人的時候,聞聞香皁也是好的。
好在他還是有點兒底線,覺得這是在褻瀆自己的對象,所以沒做的那麼齷齪。
買完香皁,兩人又趕緊去買衣服。蘇瑜喜歡穿布拉吉,一連又買了兩套新的,至於之前的舊的就給蘇琳和劉梅穿了。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年年穿新衣,妹妹和弟媳婦還不用穿打補丁的衣服。
宋祕書掏錢要幫她付賬,她也沒攔着。轉頭就給宋祕書買了兩件外套。“天氣轉涼了,要注意多穿衣服。”把宋祕書感動的一愣一愣的。
兩人剛買完衣服,正要離開擁擠的商場,宋祕書突然拉住了蘇瑜。
“咋了,”蘇瑜抬頭看他。
宋祕書對着前面揚了揚下巴,蘇瑜順着看過去,就看到李萍正跟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同志一起,在各個櫃檯看了看。
看着李萍一直在搖頭,似乎沒準備買東西。
宋祕書嘖嘖兩聲,“小蘇同志,看來你辦事能力真的超出我的想象了。昨天我就覺得驚訝了,今天再一看,按着你說的話,真是閃瞎眼了。李司令竟然帶着閨女逛商場。”
蘇瑜抬頭看着斜眼看他,“你以前想着你會帶着對象逛商場?”
宋祕書下意識的搖頭。咋可能會想到這個。那會兒他就不耐煩應付女同志,只想找個賢惠懂事的,照顧好家庭,別讓他操心就成了。畢竟女同志那麼麻煩,他伺候不來。
現在看看身邊笑盈盈的蘇瑜,他覺得自己似乎還是有伺候女同志的天賦的。
他笑眯眯道,“咋樣,要去打個招呼嗎?”
“那是當然,難得來一次商場,李萍同學咋能不買東西呢。”
她說完就朝着李萍那邊快步走過去。嘴裏還笑着道,“李萍同學!”
李萍正和她爸李國良一起逛商場,李國良壓根就不知道要買啥,總不能給閨女買紅頭繩吧,所以啥都沒買,讓李萍自己挑。可李萍也是個謹慎的,不知道買什麼東西合適。擔心買錯東西,到時候讓她爸不高興,之前的努力又白費了。
聽到蘇瑜的聲音,她連忙偏頭看過去,看到果然是蘇瑜,頓時覺得輕鬆了,“蘇瑜……同學。”
蘇瑜笑着道,“你也來逛商場啊,買啥啊?”又看着李國良道,“這位是李叔叔嗎?我是李萍同學的大學同學。”
李國良嚴肅的點點頭。
蘇瑜笑着道,“李叔叔真是好爸爸,還陪着閨女逛商場呢。你們買了啥,啥時候回去啊,我買完東西都準備回去了。”
“還沒買……”李萍看着蘇瑜道,希望蘇瑜給她點兒提示。
蘇瑜詫異道,“今天商場還在做國慶活動呢,好東西多,有些還不要票。可千萬要買一些。你們最好快點兒,要不然等中午的時候,好多東西都要沒了。”她抬手露出手腕子,看了看自己的手錶,“你看現在都十一點了。得趕緊了,要不然白跑一趟。”
然後又想起來啥,提醒道,“對了,手錶櫃檯那邊來了新貨,你要不去買一塊吧,上大學沒個手錶多不方便啊。你還是學生會的幹部,開會都不知道時間。很耽誤工作的。”
李萍一臉驚訝,然後沉默着沒說話。
李國良倒是看了看俗語手腕上的手錶。他以前覺得年輕人沒必要戴手錶,覺得太奢侈了,但是現在聽蘇瑜這麼說,就道,“學生戴手錶合適嗎?還是要樸素點兒好。”
蘇瑜認真道,“李叔叔,在我們學生眼裏,手錶不是奢侈品,而是有用的工具。平時考試,學習,參加活動。要是有塊手錶多方便啊。主要是大學課程多,學習都是靠着爭分奪秒,在咱心裏,一寸光陰一寸金,時間可別手錶金貴多了。”
李國良聞言,覺得這麼說還有些道理。當年他們打仗的時候,也是迫切的需要一塊手錶,手錶可以幫助他們把握戰機。
蘇瑜又看了看時間,“李叔叔,李萍同學,我先走了。家裏還等着一起喫飯。”
李國良繼續嚴肅的點頭。
李萍看着蘇瑜轉身走了,心裏有些忐忑。她知道蘇瑜讓她買啥了,想讓她買手錶。
“爸,我們還是回去吧。這些東西都用不上,還是不要亂花錢了。”
李國良揹着手想了想,“萍萍,你想不想要手錶?”
“……太貴了,聽我班上同學說,便宜的都要幾十塊。”
李國良想了想,幾十塊還是拿得出來的。“走,先去看看。”
蘇瑜拉着宋祕書一起走出商場,坐上自行車之後就一直笑。
宋祕書道,“你覺得李司令會買嗎,我可知道,他這人特別樸素。”
“當爹的對自己樸素,對孩子總會大方的。別人家孩子有,他家孩子沒有,多沒面子?而且人家好歹是個司令呢,就算不喜歡攀比,骨子裏還是不知不覺的回有這麼點兒優越感的。等他買習慣了就好了。你第一次不讓他給你花錢,他以後就覺得不用給你花錢了。第一次給你買貴的,以後再買便宜的,還不好意思呢。”
作者有話要說: 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