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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女生言情 -> 熱吻欲燃

68、肆意侵心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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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再騙我, 我就拿一輩子來記着你,來恨你。”

“好,”沈肆沙着嗓子, 柔聲對她道, “我答應你。”

看着安傾消失在視野裏的背影, 沈肆眼裏溫熱的薄霧凝聚,再也抑制不住,滾落而出。

他又何嘗能保證萬無一失。只是……反正他死了,就也能放手了。

他曾經病態又偏執地對她說過,想要他放手, 除非他死。

如今, 再也不用她爲難了吧……

彷彿身後有巨獸追趕,安傾咬着牙, 一鼓作氣,跑出了林場廢置的小屋。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要沈肆任何保證。彷彿再多同他說一個字, 彷彿只要回頭看他一眼, 她就再跑不開。

眼淚毫無節制地淌下來, 她不曉得自己留在那裏對沈肆有什麼助益,大概正如他所說……自己只是個拖累。

林間夕陽已落, 樹影幢幢。餘暉把山脈鑲出暗紫色的邊,彷彿肆意扭曲的鐵箍, 封窯時帶出最後一點餘溫。

冬日裏的風,割着耳膜,割着她劇烈起伏缺氧的氣管,安傾任由自己跑着,卻生出種在夢境裏似的不真實感來。甚至想, 若真的是夢,等醒了,或許……或許她能和沈肆好好談談,他們兩個,到底應該怎麼辦……

大約正如沈肆所說,她對沈泓生來說,只是個魚餌。也或者,沈泓生也不過就是強弩之末,分不出更多的精力來對付“無用之人”了。安傾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去,只在剛出木屋的時候遠遠瞥見兩個人影。像是那晚把她帶走的人影。

直到看見山路上停着的越野車,安傾才放慢了腳步。

“安小姐!我們快走!”戴冀行一早在沈肆安排的地方等着,遠遠瞧見安傾,幾步迎過去,低聲喚她。

一路奔走,安傾的肺彷彿炸開了一般,聽見戴冀行的聲音,突然停住,整條腿都跟着一軟,差點跌坐下去。艱難地支住膝蓋,喉間湧着血腥氣,安傾偏着腦袋啞聲問他,“他什麼時候下來?”

戴冀行愣了愣,眼神有一瞬的閃躲,“少爺他只讓我接應你,他自己……應該有別的安排。”

汗落進安傾眼眶裏,澀得她眼睫眯了起來,卻沒有漏過車燈下,戴冀行臉上一閃而過的逃避表情。心臟猛地一縮,安傾咬牙問他,“什麼叫別的安排?”

戴冀行咬了咬牙,伸手去拽她,“安小姐,趕緊上車,先離開這裏。”

明明身體已經軟得像被抽乾所有力氣,安傾卻仍舊定在了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戴冀行,低聲問:“他又在騙我是嗎?”

戴冀行避開她的目光,嗓音嘶啞,攥着她胳膊的力道大了些,“安小姐你放心,少爺都安排好了,快跟我走。”

駕駛座上的保鏢,見倆人不走,開門跳了下來,“戴先生……”

戴冀行點了點頭,保鏢會意,側身過來,想架起安傾。

“放開我。”安傾都不明白自己哪裏來的氣力,固執道,“我、說,放開我!”

“安小姐,你快跟我們走吧,少爺他不會有……”

話音未全,遠處山頂閃出一團火光,把戴冀行想說的那幾個字,喫進了劇烈震顫的爆.炸聲裏。

有那麼一瞬間,世界在安傾耳邊消音了片刻,山脈的輪廓,像是被炸開的窯火重新燙熱,映出一圈圈灼人的紅光。

安傾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攔着自己拉着自己,只知道此刻的她,胸腔裏像是被人抽乾了空氣,滯澀得心臟麻木。

安傾張了張脣,明明知道自己,想喊的是誰的名字,卻像是感知盡失,聽不見旁人的聲音,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嘗得到滿嘴混着血腥氣的鹹澀。

他一定是已經離開了,他一定不會讓自己有事的……他這樣步步爲營的人,怎麼可能會讓自己有事。安傾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只要沈肆回來,只要他活着回來……

“安小姐!安小姐你不能回去!”戴冀行和保鏢,死死拽着彷彿困獸哀鳴的安傾。

“沈肆——!”安傾劇烈掙扎,眼底被火光映得猩紅,像個瘋子,“你這個騙子!你回來啊沈肆……”

……

安傾最後的意識,停留在滿眼的火光裏。

再度睜眼,瞳仁裏映進混沌的白,呼吸間是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嗓子灼痛,腦袋昏昏沉沉,像是燒了許久。

安傾倏地驚醒,猛然從牀上坐起來。

“安小姐你醒了?”坐在一旁的戴冀行趕緊起身過去,替她扯了一下輸液的細管子,“安小姐你慢一點,別亂動。”

看見陪在自己身邊的戴冀行,安傾的心猛地一墜,蠕了蠕脣,“沈肆呢……”

“安小姐你別擔心,”戴冀行趕緊說,“少爺他……沒事,只是不需要我陪着,所以我纔在這裏的。”

“真的?”不知道是本來就燒着,還是因爲聽見這聲“沒事”,安傾嗓子裏湧起哽意,刻意忽略了戴冀行臉上掩飾的神情,掀開被子,啞聲道,“那、那你快帶我去看看他。”

“安小姐你彆着急!”戴冀行摁了摁她的肩,臉色有些難看,“他……他還沒醒。”

安傾下牀的動作一頓,抬睫,看着戴冀行。

其實,她又何嘗不知道,沈肆爲什麼不需要戴冀行陪,無非就是……戴冀行沒法陪着他。

“那我……能去看看他嗎?”安傾越說,聲音越低,試着問,“我……我不大聲說話。”

“安小姐,你放心吧,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了。”倆人隔着玻璃,看着安安靜靜躺在監控儀器堆裏的沈肆,“可能……可能後天,就能把他轉進普通病房裏。”

安傾緩眨着眼睫,輕輕“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敢問,還是不想問:沈肆什麼時候會醒。

骨折和皮膚灼傷,不是導致他不醒的原因,顱腦外傷纔是。

“他沒騙我……他終於,”安傾嗓子啞得像被粗砂磨搓過,卻還是忍不住壓着顫意,似哭似笑似的,低聲對戴冀行說,“沒再騙我。”

戴冀行看着躺在icu裏,插着各種管子的沈肆,鼻腔一澀,跟着安傾,重重點頭,“嗯”了一聲。

從今往後,只要沈肆醒過來,他和安傾,就不會再也任何阻礙了吧。

沈肆留了影像資料,等他成功替換了安傾,這些資料,才被送到警察手裏。他既不想讓安傾出事,也沒想過讓沈泓生平安逃脫。

五天後,沈肆終於轉進普通病房,卻一直沒醒。但是好歹,安傾知道他還活着。他還留着一口氣在,安傾也彷彿就能撐住自己,做些她醒了之後該做的事情。

安傾也從警察口中得知,沈泓生被炸了一條腿,沒有生命危險,卻需要在治療結束後,依法接受審判。

而沈泓生,正如沈肆所料,把自己的生路算得精準,生怕炸.藥爆炸波及的範圍太廣,他來不及逃脫,松發裝置觸發之後,還給自己留了足夠的撤離時間,像是生怕這個不要命的孫子會拉着自己一起死。只是沒料到,沈肆比他想得,還要恨他。

至於有些問題,她並不清楚的,只能等沈肆醒了之後,再配合警察和檢察院調查取證了。

而對來看了她好幾回的衛老師,安傾扯了扯脣角,“衛老師,對不起啊。”

“是我們沒把你看好,”衛老師看着瘦削憔悴,掛着點滴,低燒一直沒退的安傾,眼眶一熱,“老師沒把自己的學生看好。”

“不是的,這也都……不是我們的錯。”安傾低聲說,“衛老師,拍攝能不能等……等沈肆醒了再……損失之類的我可以……”讓她用如今這樣的狀態來工作,大概對誰都不負責。

“不用不用……”衛老師趕緊道。

“安小姐!”病房門猛地被人推開,“沈先生醒了!”

安傾進沈肆病房的時候,男人已經靠坐在了枕頭上,醫生正在問着他記錄着什麼。

保鏢替安傾提着輸液的瓶子,高高舉着。沈肆聽見動靜,偏頭看了進來的人一眼。

男人蒼白的臉上,因爲籠了一層淺色的陽光,有了點暖意。看見她,彎着眉眼,無聲輕彎了下脣角。

眼前湧起霧氣,安傾沒看清他眼裏的陌生和客氣,壓着哭腔,笑着問他,“醒了啊?”

醫生和陪在沈肆身邊的戴冀行,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

沈肆愣了兩秒,輕聲問:“你是……?”

眼睫微眯了一瞬,安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蠕了蠕脣,找了找自己的聲音,低聲問他,“你、你在說什麼?”

沈肆被眼前小姑娘眼裏的痛楚刺了刺,有些怔然地望着她。

看着眼前彷彿看陌生人一般看着她的沈肆,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住,掛瓶裏冰涼的液體順着血管流向全身,安傾忍不住對他道:“沈肆!你又在裝什麼?!你玩失憶玩上癮了是不是?!”

幫沈肆檢查的醫生,輕嘆了一聲,“顱腦外傷引起逆行性記憶障礙,並不是罕見病例。所幸他沒有腦組織器質性病變,你們家屬不要那麼激動,也不是不會好的。”

“你他媽給我記起來!不管好的壞的!那都是我們倆的記憶!你給我想起來啊!不然我恨你一輩子!”安傾一點都不想相信也不想聽,那他要是一輩子想不起來,她到底算什麼?這段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謊言的感情,就只有她一個人記得?

醫生長吁了一口氣,想讓安傾冷靜一點,卻被沈肆倏地揪住了白大褂,對着他搖了搖頭。

“你又在裝,又在騙我……”安傾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低,像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委屈地找不到路的小女孩兒,“你又是騙我的吧……”

看着眼前流着眼淚,陌生又像是異常熟悉的小姑娘,沈肆胸腔裏那塊地方,痛意掩蓋住了身體任何一塊傷口,忍不住低聲對她說:“別哭……”

“騙子。”安傾看着他,篤定地吐出兩個字,轉身。

保鏢提着輸液瓶,趕緊跟了出去。

沈肆好難受,卻想不出任何方法安慰她的無力感,攀附住他的心臟,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僵直着脊背,走了出去。

“安小姐,你別難過……”戴冀行跟了出去,忍不住安慰道,“少爺他……不光是不記得你,他是……連自己都忘記了。你再給他點時間吧,他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安傾收了眼淚,搖了搖頭。

如今的她對沈肆來說,大概就是個只會瘋瘋癲癲哭哭啼啼的陌生女人。而不記得她,不記得以往的沈肆對她來說,又何嘗不也是個陌生人呢……

“也好,”安傾笑了笑,低聲說,“我們倆大概是終於,誰也不欠誰了。”

反正……都忘了啊。還有什麼,欠不欠的。

安傾是在第二天跟着攝製組走的。

醫生說,沈肆不會有生命危險,至於腦外傷引起的逆行性遺忘需要多久的恢復時間,臨牀上誰也不能給她個明確的保證和答案。

安傾想,或許沈肆和她一樣,對過往那段記憶,並沒有多少留戀,所以,纔會選擇遺忘吧。

也或許,對沈肆來說,這樣的現狀,纔是他潛意識裏最想得到的。畢竟,他的童年,他在沈家的那些日子,她作爲一個只能從旁人嘴裏拼湊出隻言片語的旁觀者,也知道他過得有多糟糕。

那天的最後一面,沈肆也對她說過,就算他出來了,安全了,也不會再出現在她生命裏。只是,沈肆也對她說過,除非他死,纔會放手。那如今這樣的結果,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誰也不用再對誰糾纏,誰也不用再爲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只是……沈肆也再不會知道,她在心裏念過,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她願意好好聽他說,他做的這些事,到底是爲了什麼。也願意……好好重新認識他一回。

只是如今,看來是沒必要了。

夏初,安傾一行人已行至徽省。這幾日落腳的,是個叫硒村的地方。

此地的建築,多保留着明清時的風格,白牆青瓦,窗沿高聳,踏着雨水未褪的青石板路回他們居住的民宅,教人生出點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來。

安傾踩着青磚上的小水塘想,聽說這地方喫的喝的都富硒,久住能延年益壽,不知道某些炸壞了腦殼的人來這裏養養,會不會正常一點。

“傾傾。”

身後,伴着輕淺腳步聲,響起一道溫柔微顫的男音。獨自踏着青石路,從茶場回住處的安傾,倏地頓住。

沒有哪個人,能把這兩個字叫得如此情意繾綣,卻也沒有哪個人,叫出這兩個字時,能讓她猶疑踟躕地,不敢回頭。

安傾的心臟,像被這兩個字裹纏,呼吸都滯住了。像是怕這一聲,都是自己的臆想,又怕……回身看見的,真的是他。

“傾傾……”沈肆看着那個魂牽夢縈,此刻卻僵直在原地不動的身影,忍不住,又顫着嗓音,叫了一聲。

安傾終於確信,不是自己幻聽。

轉身,安傾抬睫看着他。男人依舊是那副清雋的相貌,脣角彎着好看的弧度,此刻,正紅着眼眶望着她。

安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男人此時的笑意,像是終於有了點人氣,不再有精準計算後的完美弧度,像是極力想對着她笑,卻又忍不住,脣角輕顫着。

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安傾啞聲問道:“怎麼,終於好了?”

看着安傾臉上嫌棄的表情,沈肆那顆吊着一路的心,終於落下去兩分。至少,安傾還是願意和他說話的。只是,小姑娘紅着的眼眶,啞着的嗓音,又讓他胸腔裏那塊地方,灼得生疼。

“嗯,”沈肆點頭,慢慢朝着她走過去,顫聲道,“我……好了,我……就想來看看你。”忍了很久,終究忍不住,想來看看你……

安傾咬住牙,脣角一扁,偏了腦袋不看他。長久以來壓抑的委屈、怨懟、糾結……還有想念,因爲他這聲“就想來看看你”,終於止不住,順着眼眶淌了下來。

“別哭……”沈肆慌了神,抬手,想替她揩一下眼淚,又怕自己的觸碰,會讓她厭煩,指節在空氣裏停頓輕顫,最後,也只是啞聲道,“傾傾,對不起啊……”

“你好了幹嘛呀?!”安傾卻突然看着他,抬手攥成了拳,朝着沈肆心口一拳拳砸過去,“你乾脆一輩子不要好啊!你好了幹嘛你……”

“是我不好……”眼眶裏滿是熱意,沈肆一遍遍地對她說,“是我不好,傾傾……都是我不好……”

“我管你要不要好……你一輩子都別好最好……”砸住他心口的力道漸弱,抽噎聲卻止不住大了起來。

沈肆終於忍不住,伸手抱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裏發泄着壓抑了那麼久的情緒,眼眶裏的熱意承不住,滾落下來,落在安傾頸窩裏。

“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沈肆……”額角抵着沈肆心窩,安傾嗚咽道,“我恨死你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沈肆頭一回在她面前如此詞窮,卻因爲她這一聲聲恨,既心疼,又釋然。

在他想不起來的這些日子裏,小姑娘連個情緒宣泄的對象都沒有,該是有多難受。如今,她再不用壓着自己的委屈和恨意了。

咬了咬牙,安傾抽噎着不再說話,泄憤似的,拿額骨抵着他心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撞着。

安傾這一記又一記,砸得他心口生疼。胸腔裏那塊地方,卻像個在無人海域失航許久的孤舟,終於有了航向,漸漸回暖,有了生氣、有了溫度。

“恨我吧,”沈肆闔着眼睫垂頭,輕吻了吻她的發心,顫聲低低道,“恨一輩子,也是好的……”

初夏微雨後,常在傍晚放晴。

雲邊透出曦光,像是剛出窯的瓷,細潤如釉,甜白似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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