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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望氣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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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閱讀網】理_想文_學,0_3w_x,

練功房內,趙宗煒垂首站在一位老者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哼,柳老烏龜還是那個王八性子,把頭縮在硬殼裏隱匿不出,想陰人?”老者看起來七十來歲,身形高大,在房中反覆踱步,神色陰鷙,忽然道:“你看清楚了,那個龜孫子用的是太祖長拳?”

趙宗煒半是恭敬半是懼怕的說道:“是‘坐金鑾、臨天下’的架勢,‘上青天’的身法,九三‘君子’心法,孫兒練了二十年的拳,絕不會看錯。”

老者眉頭緊皺,半晌才道:“宗煒,韓鳳歌回來了沒有?”

聽到韓鳳歌三個字,趙宗煒面肌微一抽搐,隨即道:“韓二公子方面沒有消息傳來,據說他上個月出了慈相寺就進五臺山,然後再沒出來過。”

“上官家那方面怎麼說?”老者眉頭皺的愈發緊了。

趙宗煒道:“爺爺,上官家說柳家與他們素來井水不犯河水……”

老者聞言怒極,一拍桌案,喝道:“跟柳烏龜井水不犯河水?上官採薇這女人也配?”

趙宗煒噤若寒蟬,他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心裏一直有個想法,就是柳行風是虛張聲勢,可偏偏柳行風架勢身法都是太祖長拳嫡傳,抑且氣度從容,絕類名家子弟,這虛實之間,他實在拿捏不準。柳家和趙家的恩怨,他做小輩的不清楚,他只知道當年那個人的霹靂雷霆手段,抗美援朝戰場上美軍將軍頭顱不翼而飛,陳賡大帥的親自褒揚,全因此人而起。幾度想問爲什麼去招惹這麼強大的敵人,卻怕了脾氣越來越暴躁的爺爺,一個不小心就吹了和上官婧的婚事。

所以他寧願沉默是金。

老者忽然坐下,道:“宗煒,你繼續守着那龜孫子,前後都要把守周道,但別靠近,柳烏龜最精暗殺之道,也別有所顧忌,多帶幾個人,他要再出來,一槍崩了他,老子就不信了,柳烏龜死了孫子還能縮頭!”

趙宗煒硬着頭皮應命而去。

“趙家如今家大業大、枝葉繁茂,中紀委加國務院的人一起,要動趙家也得掂量掂量,狗孃養的烏龜兒子王八蛋,你發狂又怎麼樣?你扳不倒的。趙蒼然今年七十八歲,行將就木,嘿嘿,這份大辱我銘記於心四十幾年吶,你既然不肯出來,那我就用我一條老命換你孫子的賤命,讓你柳家從此絕後,值!”等趙宗煒走了之後,老者喃喃自語道,眼睛裏的陰狠果決,讓人不寒而慄。0`3w`x

然後他十分熟稔的換上一套黑色勁裝,摸出一柄手槍,打算趁夜深入柳家老宅,打死柳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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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飾彩紋的牆壁上懸掛着八大山人的一幅《眠鴨圖》,一尊銅雀在書桌上傲然昂首彷彿百禽之王。這間稍嫌昏暗的書房內,女人旗袍束身,靜靜翻看一本《納蘭集》。她大概有三十多歲,又似乎只有二十多歲,端起茶杯輕輕啜飲的姿態足以讓任何雄性驚豔。

“你不恨柳家?”男人推門而入,隨後懶洋洋的靠在黃楊木躺椅上,有些玩味的問道。

女人目光不離《納蘭集》,淡淡道:“問可及,當年萼綠華。”聲音膩中帶澀,婉轉中帶三分果決,軟洋洋的,令人神爲之銷,魂爲之奪。

“萼綠華堂是你一生傷心之地,如今情形,當然不及。”男人半玩笑半嚴肅道。

女人抬頭,冷電一般的目光掃過男人,有如封凍萬載的寒冰,半刻之後又化作一泓暖暖清泉,她站起身來,道:“傷心人眼中一切事物無不傷心。鴻漸,你着相了。”

被稱作鴻漸的男人眼光直視這個他本應該叫小姑姑的女人,絲毫不避讓,他帶了一種肆無忌憚的野性,笑道:“旁觀者清,我未必着相,你未必不着相。妙蓮花說試推詳,這八年你從來不敢往深處去想,因爲你怕。”

“我怕什麼?”

“你怕他,也怕藏在他背後的那個人。還…還怕我。”男人有些急促的喘氣,站起來,走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攬她的腰。

嚓。鴻漸的手背出現一道白痕,忽然迸出鮮血,灑落在地。

女人輕盈旋步,躲開鴻漸強有力的雙臂,右手兩根手指夾住半截鋒利的刀片,她寒聲道:“鴻漸,再有這種事發生,莫怪我取你性命。”

鴻漸慢慢平復下呼吸,平靜的望了一眼腕上傷口,半是苦笑半是自負的道:“普天之下,我只有在你一人面前纔會失去理智。就算是晴兒因我而死的時候,我這鐵石心腸也是八風不動。小姑姑,呵呵,小姑姑…這些年我殺人無數,眼光不差,看得出來柳烏龜七成沒來北京…我最近又接了一單生意,如果你真不忍心,希望能有機會幫你完成。”

女人望着鴻漸緩緩離去的背影,手指一甩一抖,刀片有如巨弓開利箭般激射出去,竟然全部沒入紫檀木打造的房門之內。

“你…你再提起他,我真會忍不住殺了你的。”

女人猩紅的舌頭在結白齒縫間摩擦,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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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之中,柳行風正運功調息,剛剛那一式手刀幾乎耗盡他內力,可說是強弩之末,任誰都能輕鬆取他性命。有《胎息經》能與天下真氣相融的至柔專氣,更有通曉百家武功的魏長卿,模仿出來的太祖長拳惟妙惟肖,連趙宗煒都給瞞了過去,但他甚至沒來得及得意,因爲他知道自己被困在這裏再出不去了。

他或許應該慶幸,有趙宗煒這麼位一線紈絝出現,不然還真不容易驚走各方勢力。

理智告訴他,現在必須表現的從容不迫,否則下一刻就可能會有殺身之禍。

所以他坐在院子裏大樹下安然盤膝練氣,心裏卻急得似熱鍋上的螞蟻,這種情況他不可能出得去,不用等人來殺他,四五天後糧食用光,也得餓死。

魏長卿的六識極強,但卻被柳行風這具軀體所限,所能知覺不超過十二米,根本不知道遠處是否有人盯梢,不然的話事情也好辦的多。

柳行風想過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柳抱樸或者林惠龍求救,但遠水難救近火,就算是搬來了救兵,也未必能真救得了他,魏長卿分析說,柳行風四方團團作揖的時候,他感覺到十幾個抵達練氣血境界的高手埋伏在一旁,呼吸悠長綿密,這麼多高手配上槍械,就算是林惠龍手下那些個牛逼烘烘的三帥九將齊至,搞不好還是全軍覆沒的場面,所以他只照常打電話向父親問好。其實他並不知道,對方根本不敢踏進衚衕半步。

現在的情形,用窮途末路來形容,未必不合適。

“行風,非常時期,非常手段。閒話我也不多說,我這就傳你望氣之術,能領會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我說一段心法,你且記着。”接下來魏長卿滔滔不絕,說來字字珠璣,柳行風聽得雲裏霧裏,不知所雲,但還是憑藉比較強大的記憶力,反覆聽了兩遍,給背了下來。

“很好,你領悟了幾成?”

柳行風老老實實的答道:“半成不到。”魏長卿嘆道:“也難爲你了。望氣之術屬神虛法門,神者藏於軀殼關竅,虛者起於無中,天生萬物,皆有神意,練神返虛,謂之大道。你瞧那惹人煩厭的蒼蠅,莫看它小小一隻,其實它的神意極強,你隨便伸手一指,它便能感應到你的氣息,嗖的飛走。又看那水裏的游魚,只須有石子投入泛起漣漪,只須它在兩丈之內,就必然驚走。天上飛禽,地上走獸,都有極強的感應能力,這種相互之間的感應,便是‘神’。”

魏長卿這麼一解釋,柳行風恍然大悟,卻仍是感覺玄之又玄,於是問道:“那‘虛’是什麼?”魏長卿道:“‘虛’自無中來,道門所謂太虛之境,儒家所謂秀纔不出門能知天下事,佛家所謂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大概都有些味道。‘虛’的學問,精要在‘防微杜漸’四字上,你讀過《易經》,可明白天下事何以爲天下事?”

柳行風道:“天下人紛紛擾擾,各生事端,遂有天下事。”

“那天下人爲何紛擾?”

柳行風一怔,好半晌才道:“人心有貪慾,有,各式紛飛,天下人於是紛紛擾擾。”

魏長卿道:“你能有這份體悟,兩日之內,望氣之術可有一成火候。”頓了一頓,又道:“一件大事,是由許許多多的小事環環相扣而成,而這一件件的小事,相互影響相互決定,我只須破壞其中一件,這件大事便所謀不成。‘虛’的神通,便是贈你一雙太虛之眼,洞悉陰陽萬物,對手每一個細小動作,都將在你眼中無所遁形,然後乾淨利落的防微杜漸。”

柳行風聽得連連點頭,魏長卿又道:“同理,一招武功,則是由邁步、推掌、橫肘、擊拳、伸足等等動作組成,你若是能一眼看出這招關鍵在何處,望氣之術就算成功了一小步,如果有本事搶先出手先發制人,那便算是小成。”

柳行風問道:“那大成是什麼境界?”

“非你所能窺測,莫生無妄之念。這兩日只消你能把望氣術練至一成火候,除非對方搬來機關槍掃射,否則你定然能逃出生天。你且先照着我傳你的心法修煉,然後運功於眼,記住,要用心眼去看,找一隻蒼蠅,用手指對準它,它飛到哪兒,你的手指必須跟着指到哪兒,不是讓你被蒼蠅帶着走,而是讓你依照心法學着預測它毫無規律雜亂飛行的軌跡,明白?”魏長卿諄諄告誡。

柳行風第一次如此透徹又如此模糊的領悟“氣息”兩字的含義,在危機四伏的逼壓下,他振作精神,開始踏出邁向武道巔峯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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