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侍女小弈
雄踞雁北的大同府,是我國北方的第一軍事重鎮;其在地理上重要且無可取代的位置,以及在軍事上獨一無二的戰略意義,也已經不是第一次談及了。其實,早在戰國,大同就爲燕、趙邊境,秦國威脅燕、趙,常在這裏顯示兵力,以達到迫使諸國低頭的目的;而在漢朝,爲了防禦匈奴入侵,更是在這裏設置都縣,派兵防守;遼以後各代王朝都在北京建都,大同理所當然成爲都城西北的重要門戶。據說,當天早晨從大同出發,晚上就能到達北京南面的“第一雄關”紫荊關,使京都以西都成爲戰場。爲了接受歷史教訓,歷代朝廷政權都把大同看成是“肩背之地”,作爲派兵防守和交通運轉的重中之重!
先是有着這麼重要的軍事意義,再有着如此深遠的歷史地位;做爲歷代邊臨塞外的巨城,三代京華,兩朝重鎮,大同的富庶繁華,硝煙迭起輩受世人矚目,那也是在情理之中。這樣一來,使得這邊的每一次風吹草動,都很容易就會變成了世人眼中的戲碼,和口中的談資。譬如,這一次的“井口徑之戰”。以及,這一戰再一次甩出驚人大手筆的指揮官,北伐軍第一統帥,號稱出道以來即未嘗敗績,在井口僅僅以敵方十分之一的兵力,“火燒井口八百裏”,即大破史思明傳奇名將:木臨風。
就在這一戰,偃旗息鼓之後的七、八天之後,連當日井口的烽煙都已經熄滅多時之際,天下間的傳聞仍舊是那麼紛紛擾擾,那麼異樣新奇。木臨風爲什麼會是在大同,而不是在雲中;難道他早就料到史思明的陰謀?火燒井口,如此有傷天和,極損陰德的計劃,難道又是出自木將軍之手?還有,據當日有幸和木將軍一起出戰的兵卒們所言,戰場之上,那個橫衝直撞,橫刀立馬一人就擋住了數萬大軍攻勢的白袍小將又是誰?
種種的疑惑,種種的質疑,種種的傳聞,這些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臨風這個現在早已就是威名赫赫,聲望正如日中天的名將推向了“傳奇”。
“怎麼最近都怪怪的!”閒極無聊,百無聊賴的秀青在府邸裏閒逛着,“怎麼這幾日,所有人,其中包括陸叔叔,郭伯伯,韓世伯,都給人怪怪的感覺啊!對了,還有那些下人們,甚至彩婷姐姐都這樣!”
這樣的情況已經發生了一段時間了,譬如,莫名其妙的,原本事情忙的連喫飯都回不了家的陸叔叔,最近居然還會在回家時專程抽空每日帶點小禮品玩具什麼的給自己;郭伯伯也不知道哪來的雅興,居然糾纏着要交自己下棋。天啊,就以前自己那幾手臭棋,可是人見人躲的;韓世伯也比較奇怪,當初說什麼自己後悔把無雙當兒子來養,說什麼也不教自己騎術,現在也是搶着要自己跟他學。至於彩婷,要不是感到三位長輩都怪怪的,自己或許還不會感到她最近往自己屋裏跑的太頻繁了!
“呵,算了,可能自己在無雙走了之後,想的太多了。”懶懶的伸了個懶腰,秀青把自己那健康和充滿朝氣的身體,完全的放鬆在午後的庭院之中,“還是去找個暖和的地方,睡個午覺吧!”
鳥語花香,寧靜的大同府後花園中,似乎並沒有人有着像秀青一樣充裕時間,來享受美麗的春光。這不,就在侍女們匆匆走過後花園小道的同時,手上還拿着水果和青梨,相繼走過秀青所在的花圃。
“真的假的,你快說啊,快說啊!”或許是因爲靠的很近,侍女們根本就沒看見躺在草叢裏的秀青,似乎,也忘記了不得私議的規定,輕輕的就咬起了小耳朵。
只見迴廊草叢邊,兩個丫鬟打扮的小丫頭,正在切切私語,其中一個瞧來年紀稍大些的,一臉的神祕,另一個頭梳雙丫的小丫頭,則在旁邊緊緊追問着;而她們口中的話題,不用說,大都也是圍繞着木臨風而展開的。
英姿勃發,聲名顯赫,位極人臣,霸道十足,顯然的,我們的臨風身上,有着所有能夠吸引小姑孃的一切品質;除了這些種種外,再加上我們臨風無可比擬的個人魅力,在大同府內,自然輕而易舉的就囤積了不少崇拜他的女孩子。這兩個女孩子,無論神情語氣,從剛纔就有明顯偏向臨風的勢頭。
“不是胡說,是真嘛!這一次,大同府要不是有着木將軍在,早就險些被作亂的胡人們給打下來了!”那位年長的侍女悄悄的說。
“胡說,那麼爲什麼都沒有聽主子們說起。”另一個女聲輕輕的反問到。
“那是因爲啊!”悄悄的看了一眼周圍,聲音嘎然而止。
“我要聽啊,我要聽!”不滿年長侍女賣的關子,不依不饒的小丫頭緊接着就追問道。
本來只是找到個風景優美的地方,打算睡午覺的秀青,忽然被這一陣切切私語聲給驚醒了,“這羣丫頭們,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壓低了聲音,細細對身邊的同伴說:“我告訴你啊,你可不能說出去啊。其實啊,這次的胡人們來打大同,聽說是因爲郭元帥那邊捨棄木將軍的原因爲此,木將軍還發了好大的火呢!”
就在秀青準備起身想去教訓她們幾句的時候,侍女口中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就立即讓她整個人僵硬在了那裏!
爹?什麼意思?井口徑大戰跟爹有什麼關係?同樣作爲當日約定,日後要在長安想見歡顏的三路大軍統帥,又哪來的捨棄之說?這是胡說八道,這一定是胡說八道!秀青立即想站起身來反駁;但是,要是仔細的想想,秀青恐懼的發現,要是把這樣的事實,和最近所有人的異樣相重疊的話那麼也,並不是不可能!
“天啊!事情真的是這樣的啊?”年幼的小丫鬟,十分緊張的用衣袖,掩住嘴巴,妄圖壓抑即將衝口而出的驚訝。“對了,你是怎麼知道的啊。聽說郭將軍和我們木將軍的私交一向非常的好啊。而且,那位郭小姐不是也”
“噓!主子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多說了啊。”先前的年長些的丫鬟,突然打斷了同伴的疑問,很快的,似乎覺得意猶未盡,又補充說:“我當然知道了啊,小彤是不是忘記了,我鄉下的表哥這次也隨同木將軍出徵的啊!”說話的女孩子的臉上,瞬間湧現出驕傲的神情:“我都仔細和表哥打聽過了呢,木將軍打仗的時候可威風了啊”下面的話,被說話人臉上的紅暈給打斷了。
小丫鬟的臉上顯得十分豔慕,催促道:“那你快說說,木將軍打仗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子啊?”
被問的人,滿臉羞澀,一邊躲閃一邊和同伴輕聲細語;就在秀青還震撼在這樣的內幕的時候,侍女們已經唧唧喳喳走遠了!
就在兩個小丫鬟的身影才從迴廊上消失的時候,只見廊邊綠樹成蔭的地方,轉瞬就走出一個窈窕的倩影,雪白俏麗的瓜子臉,一雙又大又亮的明眸,骨碌碌直轉,緊緊盯着兩個人消失的地方。
原本自己是無憂無慮的可以不過問一切事情,但是這一次,既然事情牽扯到自己身上來了,那麼自己就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始末枝節。下定決心後,秀青短暫片刻的發呆後,一陣小跑,目標直向彩婷的房間。
彩婷好靜。對於一向只喜歡讀書的她而言,一本書,一壺茶,一杯水,一罐茶葉就足夠了。靜,並非無聲,只是一種心靈上的境界罷了。所謂“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悠”,講的也就是這樣的一種空靈心境。
無雙是彩婷最好的朋友,很少有和無雙分開經歷的彩婷,在這一次無雙跟隨大軍出徵後,還真的不習慣了好一段日子。只是,不習慣還僅僅是不習慣,現在最讓彩婷感到難熬的,是
“拼!”記不的是今天第幾次聽到這樣的聲音了。這幾天,自己屋子裏的杯子已經被摔的差不多了,不會是杯子了;茶壺也已經被自己放起來了,所以也不可能;那麼可能是盤子之類的東西吧!摸了摸自己的有些微微感到飢餓的肚子,再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果然,現在應該差不多是喫下午茶的時間了。
似乎是爲了專程來驗證彩婷的推斷似的,就在彩婷剛放下書的一瞬間,小弈就已經一臉羞惱的走進屋裏了。
“彩婷姐姐,我、我又把盤子打碎了!”紅着臉,小弈非常不好意思的跟彩婷說道。這也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了,但是每次自己都笨手笨腳的,每次倒完歉後又立即再犯錯。現在搞的自己都不好意思跟眼前的彩婷姐姐道歉了。
“呵呵!不要緊的。”拉過小弈的手,彩婷輕柔的騰出一張椅子讓她坐下,“說真的,公主,你完全沒有必要做這些下人的活!”
這一句話不是爲了討好平華,完全是出自彩婷的肺腑之言:想想,以一個公主之尊,金枝玉葉,居然還要迂尊降貴的做一些使女的夥計,也難怪手忙腳亂了。
“不行、不行!”彷彿是觸電了一樣,平華公主,也就是小弈,居然在聽到彩婷這樣講之後,馬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木大哥說了,要我做姐姐你的侍女,那麼我就做到木大哥回來爲止好了!否則的話否則。”
“否則等到木大哥回來後,會生氣的!”輕輕的用珍珠貝般的牙齒咬了咬自己的下脣,一抹嫣紅瞬間出現在小弈的臉上。和當初臨風走時小弈哭的肝腸寸斷不同,現在的小弈,每天臉上都傻笑的樂呵呵的。其中各種因由,還是自己去猜測吧!
“那是因爲木大哥並不知道公主你的身份,纔會善意的提出這樣大不敬的要求!”彩婷看着公主現在完全和自己當日一樣的表情,不禁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但是試圖勸解道,“所以這一件事情,還請公主不要放在心上,也當不得真的!”
彩婷雖然當日沒有在場,也沒有親自聽到金澤對於公主此行目的的分析,但是憑藉着她的聰敏和智慧,其實也不難看出,公主這一趟來的目的,到底究竟是什麼;但是,無論心裏面是如何的喜歡木大哥,想獨佔他一個人,但是三妻四妾相較於自己的心上人而言,絕對是必須的。只要是對木大哥有利益的一面和事情,彩婷也是絕對是不會去反對的。愛情本身就是盲目的,更不要說是封建王朝下的制度;彩婷代表着的,只是一個當時女性的普通特點罷了。
“不要,反正就是這樣了!”再度恢復了原來的本色,小弈現在都已經開始計算着下一次木大哥什麼時候回來了。
“可是”就在彩婷思量着該如何再開口向公主解釋的時候,一陣重疊的腳步聲已經在門外響起了。只見其中一個來人,卻是翩翩;而她手上扶着的,是另外一個需要人照顧的角色,楚靜秋。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嘴角都快抽搐了,彩婷覺得現在自己周圍的事情真的是不可思議,“一個公主搶着要來當丫頭,可是天天摔碗;一個盲人也是搶着來當丫頭,結果來了之後,每天要被人伺候。真是三個女孩一臺戲啊,古人誠不欺我!”
要說起來,當日小弈看到靜秋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小,但是命運坎坷的比自己可憐的多的女孩子,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從小,一直是被人當成寶貝的她,從來也不知道有人是這麼可憐的。雖然到了大同後還是有些成熟,但是還是孩子心性的她,還是忍不住要落淚。
“你怎麼又跑到這裏來了,靜秋!”友好的走上前去,小弈友善的拉住了靜秋的手,只感覺非常的涼,像塊冰一樣,“我不是讓翩翩姐姐陪你休息了嗎?”
“謝謝公主!”彎腰行了個禮,靜秋卻一點都不爲公主的客氣所動;因爲她明白,自己一時的言辭,要是失當的話,足可能會讓楚家片刻間灰飛煙滅的,“可是,當日,我是答應了木將軍來做公主您的侍女的,我要遵守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