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裏隱隱傳來喘息的聲音,令這黑暗的空間,充滿未知的恐懼。
楊喬身體一動不動,心裏卻很快鎮定下來。
天眼開啓,淡淡的元氣在眼中流轉,黑暗的環境也不再成爲阻礙,漸漸,一切都變得纖毫畢現。
在前方的甬道拐角,一個人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還有另一個稍小一點的影子緊挨着。
楊喬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因爲他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正想開口裏,耳中聽到"鏘"的一聲輕鳴,一道閃電般的亮光劃過空間,對着他的眉心刺來。
楊喬心裏一震,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扭轉開。
劍鋒貼着臉掠過,將楊喬的幾根髮絲削成兩段。
"馬小靈是我!"
"小靈住手。"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啪!
一隻高能手電的光芒射過來,楊喬下意識眯了下眼睛,等適應了片刻的強光後,他看清了站在自己對面正一臉手足無措的馬小靈。
馬小靈的臉上帶着些血污,臉色有些蒼白,那雙大大的眼睛有片刻失神。
看到楊喬後,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晦暗的眼神裏一下子重新恢復了光彩。
"楊喬,剛纔……我不知道是你。"
"沒事,幸好我躲得快。"楊喬笑了笑,看看馬小靈的樣子,再看看那邊亮起手電的劍宗宗主林夕,心裏微微一沉。
他看出來,馬小靈和林夕都經過一番慘烈的搏鬥。馬小靈還好,林夕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好幾處,把衣服都染紅了。
"小靈,林宗主,你們……"
"剛纔我們遇到了王庭。"馬小靈現在說起來,仍有些心有餘悸的樣子,帶着楊喬一起走向林夕:"他身邊還有幾個幫手,都很厲害,師父和我不是他們的對手,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裏,但是……封龍劍丟了。"
"封龍劍丟了?"楊喬一愣,心裏驀地湧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林夕的臉龐上,早已不見了平日的淡定從容,眼神裏透着一絲晦澀,顯然先前本門封龍劍被奪走的事,對她造成不小的打擊。
上次天下風水第一人劉朝陽向她討要封龍劍她都不肯交出去,沒想到卻丟在了這裏。
想起方纔那一戰的兇險,就算見多識廣的林夕此時也是心頭灰暗,感覺無法戰勝。
"楊喬,你要小心王庭,他已經今非昔比了。"
楊喬看看馬小靈,再看看林夕道:"小靈,林宗主,剛纔發生了什麼事,能不能詳細和我說說?"
"過程就不必提了。"林夕一臉苦澀搖頭,"王庭真的很強大,他似乎可以借用龍脈之力,但是比他更可怕的是他身邊那些外國人,每一個都詭異莫測,我連一招都沒擋住……"
聽到這裏,楊喬才真真感到巨大的壓力了。
要說王庭找好幫手打敗林夕和馬小靈,這不是不可能的,但是以林夕的實力和修爲,居然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住,那些人究竟強到了何種程度?
王庭究竟從哪裏找來那麼可怕的幫手。
想起自己和王庭的恩怨,如果到朱元璋棺槨那裏,爲了龍脈必定還有一番爭奪,楊喬心裏沉甸甸的。
見楊喬低頭沉思,林夕沉吟了片刻道:"楊喬,我有一個祕密要告訴你。"
"什麼?"楊喬有些迷惑不解的抬頭。
自從認識這位劍宗宗主以來,她給楊喬的印象就是冷靜睿智,但是自從剛纔封龍劍被搶走,她遭遇重大的挫敗後,楊喬發現從林夕身上透着一種嚴重的挫折感,現在更是說有個祕密告訴自己。
究竟會是什麼樣的祕密,在這個時候被林夕這樣鄭重的提出來?
馬小靈也好奇的看着自己的老師,從來不知道老師有什麼"祕密"。暗暗猜測老師會說些什麼。
林夕沒去理會楊喬和馬小靈有什麼反應,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我大概能猜出來王庭爲什麼要搶奪封龍劍,如果我猜的不錯,他是爲了辛追墓下冰宮中的那處祭壇封印。"
"冰宮……封印?"提起這個,楊喬的神色也鄭重起來。他不會忘記那一天,在那祭壇上,爲了救下被祭壇吸住的自己,爲了封印從地底想要破除封印的邪靈,師父鹿未玖全力出手,最後導致元力耗盡,重新進入沉眠的糟糕局面。
那一幕印象太深,深深鉻印在楊喬的心裏,提醒他要不斷提高自己的實力,再也不要出現那樣的挫折和遺憾。
林夕的目光沉凝,像是正在決擇一件非常難以決定的事。良久,在楊喬和馬小靈催促的目光下,她終於接着開口道:"那祭壇下封印着一個邪惡的靈體,我從祖師的典籍中,找到了他的名字,他叫……謝安。"
轟!
楊喬心裏劇震,差點沒控制住自己跳起來。
馬小靈也是一臉驚愕。
就算曆史再差,也聽說過淝水之戰,也聽說過關於謝安的故事和傳說,那是東晉執掌謝氏門閥,真正頂極的智者和風水大宗師。
在淝水之戰,正是憑着謝安佈下"風聲鶴唳"之陣,令前秦符堅數十萬大軍爲之崩潰。
這樣的強者,居然死後成爲惡靈?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楊喬想的比馬小靈更多。
原來,原來那祭壇下鎮壓的是謝安,難怪師父鹿未玖在那一天表現得那麼奇怪,他一定是看出什麼了。所以纔會在消散前一再囑託我,要找齊龍脈將謝安重新封印。
奇怪,謝安和鹿未玖的較量,明明是以謝安和謝家勝利而告終,爲什麼謝安會成爲惡靈,而且一直存活到了現在。
楊喬更聯想到劉伯溫斬龍的事。
當時在地下冰宮的祭壇上,自己曾親歷時間回溯,看到劉伯溫出手,將謝安的惡靈利用龍脈和斬龍劍封印。
難道在劉伯溫的時代,謝安就曾經復活興風作浪。
那麼,劉伯溫斬龍的事,是否和謝安有關呢?
謝安在龍脈的事件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當時做爲劉基老師的鹿未玖,又是否知道自己的宿敵也存在於世上?
種種猜測和疑問,只有暫時埋在心裏。
畢竟當年的人都已經煙消雲散,無論是謝安,還是劉伯溫,想查也無從下手。
林夕在這時接着道:"根據劍宗復原的典籍上記載,在明初時,謝安的靈體曾經復活過一次,但是當時劉伯溫以斬龍劍將其封印。只是後來不知爲什麼,劉伯溫又取走了斬龍劍,並把劍送給我們劍宗的祖師張定邊……"
"我想他們之間一定曾有過一個祕密協定,要共同完成某件事。"
楊喬猜想道。
"或許吧,我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讓你知道,真正要在意的是謝安和王庭這邊。王庭搶走封龍劍是爲了解除劉伯溫當年留下的封印,一但把謝安放出來,恐怕這個天下,再沒任何人能制住他。"
林夕雙目平視着楊喬,意味深長的道:"因爲,當世再難找另一個劉伯溫。"
楊喬心裏亂轟轟的,太多的信息量令他有些懵了。
很多原本看起來很獨立的事情,現在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難怪從一開始王庭就盯着龍脈,不斷出手,還在各地偷偷設下活人獻祭的邪惡祭壇,恐怕從很早開始,他就琢磨着如何解除謝安的封印了。
至於他和謝安的關係,已知的信息是王庭是謝道韞這一脈傳下來的,和謝安一脈相承,或許他以爲解開謝安的封印後,對他更有好處吧。
現在的問題是,王庭和自己在競爭,他搶龍脈是爲了解除封印,把謝安的惡靈給放出來。而自己找龍脈,首先是爲了答應老師鹿未玖的事,要將謝安徹底封印,就衝這一點,自己與王庭的矛盾不可調和。
兩個人,註定是天敵。
……
在明孝陵地宮的另一頭,長明燈的火焰在吞吐,將牆上拉出幾道長長的影子。
王庭就站在燈下,微微眯起眼睛,仔細欣賞着手裏的古劍。
劍呈流線型,上面有暗紅色的花紋,彷彿某種神祕的符籙,充滿不可思議的力量。
"這就是斬龍劍……果然是一件寶物。"
王庭眼中彷彿跳動着兩簇火焰。
有了斬龍劍,再多收集幾條龍脈,破掉劉伯溫留下的那個封印應該沒什麼問題。
早知這麼簡單,自己就不用那麼大張旗鼓的把這些怪物們都拉到華夏來了。
一個身穿着緊身皮衣,胸口開着深V字領,露出大片雪白的金髮女郎將手搭在王庭的肩膀上,伸出鮮紅的舌頭在王庭的耳朵上輕輕一舔:"王,現在你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應該開心了吧?"
她的身材曲線火辣勁爆到極點,誘人到極點,但是王庭卻像是沒看到一樣,帶着邪魅的笑容道:"拿到斬龍劍只是第一步,想真正解開謝安的封印,還需要足夠的龍脈碎片,剛好,我知道在這座古墓中,有一個人身上正藏着好幾條龍脈。他的名字叫……楊喬。"
寂靜的墓穴裏,長明燈的火苗猛的躥動起來,像是受到無形的殺氣驚擾。
王庭絕不滿足於一把斬龍劍,他的胃口很大,要將楊喬幹掉,掠奪他身上的其餘龍脈碎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