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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其他小說 -> 送君入羅帷

57、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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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雪看見這句話的時候, 篝火對面正好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正是知好|色則慕少艾的年紀,又沒有長輩在場,看見年輕的女妖精親了蕭長歌一下, 都忍不住要起鬨。

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那裏, 也就沒有人注意到火光這一邊穆雪的呆滯茫然。

篝火搖曳,暖紅色的光芒模糊了視線。

從前的記憶,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晰。

那時也是在這樣的一簇篝火前, 自己和小山舉杯共飲。

頭頂一般的蒼穹遼闊,明月高懸。

螢火族釀製的桃花酒乃是酒中珍品。那琥珀色的酒液微微帶着一點苦澀, 苦澀之後又透出一股香甜來。初入口時覺得酒意清淡,後勁卻又濃郁得很。

甜苦滋味交錯繞在舌尖,酒色動人, 心頭悸動,血脈勃張, 餘韻綿綿難捨。

從未嘗過這樣滋味的穆雪, 忍不住就喝多了。

她燻燻然靠着小山的脊背,搖了搖手中酒盞,“想不到這樣冰天雪地的地方,竟然也能喝到桃花釀的酒。”

“若是師尊喜歡桃花, 我想辦法折一支回來給師尊看便是了。”身後的人輕輕說。

什麼時候小山都長得這樣大了,已經有了這樣堅實的脊背,可以讓自己靠着他的後背了。

“好呀,等你帶桃花回來。”穆雪喝了酒,身上暖, 心裏也暖,“小山你真好,我怎麼就那麼幸運, 能遇着你這麼個徒弟。”

身後靠着的肩頭微微動了動,那人似乎回過頭看她。

穆雪醉眼朦膿,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本來打算就這樣一個人把這輩子過了,雖說也沒什麼。只是有時候我這心裏太安靜了,靜得我難受。現在有了你,真是好……好多了,”

“那小山以後就永遠陪着師父,好不好?”

“好……好啊。”

“一輩子,都只有我們兩個,住在這裏。”

“當……當然。那還能有誰?”

“那就約好了。”

“嗯,約……約好了。”

那時的夜空高遠,桃花酒醉人,便是冰封多年的心,也裂開了一條自己都不知道的縫,透出了那麼點酒後真言。被那個少年牢牢握住了,固執地死守這麼多年。

篝火前的穆雪微微伸手想要撿起那支桃花。

一隻手掌從旁伸了過來,拾起那支掉落在地上的乾花。

精純的靈力在指間縈繞旋轉,枯死多年的花枝奇妙地重新圓潤飽滿了起來。

枝頭先是冒出一個花苞,隨後春花吐芯,綻放出一朵妁妁其華的桃花。

“從前有一個人,生在冰雪的世界,名字裏也帶着雪,喜歡的卻是春天裏的花。”岑千山中持着花枝,把那一朵桃花遞在穆雪面前,“你大概也和她一樣吧?”

穆雪愣愣的接過花枝,茫然抬頭看去。

眼前的人眸色深深,映着春華,映着火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

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他總是用這樣溼潤的眸子看着自己,像在期待着什麼,又像在無聲地譴責着她。

那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就有一隻蝴蝶輕盈飛過穆雪的心頭,在那裏輕輕的一撩。

穆雪彷彿聽見了初春的時候冰雪消融的第一聲。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穆雪的腦袋亂成一團,有了片刻的空白

回到丁蘭蘭身邊的時候,她手中還拿着那朵盛開的桃花。

“哎呀,這麼冷的地方哪裏找來的桃花?”丁蘭蘭看了她一眼,“快快快,幫我一把。最後的傳感連接了。”

蕭長歌那邊還鬧哄哄的,程宴正興奮地翻閱自己新得的典籍,不久前還悄悄說着不敢睡覺的幾個女生們已經打起了呼嚕。

千機一溜煙跑回了岑千山身邊,攀上膝蓋,爬上他的肩頭,揹着人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還風騷地背了一句不合時宜的古詩,“桃花羞作無情死,一片幽情冷處濃。1”

以爲不會搭理他的主人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問他,“我……剛剛怎麼樣?”

主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千機無端地感覺到有一種強烈的緊張情緒傳來,那是偶爾會從主人身上傳遞過來的心情。

千機很少體會過這種情緒。緊張和歡喜是最少出現在主人心裏的情感。在那枚血肉組成的心臟裏,大部分時候,都只有悲哀,孤寂和麻木。

因爲這份情緒,他不敢再像平時那樣插科打諢,開始努力調集自己所有的知識,給主人提供幫助。

“可以的主人,你做得非常完美。”千機說道,“穆大家不是把花接走了嗎?我看書上說,姑孃家只要願意拿你的花,那這八字就算撇了好幾撇了。”

“八字總共就只有兩筆。”主人竟然破天荒地勾起嘴角笑了,伸手把他從肩頭拿下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主人,我覺得您應該和我一樣,多看看那些男女之間互述鍾情的話本。和裏面那些郎君學一學怎麼討女子的歡心。”小千機積極地給主人出謀劃策,“這年頭女郎們不喜歡青澀呆滯的男人,都喜歡經驗豐富能討她們開心的人呢。”

岑千山果然猶豫了,“看,看話本可以的嗎?”

“當然,我就是看多的話本,才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識。”小千機難得被主人詢問,高興地挺起胸膛,“我這裏有魔靈界古往今來,幾乎所有話本。主人要不先從這幾年最熱門的幾本開始看起?”

岑千山抿住嘴沒有說話,沒說話就是可以的意思。

千機積極地取出了幾本封面香豔撩人的小冊子。被岑千山一把扯了過去,飛快地收入懷中。

一天之內,歷經種種波折,衆人免不了神思疲憊,營地裏漸漸安靜下來,大家都陷入了夢鄉。穆雪躺在營地中,有些輾轉反側,怎麼也無法安心入睡。

那個正坐在篝火邊看書的身影,就像黃庭中的那隻水虎,哪怕不刻意去看,也能清楚地知道他在哪裏。

他就坐在篝火前,五官俊美,輪廓分明,有着結實的肩膀和修長的腿。他正藉着火光在看一本書,微微顰着漂亮的眉頭,不知是否因爲篝火的暈染,那脖頸和耳垂都彷彿泛着一層誘人的粉色。

他看得會是一本什麼書呢?

那被油紙重新包了一層書皮的書本,肯定是一本值得珍藏的好書吧?

穆雪嘆了口氣,索性坐起身來打坐運功。

入靜之後,黃庭之中沃土堅實,心湖澄明,天空中斗轉星移,璇璣自行。這是十年裏,穆雪日月運行胎息訣爲自己奠定下的堅實基礎。她早已視之如常。

只是令她喫驚的是,今天,那個日日都在心湖玩耍的那個“岑小山”此刻竟然不見了身影。不知去了何處。

天空燃起烈焰,焰中飛出火龍矯矯。火龍在空中盤旋一圈,引頸清鳴一聲。澄明的心湖底下,便躍出一隻耽耽猛虎。

那火龍看見白虎,興奮異常,一口叼住虎頸,紅豔豔的龍軀盤卷虎身。龍虎交戰,互相吞啖,一時間黃庭中陰陽相交,日月合光。

水火發端,陰陽聚會,大地上土壤破開,生長出一支惹人心喜的嫩芽。

黃庭之內一時間渾渾噩噩如迷霧未開,紛紛揚揚如同冬雪彌天,一切變得混沌不清,只看得見這一株生機勃勃,昂然勃發的黃芽。

穆雪只覺體內湧起一股暖意,四肢身軀熱烘烘軟綿綿,一種難以言訴的奇妙感覺於體內首次萌發。

她知道自己終於到了“天人合發,採藥歸爐”的階段。

拜入山門之時,師尊留給她的心印在此刻被觸動。她腦海中悠悠響徹一段修行口訣,

“採取天地未分之氣,奪取龍虎剛交之精,及時採到黃房中,煉成至寶。2”

穆雪端坐黃庭之中,伸手將那初生的黃芽採摘下來,歸爐煉爲金液,終得了一點大藥之根元,金丹之基礎的第一步。

穆雪睜開雙目,心中歡喜。

十年之前她因爲龍虎不能相交,固守境界不前,只能轉爲潛心修行胎息訣,淬鍊幾身,牢固根基。那時候她也曾請教恩師,何時進階有望。

師尊那時只是摸摸她的腦袋,“大歡喜時得大智慧,初識真性情時,陰陽自調,坎離相合,龍虎相會而生大藥。”

“不必心急,到了那一日,你自然便開竅了。”

到了這一刻,雖然還不太明白因爲什麼緣故而得到了契機。但自此之後,丹訣路上終於可以前進。可以慢慢採奪大藥,歸爐還丹,金丹大成有望。

天色漸明,衆人收拾行裝準備繼續上路,蕭長歌起身爲所有昨夜受傷的人員更換藥物,在出行之前做最後的傷口檢查。

他快到穆雪身前的時候,穆雪不知道哪來的一陣心虛。她突然站起身來,走到林尹的身邊,舉起戰鬥中燒傷的手臂給林尹看,“林師姐,你幫我換個藥,施一遍雨潤訣吧?”

林尹拿眼睛瞪她,“你腦子壞了嗎?我怎麼可能給你治療傷勢?爲什麼不找蕭師弟?”

穆雪:“很疼的,師姐,你快一點。”

林尹吹鬍子瞪眼,最終還是挨不過軟綿綿的穆雪,勉爲其難地給她換了藥,連施了幾遍雨潤訣。

隊伍開拔前行,丁蘭蘭困頓的不行,幾乎想掛在穆雪身上走路。程宴站在一塊巖石上,大聲清點人數。

那位夜照族少女並不因爲昨夜之事羞怯,化身爲一隻羽翼純白的小鳥,叼着蕭長歌的袖子搖晃,請求他帶自己走上一段路。她的目光清澈,聲音婉轉,又殘缺了半邊身軀,當真楚楚可憐。老好人蕭長歌不得不紅着面孔同意她暫時以鳥獸的模樣停歇在自己的肩頭。

年輕的隊伍,熱鬧喧譁,準備隨隊啓程的穆雪回頭看去。只見那一抹煢煢孑立的黑色身影沉默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在神道上,自己跟着師兄師姐走了。這個身影是這樣站在黃昏中,沉默地目送自己離開。

在神磬第一次響起的那夜,這個身影是這樣站在門檻前,嘴脣微顫,看着自己漸漸消失。

桃花酒醉,自己曾許諾同他彼此相伴。

而如今自己的世界這樣熱鬧,溫暖,什麼都有。

只是把小山給丟下了。

站在晨曦中目送她的人看起來很強大。他肩寬腿長,纖腰堅韌,提拔如松。被稱爲魔靈界最強之人,隨隨便便拿出一個名頭,就能嚇退敵人。

或許只有穆雪才知道,越是看起來這樣堅強的人,心裏越有着他人所不知的脆弱。

“他的心中有一個不能觸碰的地方,輕輕一碰,他就哭了。”

岑千山站在那裏,看着那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向前方走去,自己一個人被留在了原地。

那或許是一個特別好的地方,所以師尊選擇了那個世界,而把自己給捨棄了。

“沒事,還有時間。我們慢慢來。”他轉過頭,安慰耷拉着腦袋,沮喪地趴在肩頭的小傀儡。

小傀儡沒精打采地,只發出了一些沒有意義的吭哧聲。

“岑道友。”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空中響起。

岑千山抬起了頭。

半空中懸着一朵柔軟的白雲,紅衣的少女盤腿坐在雲端,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你要往哪個方向走?如果不介意地話,要不要和我們同行?”

“不介意,不介意,當然不介意,”小千機瞬間恢復了活力,一下蹦躂起來,“我們本來就想跟在……嗚嗚。”

他的嘴巴被主人施術封住了,嗚嗚說不出聲音來,心裏急得個不行。

主人你不讓我說,你自己倒是說話啊,你以爲誰都和我一樣知道你不說話就表示同意了。

“那好得很,我們又可以同行了。”白雲上的少女笑了起來,“走吧,我已經和夥伴們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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