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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其他小說 -> 送君入羅帷

50、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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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臺之上十分熱鬧, 彼此熟悉的弟子相互打着招呼,挨挨擠擠插空找到位置坐下。

擂臺上即將進行的這場賽事備受矚目。新一代弟子中的天之驕子,“雨澤施布”蕭長歌將對戰那位飽受留言非議, 實力卻十分強大的卓玉。

擂臺之上, 蕭長歌的立身之處,植被重生,綠意盎然, 空中大雨瓢潑。

而卓玉所在之處卻截然相反,烈焰沖天, 烽火怒燎原。

擂臺正中水火相交之處,火光觸金流鐵,水龍鬱勃沖天, 戰況激烈,蔚爲壯觀。

“小雪, 這邊。”看臺上的苗紅兒招手喊穆雪, 在自己身邊給她騰了一個位置。

“怎麼纔來。這兩人有一位可是你下一場的對手,你該提前來看一看他們的戰鬥習慣。”苗紅兒拉穆雪坐下,把拿在手裏的油紙袋遞過來,裏面是沾着黃豆麪的驢打滾,

“之前的戰鬥有沒有受傷?抓緊喫點東西,調息一下。”

“我沒事,丁蘭蘭受傷了,我送她回去一趟。”穆雪捻了一個層次分明的小卷子塞進口中。

甜,香, 軟糯,入口生香。

“真好喫,再給我一個。”她鼓着腮幫, 從苗紅兒的袋子裏又拿一個。

口裏心裏都是滿滿地滿足感。

穆雪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已經可以這樣安心隨意地喫着師姐投餵的點心了。

已經不用再擔心有毒了嗎?

她微微愣了愣,很快將此事撇到一邊。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黃豆麪,把目光投向賽場之上。

在更高處專門爲師長們準備的看臺上,各主峯不少金丹期修士也陸續到來。等着看他們名下進入最終決賽的弟子們的表現。

蘇行庭正和玄丹峯空濟說話,“長歌這孩子當真是栽培得好,不僅在煉丹術上天賦極高,更是連術法修爲都這般出衆,可真算得上是十分難得了。”

空濟得意地挺了挺脊背,向來嚴肅的面容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笑,“我們玄丹峯弟子,主修丹術,比武鬥法不過是細枝末節。湊合能看就行了。你家的那位女娃娃不是更出風頭嗎?”

“誒,你知道的,我們逍遙峯的孩子都是野生放養長大的。胡打蠻摔慣了,一個比一個能打架。”蘇行庭展開手中摺扇,微微扇了扇,哈哈笑道,“都和她說了對師兄弟們要手下留情,不用總想着給我爭面子,就是這麼的不聽話。”

空濟不屑地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另有金丹期修士們挨着頭悄悄議論,

“那個,就是那位流火遍野的弟子吧?”說話的人露出一臉鄙視的神色,“真是狂悖又兇殘,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真不知道掌門爲什麼非要收他入門。”

“噓,小聲些。”另外一人看了眼坐在高處的掌門,壓低了聲音,“掌門就在那兒呢。”

“有什麼好小聲的。想想當年徐昆就是這個境界,因他枉死了多少師兄弟。要我說所有露出這種苗頭的弟子,不僅不該收入內門,更應該廢除根基,挑斷經脈,趕回家去。”

身邊議論紛紛。歸源宗掌門丹陽子站在看臺上,捻着長長的鬍鬚,看着擂臺上兩個正在戰鬥的弟子。

他們都還那麼的年輕,二十歲不到的年紀,對於修行之人來說,人生纔剛剛開始而已。

一個春風化物,生機盎然。一個洪焰灼灼,烈火燎原。明明都是朝氣蓬勃,各有天賦的好孩子,讓他這樣垂垂老矣的老人心生羨慕。

他還記得自己剛剛入門不久的時候,祝龍遍野,陽氣鬱勃的心境都是大受師長們喜愛的。可是到瞭如今,這些都被換了個不太好聽的詞彙,但凡和烈火相關的心境都備受人們的詬病。

他走過了漫長的歲月,已經到了夕陽垂暮之時。儘管頂着所有人的非議,但還是在重入輪迴之前,決心嘗試一次。

不爲了別的,只想讓大家知道,那些擁有赤純而明亮火焰的孩子,並不能因曾經發生過的那件事而被全部捨棄。

希望在自己身後,宗門能不再像如今這般挑選弟子之時以固有的偏見待人。希望宗門的將來不至於錯失越來越多的人才,將門派的道路走得窄了。

卓兒,是我給你肩上加擔子了,只希望你別讓爲師失望啊。

白髮蒼蒼的掌門眯着眼睛看向擂臺之上。

戰場之中,那位飽受詬病的年輕弟子抬起頭,也正向着看臺上望來。

師尊站在那高臺最前端,白鬚飄飄,正看着自己。在他老人家身後的那羣人,那些聲名赫赫,法力高強的金丹期修士們都在悄悄議論着什麼。

不用聽,卓玉也能知道他們說得那些話。

打從自己進入宗門之後,他們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從來都是這樣冷漠而充滿着厭惡。

“掌門的心也太軟了,這樣的人都收爲徒弟。”

“這個決定肯定是錯誤的。”

“看那個弟子把丁峯主的侄女都傷成那樣,丁峯主居然也忍得住。”

“從小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反正從他入門起,我就交代我所有弟子不可同這個小子往來。”

這樣的竊竊私語,十年來幾乎無時無刻不圍繞在他身邊。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流火遍野就成爲了一個恥辱的烙印,不僅蓋在了他的臉上,更讓本來受人尊敬的師尊都因自己而飽受非議。

卓玉看向對面的敵手。

那個少年單純、自信、眼神清澈,被守護在鬱鬱蔥蔥的綠植森林中心。

擂臺四面,無數他的朋友和同門在爲他吶喊助威。

雨澤施布,潤澤天下蒼生,註定生來就是一個受人尊敬之人。從進入師門的那一天起,就備受同門和師長的喜愛。

簡直就是自己的對照面。站在烈焰中的卓玉想着,進山門這麼久了,他一個朋友都沒有交到,所得到的只有那些憎厭的眼神和惡意的欺負。

他們總覺得自己這一把火,會燒燬破壞一切。有時候看着那些冷漠厭惡的目光,他的心底真的升起一股惡意,想要不顧一切地燒燬這世間令人厭惡的一切。

卓玉手束指訣,道一聲:“風來。”

一個織就混沌流雲的布袋出現在空中,袋身鼓鼓定於空中,袋口大張,平地颳起一陣狂風。

狂風倏起,石霾障天,一時間火借風勢,熊熊而起,以摧枯拉朽之勢直壓得對面的雨境不斷後退。

“混元袋?”

“掌門居然把混元袋賜給這個小子。”

“可惡,憑什麼這樣狂蕩險惡之人,竟然還能得到師長的饋贈。”

“太不公平了。”

旁觀的衆人,一時間議論紛紛。

擂臺之上的蕭長歌眼見着對面滾滾熱浪逼來,自己無論如何催動雨勢也無法遏制那濃煙烈焰。

只得雙手一合,祭出了一頂靈光靡靡的寶鼎。

端坐在看臺上的空濟看徒弟出了寶鼎,哼了一聲,“一個兩個都靠着法寶佔便宜,欺負我玄丹峯內沒有法寶麼?”

“所以連金光鼎都賜下去了,你這也算是出血本了。”蘇行庭搖着扇子笑話他。

只見那金光鼎外壁靈紋燦然,金光燦燦,奧義無窮。在空中旋轉一圈,放大身形,狠狠地往擂臺中心這麼一鎮,鼎身的篆字如丹蛇一般遊動起來。

擂臺之上的漫天大火瞬間被這爐鼎一收,全都收在了鼎爐之下,任憑那邊風勢火勢再大,也無法越過金光鼎,向蕭長歌逼近。

蕭長歌剛剛要鬆一口氣,對面的熊熊烈焰之中,已經穿出了一個身影,那人面色陰沉,向着自己直衝而來。

以蕭長歌往日修行練習中得到的認識,同門之間的鬥法本應和近身搏鬥沒什麼大關係。畢竟都是修行之人,互相拉開一個禮貌的距離,你一招法決,我一個法術,你來我往,直至分出高下纔是體面的鬥法。

誰知此次參與門派大比,他第一場的戰鬥遇到的便是逍遙峯那位剛剛滿十六歲的小師妹。

年紀小小一身紅裙的師妹出手和她的年紀卻豪不相襯,該近身近身,該騙人騙人,一點沒有手軟,讓他被當衆丟下擂臺,算是使他大開了眼界長了記性。

如今這位掌門的高徒,手臂燃着烈焰,眼中氣勢洶洶,同樣一副要和自己拼命的模樣。

那人來勢極快,眨眼間已經逼近到跟前。

蕭長歌手掐劍訣,迅速後退,身影隱沒入一株巨大的榕樹之後,周圍的樹枝化爲一根根尖銳的木刺,逼向來犯的卓玉肩頭。

兩人之間已經離得很近,隔着榕樹那些搖擺的根鬚,蕭長歌可以清晰地看見對面那人的雙眼。那人眼下沉着黑青,雙眸燃着澎湃的戰意,惡狠狠的神色讓他覺得心驚。

這樣下雨的森林明明是自己的主場,身邊的樹枝已經化爲鋼鐵長矛,尖銳槍尖幾乎已經要刺穿對手的肩頭,但那個人竟然絲毫不退。他那在雨中燃燒的手臂衝斷層層防護直抓過來,竟是抱着自己肩膀被刺穿,身負重傷也要抓到自己決心。

蕭長歌在那一瞬間幾乎懵了,他自上山以來,主修的是煉丹術。那是煉製外丹,協助同門提升修爲,救命助人的道法。

就算修習體術之時,同門之間的切磋也從未如此拼過命,見過血。

他在那一瞬間遲疑了,無法控制着那些尖刺就這樣刺穿同門師兄的身軀。

他可能只遲疑了一瞬之間。但這位被呵護着長大的玄丹峯弟子不知道戰場之上,一瞬間的猶豫可能決定的就是生死之別。

卓玉滾燙的手臂已經抓到了他,把他一下按進了滿是雨水的地面上。

蕭長歌只覺被一股大力按在地上,手臂被狠狠扭轉到身後,後腰的命門和脖頸的大椎穴都被人制住。周身靈力無法運轉,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認輸。”一道冷漠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不,我不認輸,這不公平。”蕭長歌莫名犯了倔,“明明是我先停了下來。”

“誰和你說公平?這個世界上哪裏有什麼公平。只有勝者纔有說公平的資格。”

卓玉一把將手下之人的腦袋按進水潭中。

在擂臺之上,一方承認失敗,陷入昏迷,或是被丟到場地之外,纔算得上這場戰鬥的結束。

但他不敢鬆開手下這個人片刻。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蕭長歌是一位難纏的對手,如果自己鬆開他,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制住他一次。

“如果認輸,就舉手示意,否則活活淹死你。”

手下之人拼命掙扎,卻死活不肯舉起唯一能動的手錶示投降。

一道流火從場外的看臺上落進擂臺,來人推開卓玉,把埋在水裏的蕭長歌拉了起來。

此人正是蕭長歌的師父,玄丹峯主空濟。

“有沒有事?”他問自己嗆了水的徒弟。

“沒……沒事。”蕭長歌一邊咳嗽一邊勉強擺手。

空濟眼瞼上那道醜陋的刀疤顫抖,厭惡地盯着眼前的卓玉說到,“簡直和當年那個敗類一模一樣,真是個令人噁心的東西。”

他提起自己的徒弟,御器離開擂臺,留下一句:“算我們輸了!”

觀衆臺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擂臺上的勝利者沒有得到喝彩,也沒有掌聲,孤零零地站立在那裏。

“怎麼樣,卓玉是你下一場的對手了,你討厭這個人嗎?”苗紅兒側身問穆雪。

“不討厭啊。有什麼好討厭的。”穆雪不明白看臺上這些人的想法,“鬥法嘛,本來就是各出手段。規則之內怎麼贏都算贏。何況這隻能怪那位蕭長歌太沒戰鬥經驗了,按我看他這樣的遲早是要輸的。”

“喲呵,你倒挺想得開。不過這個卓玉是個狠人,你一會小心點。”

穆雪就笑了。他傷了蘭蘭師姐,正好下場比賽是他,這筆帳總算可以現結了。

“還笑,就你不怕,”苗紅兒伸手撓穆雪的癢癢,“一點都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怕了沒?”

“怕了。”穆雪挽住苗紅兒的胳膊投降。抬頭看着擂臺上那個孤單站立的身影。

如果不是今生遇到了師父和這些師兄師姐們。自己可比那個人更狠,更不知世間種種溫情爲何物。

……

浮罔城的一家茶樓之內,大堂中正有一位說書先生,正帶着他的小弟子,在說最新的話本故事。

戲臺之下,那些日夜刀口喋血的獵人們,聽着跌宕起伏的香豔傳說,暫忘了獸爪猙獰,魔物兇險的戰場。愉快地吹着口哨,要那位先生莫要賣弄關子,說得再詳細一些。

那位說書先生口角波俏,吞吐抑揚,將那悽美情|事說得入經入骨,引聽者入神。

正說到妙處,他一溜打着手中快板,口裏越說越快,“只說那穆大家本是花叢中的聖手,既已嚐了滋味,也就將她的小徒弟丟開。這日又和煙家少爺眉目傳情去了。”

這話音還不曾落地,本來靜靜坐在角落的一位黑袍客人,也不知怎麼動作,突然就出現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領,把他狠狠按在了案桌之上。

在座的聽客見到有人在大家聽得起勁之時如此跋扈,紛紛咒罵,拿着武器站起身來。

卻看見那行兇之人手臂上成片黑色的玄鐵鱗甲如潮水般覆蓋上禮。成爲了傳說中某位兇名在外之人標誌性的鎧甲。

所有義憤填膺的聽客,在那一瞬間都收斂了怒容,互相推諉了幾下,嘩啦啦退了出去。

“你剛剛說的是什麼?”那人冰冷的手掐着說書先生的脖子。不冷不熱地開口說話,露出一張令說書先生心膽具顫的俊美容顏。

“不,不……我沒說什麼,沒說什麼。”那位說書先生兩股戰戰,幾乎說不出話來。

人人編排這個故事上百年了,也沒見那位岑大家有過什麼意見。

真人真事擺在那裏,既強大又俊美,悽苦守了百年的癡情男人,當然是話本故事的好素材。不由成爲了大家傳承百年的經典豔情故事。

其實這位岑千山本人深居簡出在荒廢的舊址,幾乎從不在新城露面,自己這是踩了什麼黴運,竟然會撞到他親自前來聽書呢。

“岑大家,我錯了,小的說錯了。”他愁眉苦臉,舉起雙手,小心翼翼討好,“下回我絕不這樣胡扯。我一定好好說。”

那位大人雖然沒有下手殺他,但那冰冷的鐵爪卻沒有鬆開。

說書匠腦袋飛速開始運轉,努力回想自己剛剛說的段子中,最得罪人的地方在哪裏。

“對……對了。我剛剛確實說得不好。下一次,我好好描寫話本,必定讓您一展雄風,讓穆大家對您服服帖帖,溫柔小意伺候您纔是。”他小心試探着,邊說邊伸手想要鬆一鬆那抵住了他脖頸的鐵甲。

那鐵甲上譁一聲伸出了幾片寒光閃閃的刀刃,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說書先生幾乎嚇得要哭了出來,“那,那您說要怎麼嘛?我都按你說的編,行不?”

那人只冷冷看着他,卻不肯主動說話。

年幼的小弟子從藏身的桌子邊緣冒出一個小腦袋尖,試探着說道,“下……下一回。讓穆大家不搭理煙家小公子了,把他遠遠打發了。”

鐵甲上鋒利的刀刃鬆了鬆,終於收了回去。

說書先生得到了啓發,連忙說道,“對對對,穆大家都有您了,哪裏還能看得上別的庸脂俗粉。下一回,她必定義正言辭地推開那什麼煙少爺,柳少爺的勾搭。一心只和……嘿嘿,和您甜甜蜜蜜,你儂我儂的過日子。”

“真的?”那個聲音重又響起,“果真,能夠如此麼?”

“真,真的,肯定真的。”說書先生苦着臉道,“其實我們寫話本多出這些角色,那也都是爲了襯托您。另外增加一點故事的波折性,事實上但凡看見你這樣的容姿,世間有哪位女子眼裏還能看進別的男人去呢。”

脖頸上的鉗制感終於鬆開了。那索命的閻羅和他突然出現時一般,突然之間又消失不見。

只在桌面之上留下了幾枚還在滾動着的靈石。

說書先生左看右看,把那些靈石嘩啦收入懷中,蹲到了桌子下抹了把一頭的冷汗,

“此番多虧了徒兒聰明,否則爲師此命休矣。”他感慨地拉住了小徒弟的手。

茶樓附近牛記食鋪的門簾被人掀開。

身着黑袍的岑千山走了進來。

架着腳正在櫃檯後閒坐的牛大帥一下跳了下來,把他拉到了一邊。

“你給的靈石都花了,終於打聽到了那邊的一點消息。”他左右看看無人,小聲附耳道,“聽說十年一度的御行大陣就要開了,那邊但凡有名望的門派近日都在選拔優秀弟子。準備派遣到咱們這來試煉一番,獵取天材地寶回去呢。”

岑千山一下抬起了臉,動了動雙脣卻沒有說話。

牛大帥興奮地搓着手,“怎麼樣,你覺得這一次穆大家會不會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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