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說完,掛斷了電話。
這一次她的損失最大,但此刻從她的表情上,已經看不到任何因爲計劃失敗帶來的頹唐和失望。
聽着她這通電話,三叔和勞先生對視了一眼,站起來向她抱拳道:"既然林小姐一會有客人,我們就先告辭了。"
"好走,不送。"
林夕微微頷首,神情平靜,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三叔他們離開了,接着靜虛道長扶着腰,拉着麥正義也起身道:"林宗主,我們也告辭了。"
"這次的事多謝二位,我讓人送送你們。"
"不用客氣了,我們兩把老骨頭還撐得住。"靜虛道長打了個稽首,看了一眼楊喬,然後和麥正義一瘸一拐的離開。
顧輕眉這時也開口道:"林姐姐,我能借你電話用一下嗎?爺爺那邊沒我的消息一定着急了。"
"沒事,你在我這多待會,我回頭和你爺爺說一下就好了。"
見他們都各自離開,楊喬也站起來向林夕和馬小靈點點頭道:"這次的事結束了,我也回去了,以後有事再聯絡。"
說着,他向馬小靈看過去,小黑還在馬小靈的懷裏,蜷縮着呼呼大睡。
馬小靈走過來將小黑雙手交還給他,眼神微轉了一下道:"鹿先生,你這隻小黑狗很不錯啊,可要好好照顧它哦。"
"嗯嗯。"楊喬感覺馬小靈的眼神很怪,似乎看出了什麼,他匆匆點了點頭,抱起小黑,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真是……馬小靈的眼神好犀利啊,她不會知道我假扮"鹿大師"了吧!
楊喬猜的沒錯,馬小靈並不笨,實際上能進少年班,她絕對是冰雪聰明的人。從小黑身上,她已經有了更多的聯想。
等衆人散去,馬小靈站在會客廳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縮小如一個黑點的鹿先生走出大樓,拿起手裏的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那是楊喬的號碼。
現在撥通這個號,如果鹿先生恰好接到電話,那就可以證明……
少女微微思索了一下,按下了撥通鍵。
楊喬抱着小黑,剛剛走出寫字樓,突然感到懷裏一陣震動。那是之前調到靜音的手機。
幸虧這次進古墓前,把手機卡拔出來,電話交給董勝利派來幫忙的手下。現在看,果然有先見之明,不然手機很可能被湖水浸壞了。
他向身邊跟隨的那些董勝利的手下道:"我這邊沒事了,你們回去和董總說一聲,去忙吧。"
"好的,鹿大師。"領頭的幾名西裝年青人微微鞠躬,知道不能違逆這位風水大師說的話。
見這些人離開,楊喬這才掏出震動着的手機,接通:"啊,是……媽,我錯了,下次不會啦,是是,我馬上回來。"
原來是家裏"太後"的電話,令楊喬虛驚一場。
把手機收起,楊喬正想着坐什麼地鐵線路能最快回家,突然看到一輛金色的跑車如旋風玩了個飄移,精準的倒入停車位。
跑車帶起的凜冽氣流,吹得楊喬頭髮都飛起來了。
他有些喫驚的瞪眼看去,只見跑車車門打開,從裏面邁出一條雪白優雅的長腿,銀亮的高跟鞋落裏,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從跑車裏下來一個氣質高冷的女人。
她有着一件銀色貼身的裙裝,短裙到膝蓋上方,但是從側面開了一條口,一直裂到大腿根,一抬腿,風情無限。
她的頭髮是微卷的,透着一股子成熟性感的味道,鼻樑上架着眼鏡,嘴脣紅潤如朱,右手輕握着一個不大的隨身小包,一舉手抬足間,都透着一種貴族般韻味。
楊喬看得有點呆。
他說不上來爲什麼,就是覺得好似在哪裏見過對方,有一種熟悉的直覺。
不過對方並沒有太注意到他,只是擦肩而過時,微微側了下身:"Excuseme!"
楊喬趕緊讓開一些,然後聞到一股香風自身邊掠過,聽到皮鞋鏘鏗聲,這位時尚麗人腳步很快,一下子就走出很遠了。
楊喬摸了摸後腦勺,搖搖頭,暗想自己是怎麼了,好像剛纔有點失態,難道是被那女人強大的氣場給震住了?
他沒多想,記起老媽剛纔電話裏的催促和責怪,趕緊回家。
……
"是嗎,陽子,你也覺得楊喬有點奇怪?嗯,我知道了,我們找機會再試試他。"
寫字樓頂層,落地窗後,馬小靈講完電話再一抬眼,已經不見了下面的鹿大師。
剛纔是植芝陽子打來的電話,電話裏,這位日本少女表示對上次的事總覺得有些疑惑,好像楊喬有點不大對勁,馬小靈因爲接她的電話,以致於錯過了試探鹿大師的機會。
這令她有些遺憾,不過卻並不失望,機會還會有的,等師父和門派內的事處理好,她會再來尋找關於楊喬和鹿大師之間的祕密。
馬小靈微微抿了一下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這個時候她聽到師父林夕的聲音,她應了一聲,轉頭走過去。
……
匆匆趕到家裏,已經是一個小時後,自然又免不了被老媽劉曉蓮一頓好說,楊喬自知今天晚回家有點理虧,不敢多說,只說是去參加少年班小孟老師的實驗課題,劉曉蓮見狀也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叮囑他下次儘量早點,而且要跟家裏打個招呼免得她擔心。
楊喬唯唯喏喏應了,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匆匆把自己關進房間裏,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了。
"師父,師父你在嗎?"
楊喬取出懷錶,小心翼翼的呼喚。
沒有回應,似乎鹿未玖仍在休眠中,沒有恢復元氣。
楊喬心中充滿了擔心,將懷錶輕輕放到枕頭下。
先讓老師繼續在琥珀裏休息吧,在老師醒來以前,自己要把這次的事總結一下,理情思路,爲後面的計劃做準備。
楊喬搬了張凳子坐到窗口邊,窗子打開,外面帶着江水味道的風輕輕吹起紗簾,令人的煩燥之意稍減。
他深吸了口氣,調勻自己的呼吸,令自己漸漸放鬆平靜。
腳下的小黑似乎察覺到楊喬在做什麼,打了個哈欠,將身體蜷在他的腳下,安安靜靜的趴着。
楊喬的心神進一步放鬆,體會着新進入的"入微"境界,心靈漸漸空明。到了這個狀態,他才重新將這次探索古墓的事回想了一下,將困擾內心的一些疑問拿出來再次思索。
第一個疑點,在張定邊的墓裏看到劉伯溫的留字,這不合邏輯,按時間推斷,劉伯溫沒有這個時間和機會。
但自己卻真的看到了,這其中充滿了矛盾,如果一定要有一個解釋……
張定邊死在劉伯溫之前?
不,歷史有記載,張定邊活得很久,這老頭,活活把朱元璋拖死了,在壽命上倒是贏了朱元璋一頭,這一點不可能作假。
那換句話說……
劉伯溫真的死了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令楊喬心裏"呯呯"跳動,自己都難以置信。
但是他跟胡途學到邏輯分析的關鍵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如果沒有別的更好的解釋,只有這個纔是最有可能。
在張定邊墓裏留字,時間上說不通,除非劉伯溫是假死!
仔細想想,完全有這個可能,做爲天下第一風水大宗師,怎麼可能對危機沒有預料,很可能提前做好佈置,借假死脫困?
但是這一切都只是楊喬的猜測。
究竟當年真相如何誰也說不清,只能期待在今後尋龍過程裏,在今後的經歷中蒐集到劉伯溫留下的痕跡,拚湊出完整的證據,找出當年的歷史迷團。
暫且將這個疑問放下,楊喬接着想到的是關於王庭帶來的重大威脅。
這名邪道風水師簡直壞得不能再壞,這次探墓最重要的封印龍脈時刻,居然跳出來將自己好不容易封印住的黑水龍脈奪走!更過分的是還卑鄙的用自己家人威脅,這個人實在太危險了,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設法將他抓住,免除後患。
但是關於這個問題,楊喬現在也只能是想想,他清楚自己的實力與對方還有極大的差距,而且對方又神出鬼沒,實在是敵暗我明。
唯一靠譜點的就是繼續增強自己的實力,令自己擁有更強的力量,足以保護家人的力量!
說起來,不得不感概造化弄人。
自己與馬小靈是關係很好的夥伴、朋友,但是倆人的關係追溯到祖上,到劉伯溫和張定邊那裏,又是到死都在較量的敵人。
就說現在自己,面對馬小靈時也是提心吊膽的,生怕她發現自己的祕密。
現在不光是倆人的問題,很有可能引出師承和前代恩怨,到那個時候就……
只能用苦逼形容。
除了馬小靈這邊,和植芝陽子那邊也是。
楊喬還挺喜歡這位憨直的日本姑娘,很想和她做朋友,但是兩人上代的祖先……
又是不共戴天之仇。
奶奶的,這因果和命運,簡直把人往死裏整啊!
最後,楊喬自認爲的最大的敵人王庭,好像也是謝安的後人,這份淵源,又和自己的師承,老師鹿未玖那邊是不共戴天之仇!
我去!
這擺明了是要死磕到底的命啊!
想到這裏,楊喬平靜的心境頓時被打破,他苦惱的抓抓頭,決定先把這些煩心事放下,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放鬆一下。
這本來只是他臨時的一個想法,沒想到,就在進入浴室時,發現了一個異常的地方,幾乎令他呼吸爲之頓止。
他發現在自己的左臂上,竟然多出一個詭異的圖案。
那是一個黑色的如荊棘般的環狀符紋,如鉻印般浸入皮膚裏。
楊喬不記得這個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了,他根本沒有關於這個黑色符紋的記憶。
但是當時他用天眼入微去觀察時,卻發現這個黑符裏透着一股冰冷的惡念,元力波動極爲詭異,令人不寒而慄。
這是一種……
詛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