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舞記
古代的女人是悲哀的。就算是捍衛自己的愛情,所用的最常途徑也常常是那些用來取悅男人的方式,比如說詞詩歌舞。沒有人會用真正的證明自己實力的方法來爭取自己的權益。現代女子可以明爭暗奪,她們卻不得不顧忌自己的體面。從另一方面來講,整個家庭的體面限制了她們的行動。所以最常用的方法仍然是那種以取悅男人爲主,很悲哀!但卻無法想出或利用更好的辦法來,時代如此嘛。
隨善如流的,樂殊也只好玩起了自己已經好久不練的東西了。
中秋佳節的晚宴通常都是家宴,但是這一回不同。雖然不曾明說,但是誰也知道今天晚上蒙古的赫敏郡主和樂福晉會進行一場舞賽,而這場賽式的標的就是十三阿哥!汗是汗了點,但卻是事實。所以滿漢大臣們也並在了皇族親貴們中間,一起欣賞起了這場難得的歌舞盛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先開始即興的歌舞表演漸漸的退了下去,開晚的重頭戲是終於要開演了。只是誰先表演呢?這倒是一個極大的難題!本着先入爲主的觀念,誰先表演誰就佔極大的便宜。所以老康的辦法是兩個人的丫頭代爲扔骰子,誰的點大誰先來。真是超恐怖的主意,但這是最公平的辦法對不對?
兩個丫頭上陣扔骰子,結果居然是碧蓮稍勝一點,樂福晉先表演。
因爲化妝造型的緣故,兩個人都沒有出現在宴席上,而在後臺作準備。先行決令後,李德全就是派人吩咐下去了,不過半刻後,觀景臺的舞臺上果然是衝出來了四個小太監,兩個一行的共抬着一個長串的布堆出來了。立於臺前後,豎起竟然是兩隻竹竿,節節高的將一面淡淡的青白色曼紗是掛在了臺前。嗯?這是個啥意思?誰都不明白?支起竹竿後,場內所有的燈火卻是一齊暗了下來,正當大家不明所以時,曼紗後的一盞清燈卻是伴隨着一陣陣的箏樂笛聲漸漸的亮起來了。
曲子用的是百鳥朝鳳,曲器卻只用了古箏和短笛兩種,極是清揚新麗,燈火漸漸的亮起三盞後,一個朦朧的樹影卻是突然出現在了曼紗之上,啾啾的幾許鳥鳴中一人窈窕佼麗的身影慢慢的地上升起了,先映在曼紗之上的是頭,光滑的頭髮上只戴了一隻羽冠,一隻長長的羽毛立於額際,隨着身形的舞姿是展現出了千變萬化的顫微之姿,然後修長的身形緩緩升起,或蠻腰細扭或長臂緩舒,伴隨着箏笛之樂以及那啾啾的名色鳥鳴之聲,展現出了一隻丹鳳從清睡之起的種種嬌憨之態。
隨着一輪紅日出現之後,那隻鳳兒一反嬌憨慵懶之態,便得清爽活潑了起來,一會兒飛奔輕舞,一會兒梳翎自照,一會兒在隱隱的瀑布泉影之下抖翅點水,活靈活現的彷彿那曼紗後面站着的根本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隻根本不應存於人世的丹鳳之仙。
幻想未滅時,一股突來的烈焰卻是猛的將那面輕紗燒灼起來,隱約的竟瞧不見那鳳兒的身影,正當大家爲那隻丹鳳擔憂之際,紗簾盡滅之時,一個火紅的身影卻是飛舞的在臺上重現了,只不過那烈焰仍然未得消滅,而象一個火環似的在舞臺上面燒成一個火圈,而那隻火紅的丹鳳是急慌的不住在那火圈中轉圈飛旋,飛旋轉圈之勢是快得簡直讓人眼花瞭亂,當火紅的裙邊被轉得飛起成齊腰而旋的平圈之後,衆人纔看清楚了,她到底是用什麼樣的東西來跳舞。別人跳舞都是用腳掌來跳,而她則是用腳尖來跳!月白色的緊身衣褲上配的一雙火紅色的舞鞋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她的腳尖直立於地面,做着各種各樣驚人的動作。
一時之間,衆人包括老康在內都是顧不得看臺上那隻與火圈旋舞的丹鳳,而是徑自在全在那邊用自己的腳比劃,怎樣可以直立起來支撐身體?結果當然是亂七八糟、慘不忍睹。大家站都站不起來,就更不要想說和人家一樣跳舞了,還一轉轉那麼整整三個檯面的整圈了,簡直是驚歎之極的傑作了。
赫敏在臺後看得最清楚,她自負於舞蹈第一,卻根本沒有料到世間會有這樣的舞法,一時之間竟然看楞了。與她同樣的,臺下之人也被這前所未有的舞姿迷得暈頭轉向,忘了叫好更忘了鼓掌,好象那臺上的丹鳳根本不是什麼福晉女人之類,而更象是一隻真正降臨人間的靈鳳,抗拒着墜落與那肆虐的火苗頑強的抗爭,飛旋凝舞,揮翅落雨,終將那大火逐一消滅,大功告成之時它喜極而動,歡雀般的啾鳴不止後,一個縱身飛旋而上,竟然直直的站到了舞臺之側的旗杆之上,驚得衆人一陣驚叫之後,她居然又飄飄的飛闕而下了,手中扯開了一條長長的掛滿了晶亮之物的彩繩,旋至另一旗杆後那繩頭瞬間裹於其下,而它則眠眠的躺於繩上,纖臂長舒向月時,一記焰火是斜飛而出,在夜空之中炸然而裂,崩現出一隻燦爛之極的羣星閃耀。
當大家把眼光從焰火上轉回臺上時,才發現,臺上最已經清朗一片,好象原來的一切根本不曾存在過。只有那不知何時立於臺上的十數只彩雀是悵悵幾許後,乍羽單飛,將一切的美景升沿無限,空留下滿腹的幻想,直至永恆
演出都完結好久後,燈光齊亮半晌後,衆人纔是從剛纔似仙如夢的幻境中清醒過來,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只是有點事情好奇怪,怎麼不見樂福晉出現謝幕呢?
滿漢大臣們納悶,親貴阿哥福晉們納悶,連老康也納起悶來了,正打算讓問問去呢,就見碧蓮丫頭是一臉驚慌的從後臺奔出來了,也顧不得禮儀如何就是趴到了胤祥的耳朵旁邊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什麼的話,把個胤祥嚇得立馬就是跳起來,殺到舞臺後面去了。
難道出什麼事了嗎?
“李德全,你給朕看看去,樂丫頭怎麼了?”不會是剛纔扭傷了吧?
領命的李德全是趕緊奔到了後臺,可一進後臺連他也是嚇了一跳,就見樂殊是臉色蒼白的暈倒在了睡榻之上,月白的褲腿上泛着紅紅的血痕,而且有日漸擴大之勢。
“這、這是怎麼了?”好象明白,但無法肯定。
胤祥已經顧不得理他了,趕緊是打發人趕緊去請太醫,急得滿地轉圈圈。碧蓮本和另外一個丫頭在給樂殊加被子擦冷汗,見李德全進來後,趕緊招呼道:“李公公,福晉好象好象反正”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這事真是不好說嘛。
正不知道如何解釋時,李太醫讓兩個侍衛是架着跑進了後臺,年過半百的李太醫跑不快,兩個侍衛就是把他架起來連飛帶跳的奔進了後臺。裏屋侍衛不方便進,胤祥就是拽了已經剩下半口氣的李太醫進了裏屋。
李壽鶴本來已經氣喘得快背過氣去了,可一瞧樂福晉那樣子就知道不好了,趕緊是到榻邊給請脈,一號之下,嚇得臉都白了,回頭報道:“十三爺,福晉象是要小產了。”
啊!
一句話驚得胤祥是差點沒有跳起來。
她懷孕了嗎?可“怎麼會小產呢?”其實不應該問他的,哪個懷孕的女人象她剛纔那樣又蹦又跳的還會沒事?可是:“現在要怎麼辦呢?李太醫,你得給我保住那個孩子。”頭一回碰這事,胤祥都快暈了。雖然他已經是兩個孩的爹,可因爲不是自己的也就沒有關心過生產方面的事情,這是頭一個。真是暈啊!老天不會這麼殘忍,讓自己的頭一個孩子如此夭折吧?
李壽鶴明白樂福晉的地位,趕緊是忙不迭的答應了,打開藥包拿出針包來是先行施針,然後開出藥方讓藥童趕緊是煎藥去了。
後臺亂成一團,前面的人日子也不好過,尤其是在當李德全回來報告老康說樂福晉有小產的跡象時,老康的臉色簡直有暴怒的跡象了。這下宴會也不必再開了,各歸各位去算了。而赫敏的演出,則連登臺的機會也沒有等到,就真正的小產了。
老康早就盼着樂殊給他生個小孫子或孫女來玩玩,可好不容易等到了,卻是要小產了?這還了得。趕緊是扔了七八個太醫過去給會診,嚴旨下令,如果孩子沒了他們哪個都不要想活命。把這幾個太醫給暈的,以李壽鶴的判斷來看是有出血的症狀了,但樂福晉的身體一向健康,並沒有大礙,只是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好好保胎罷了。可皇上卻着急着成了這樣,只好是一大堆補藥的楞往十三阿哥府去扔了。
當天晚上從宮裏直接殺到胤祥府的還有一堆福晉,老三老四老五老八老十家的全殺了過來瞧樂殊。因爲出血加疲累的緣故,樂殊是一直暈睡不醒。雖然太醫們也說明了,這是正常現象並無大礙,這會子睡一會兒是好事不是壞事,但這些福晉們還是嘰嘰呱呱個沒完。
胤祥聽太醫給安了半天的心是稍微平靜下來些了,可是見她那昏昏迷迷的樣子還是心疼憂忡得不得了,坐在椅子裏是直冒冷汗。蘭慧從未瞧過他這般臉色煞白,倉皇失措的模樣,又好笑的同時又是深深的羨慕,趕緊是過來安慰:“十三弟,太醫都說了,樂妹妹和孩子都沒事,你別這麼緊張。往後幾個月好生養的,不會有事的。”
蘭慧的話,胤祥一向最聽。只是這一次,聽歸聽,鬧心還是鬧心。
福晉們轉了一圈瞧確實無礙後,便是各回各府了。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一家一份子的都是扔過來了一堆進補的玩藝兒,包括那個即將臨盆被七哥禁足不讓出門的燦落都是讓扔過來了一堆東西。其中都以珍貴藥材爲主,滿屋子的藥味濃得把剛醒來的樂殊差點沒燻得又暈過去:“這是什麼味兒啊?碧蓮、碧蓮。”
胤祥昨天熬得後半夜才睡,沒有回房睡,只是外屋的榻條上歇下了。樂殊醒來時是巳時,也就是八點多了,天色才朦亮,碧蓮丫頭昨天也是一晚上沒睡,正歪在榻邊打瞌睡時,就聽見主子叫,趕緊起來看,果然見樂殊是醒了。喜得趕緊挑起了帳簾,笑問道:“福晉,你感覺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不舒服?
“我好好的啊?”樂殊有點犯暈,而且:“怎麼滿屋子都是藥味啊?難聞死了。趕緊抖開窗戶晾晾,嗆死人了。”說着,就要起身。可身子剛欠起來就是讓碧蓮又給按回來了,緊張兮兮的說道:“福晉,您可不能起牀?”
“爲什麼啊?這一大早的你怎麼了?”幹什麼說話都怪怪的?一會兒有事沒事,一會兒連牀都不讓起了?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熟悉的情景看得碧蓮想吐血。忍下心中狂想翻白眼的衝動後,細細問道:“福晉忘了昨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昨天發生什麼事?
樂殊是仔細想想,好象昨天是比舞來着,自己跳完舞回到後臺後,眼前突然一黑:“我暈倒了?是不是。”後來的事就不清楚了,想來是暈了。可能是自己好久不跳,轉得太多圈的過吧。“不過就是暈了一下下嘛,不要緊的。你現在覺得精神很好啊。沒事的。難不成就因爲我暈了,所以堆了一屋子藥材?”這下子總算反應過來了,爲啥屋子裏會有這麼多的藥味了。只是,會不會太誇張啊!只是暈了一下下嘛!
又來了!
這個福晉怎麼關鍵時候非常精明,平常一副糊塗蛋的模樣?
這種事情,她的反應也太遲鈍了吧?
碧蓮實在是忍不住了,就是以極低的絕對不吵醒胤祥的音量,有點怒氣衝衝,又有點飽含埋怨的語氣道:“福晉,您有喜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