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盯着篾板上那遑遑而轉的圓盤,漢子禁不住面露囅然。
五年前,自打漢子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被它那神祕的外表,以及神祕外表下所隱藏着的無數光環和榮耀給深深地吸引住了。
以至於在每個安靜寧謐的夜晚,每每躺在那張能夠將疲憊睏倦掃之一空的溫牀上,出現在漢子夢中的,卻不是那雙粘他眷他的兒女,也不是那個愛他疼他的嬌妻,更不是那對生他養他的爹孃,它那清晰無比的影子,宛如夜空裏那矢志追隨月亮的星星,始終縈繞在他的夢裏。
現實如斯,夢裏求償,漢子別無所想,只求能在夢裏和它一起好好地一番闖蕩,可一個身影模糊的男人,還有那張同樣模糊的臉龐,卻總是和它一起,遙遙地站在那高高的天上,就好像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緊扣在他心房,碾壓着他的夢想。
二十年了,漢子眼波輕輕流淌
“大哥,你長大了想幹什麼?”
池塘邊,一個赤裸着上身,長得濃眉大眼的孩童正仰着頭,愣愣地望着頭頂那片泊着朵朵白雲的藍天。
“幹什麼?當然是像阿爹一樣,成爲竹花村裏最強的男人嘍!”
池塘裏,鳧水的孩童暢快淋漓,想也不想的回答,自信的笑容剎那間躍然水上。
“我也要!”
濃眉孩童環手胸前,汪汪的大眼恰如身前那片波光粼粼的荷塘。
“不行!竹花村最強男人只能是一個,你要是來了,就只能當老二了。”
碧綠的荷葉遮在眼前,隻手刨開,露出的則是鳧水孩童那一片光潔的胸膛。
“我纔不當老二吶!可不當老二,那我幹什麼呢?”
仰頭再望藍天,一片突如其來的烏雲卻已映入了孩童那雙汪汪的大眼。
“你呀當然是當族長咯!”
恰逢左右無人,鳧水孩童驟然竄出水面,遂即愀然指天道:“到那時,如果誰要是不服,大哥我代表你消滅他!”
兒時的承諾,漢子至今仍掛在心上,可記憶裏的族長,而今又在何方。
“哼哼!族長?最後還不是你當,當老二?難道這些年來,我二得還不夠多嗎!”
圓盤還在篾板上咣咣作響,可漢子的臉上卻已沒了從前的彷徨,長久以來積下的虛妄的怨念,讓他面露猙獰,搶在了少年之前,將地上那塊惶惶不安的圓盤抄到了手上。
“哈哈!符兵,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啦!有了你,我就能成爲兵武,就能成爲竹花村名副其實的第一人!”
當漢子的大手抓起圓盤的一剎那,一股濃濃的欣喜頓時充斥在他胸間,而那條披着羊皮的惡狼也在此時,露出了它那最爲兇殘的一面。
“還給我,那是阿爹留給我的東西!”
少年雖是橫眉豎眼,怒髮沖天,可懷裏的盒子,卻讓他止步不前,雖然阿爹去了,可他對阿爹或阿爹對他的感情,卻不是一件死物所能替代的。
“呵,還給你?”
漢子一臉沉醉地把玩着到手的圓盤,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則是充滿了不屑。
“不知你是哪來的勇氣,難道是你那死鬼阿爹,誤把傻氣當作勇氣傳給了你?也對,要不是傻氣,你那死鬼阿爹當年就不會傻到去從軍,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故作不解地搖了搖頭,漢子譏諷的言語卻是極盡惡毒,血脈至親的兄弟,緣何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回想起七年前那天的那輪朝陽,那條出村的小路,那個身揹包裹的壯碩青年那滿腔的熱血以及滿心的抱負
“大哥,你真的要走麼?”
“嗯!必須的。”
“可是打仗很危險,你忘了阿爹,再說你走了,嫂子和侄子怎麼辦?”
“呵呵,不是還有你麼!”
“可是你不去不行麼?”
“哎!仲愷,別忘了我們姓封!”
“忘了姓封?!這怎麼可能嘛,誒!大哥,這到底是是什麼意思啊?”
“等你當上族長的那天就知道了”
“仲愷,你大哥去從軍了,你怎麼不去呀?”
“我我,我要照顧家中的婆娘還有”
“誒!男兒志在四方,從軍既是保家衛國,要是能混個軍官噹噹,那你死去的爹孃在下面不知會有多麼風光!”
“哼!從軍?只有傻子纔會去從軍!”
任由族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可在漢子的心中,卻始終以爲,這世上只有兩種人纔會選擇從軍,一種,就是沒有了奔頭的人,而另一種,就是想有個奔頭的人。
漢子和那個男人顯然不屬於那第一類人,可那個男人卻狠心地拋下了家中的妻兒,踩着他們阿爹曾經留下的腳印,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那條充滿了未知和死亡,卻又同樣象徵着輝煌的路。
勇氣還是傻氣?輝煌或者是死亡?每每想起那個給了他無數壓力以及無數恥辱,驕傲得如同鬥勝公雞的男人,漢子心裏也曾感到過迷茫。
可是,在許多年後的今天,當那個男人的噩耗傳到漢子耳中,殘酷的現實卻向那些只知道在背後亂嚼舌根的族人們再一次證實了他的眼光是多麼的正確。
“你你,你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伯凱可是你的親大哥呀!”
悲慼的質問聲甕甕作響,不是少年,卻是出自婦人心上。
早在少年將她扶進竹屋裏的那一刻,婦人便醒了,她本想睜開眼,可那塌掉的天卻沉沉地壓在了她的眼瞼上,讓她無法看見丁點光亮,她想動動身,但那殘酷的現實就像一把無形的枷鎖,牢牢地綁在她的身上,渾身使不出一點力量。
時間,緩緩流淌,就像那屹立了千萬年的大山的壽命一樣漫長,終於,軍士的話讓她看到了一點曙光,可隨之而來那漢子的惡毒和張狂,卻讓婦人那本已復甦的希望衍變成了濃濃的絕望。
見婦人站起身來,少年那顆早熟但卻並未完全成熟的心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供其停靠的地方,雖然他已表現得足夠剛強,可那由歲月造成的差距,卻不是他那短暫的人生閱歷所能夠補償的。
“大哥?”
見婦人挺身而出,漢子眼中卻沒有任何意外,濃濃的眉毛往上微微一挑,遂即冷笑着說到:“當然!如果他還活着的話,我並不介意這樣稱呼他。”
“可問題是他現在已經死了,難不成,你讓我叫一個死人大哥?”
說罷,漢子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得意地掃了母子二人一眼,旋即大搖大擺,轉身晃至竹樓門前。
“畜生!你給我回來!”
希望在眼前,在身旁,但聞一聲嬌喝,婦人那柔弱的身軀卻已搶在了身旁那彷如得了癡病的少年前面,撞近了漢子身邊,眼看着那個被漢子捏在五指間的希望近在咫尺
“你!作死!”
卻見漢子猛然側身,飛起一腳,恰恰蹬在婦人胸項之間。
嘭!
“阿媽!”
ps:此章鬱悶,仁弋把頭皮屑抓下了二三兩,改了無數次還是不負責任的傳了上來,拜託大夥原諒,有什麼不對或者銜接不好的地方,還請但說無妨!前面這一卷可能讓人有點受傷,仁弋是腦子撞到了驢蹄上才選擇以這樣的方式開場,點擊收藏不敢勉強,但如果大夥不介意,仁弋還是厚着臉皮討個賞!不說了,五點了,睡瞌睡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