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往上用力將諾諾送了送，回說：“我當然也會覺得很累，我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要是再給你一次機會重頭來過，你還會選擇諾諾麼？”方檬緊接着問，表現出極少有的多愁善感。
我沉默了會兒：“如果沒有諾諾，我可能真的已經死了吧。所以......不是我選擇了諾諾，而是諾諾救了我。”
方檬看着我，臉上盡是心疼和難過。
十多秒後，她笑呵呵地依來我旁邊說：“簡喬，我發誓，絕對給你百裏挑一找一個好男人！儘早把你給嫁出去。”
“好男人？”
“你自己說過的呀，想通了要重新開始。”方檬瞪大了眼睛，“等你自動開竅多麼不容易啊，你可別給我裝失憶啊！”
我食指伸向脣邊示意她小聲點：“我記得。”
方檬這才鬆口氣地比出“OK”的手勢，然後笑嘻嘻地小聲說：“打鐵趁熱，明天不上班，我們立刻就去。”
“去哪兒？”我對她的風風火火併不奇怪。
“當然是去相親啊。”
相親？！
我對這個詞彙既陌生又熟悉，好似只出現在別人的世界裏。
但既然已下了決心要改變，我難得配合地依了方檬，第二天一起牀就打扮好隨她出去。
方檬帶我來到一家叫“千裏姻緣一線牽”的俱樂部，實則就是婚姻介紹所。
按方檬的話說，這裏高端大氣上檔次，行業佼佼者，擁有這個城市最優秀的男士庫，百分百是單身適婚女性的天堂。
我覺得有點誇張，若不是方檬是死黨，百分百有托兒的嫌疑。
不過，我進入這俱樂部之後，雖仍是尷尬，但第一感覺還是可以的。
前來接待我們的客戶經理看上去還算實在，交談一番之後才問想要找什麼類型的。
“長得帥、有錢、沒有不良嗜好、沒結過婚、沒有小孩、性格好、反正要你們這兒最好的。”
方檬這要求一說出來，我就覺得頗爲頭疼，這種好男人哪裏有？
沒等客戶經理開口，我就糾正說：“她開玩笑的。最重要的，還是誠意吧。”
“光有誠意哪行啊，親愛的，你的要求不能太低了。”方檬緊張兮兮地湊過來，然後語氣堅持地對那客戶經理說，“看清楚，我好朋友可是百裏挑一的大美人！可不能爲那些歪瓜裂棗浪費寶貴時間！要是沒有優秀的你就早點說，我們可以去別處。”
“......”我臉色一青，頗有些不好意思，這方檬今天怎麼這麼高調？!
“當然，當然。簡小姐這條件的確是好得很。”客戶經理笑呵呵地點頭，“放心放心，我們這兒的男會員啊，也都是優秀得沒話說。兩位能選擇我們這裏，絕對是正確的選擇。”
這客戶經理話說得很足，動作也很迅速。
不過才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在旁邊的酒店咖啡廳裏安排了一場會面。
在我的概念裏，相親的畫面大多像電視上的那種，男方千奇百怪奇葩無數，不是喜劇，就是鬧劇。
可是對面坐的男士五官端正，衣着乾淨，雖然看上去同自己一樣侷促，但也屬正常的表現。
在得知我有一個女兒時，也沒有表露出過多的嫌棄，只是禮貌地表示若進一步發展下去，這可能會是一個障礙。
我想重新開始本就是爲了女兒，聽到這麼婉轉的表達，條件反射即朝方檬看去，她就坐在不遠處的桌子。
方檬我是看見了，還意外收穫另一枚意外而熟悉的身影。
方檬正與其面對面站着，一副不準他靠近的架勢。
而雲慕宸目光犀利就向我這邊盯來，臉色急轉直下。
我好似越來越習慣了這樣不期而遇的“天意安排”，忽然覺得，這也許就是上天對我的考驗。
這個時刻，似乎真到了該就此告別的時候。
我必須向那個過去的簡喬告別，向“重新開始”的目標正式踏出第一步。
這樣想着，我漠然收回了視線，算是先邁出這一小步。
當雲慕宸繞過方檬，步履沉穩地走過來時，我仍覺得心跳加速，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之中。
我還未做出反應，倒是對面坐着的相親對象看見來者是雲慕宸，噌地就站了起來，語氣恭敬地喚了聲“雲總”。
我只知這男人是公司職員，收入穩定，不想他是雲坤集團的員工。
雲慕宸看都不看其一眼，直截了當地對我說：“隨我來。”
“我現在沒有時間。”我不希望這變成一種挑釁，故意把語氣放至最平靜。
雲慕宸看了眼一頭霧水的相親男，只是臉色陰沉地動了動手指頭，相親男便唯命是從地選擇了離開。
我沒有爲此動怒，見雲慕宸坐了下來，開口即問：“雲慕宸，你這是幹什麼？你趕走了我的約會對象，很沒有禮貌。”
“你又在幹什麼？”雲慕宸不理，反問。
“相親。”我答得直接。
聽到這兩個字，雲慕宸的眉心隱隱地蹙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看着我，許久沒有說話。
“找到合適的對象，我就會結婚。”我聲音忍不住有些沙啞。
緊接着，雲慕宸扯起嘴角笑了笑，有點不相信的意思，就像聽到了一個笑話。
我心平氣和把他的笑收進眼裏：“我是認真的。並不是爲了報復任何人任何事，純粹爲了我自己。”
雲慕宸難以置信地盯着我，脣瓣微微開啓，好似有千言萬語卻都停在了齒邊，空氣瞬間變得凝固。
這時，他那位漂亮的女祕書終是按捺不住地上前：“老闆，股東們......”見雲慕宸一言不發，面露難色地再次開口，“老闆，那些老股東們在催了......”
“讓他們等着。”雲慕宸厲聲回應。
見此，女祕書趕緊退開來老遠。
我微蹙着眉頭，莫名覺得雲慕宸此時的模樣，壓抑得讓人很不舒服。
“雲慕宸，我們這樣面對面說這些，一點意義都沒有。”我有些急了，“你還是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
“那什麼纔是有意義的？”雲慕宸又笑了笑，臉上盡是哀默，“我以爲，只要你還願意......恨我，就還是有意義的。”
我的胸口揪了一下，刺痛感從腳底一直躥到頭皮深處。
“你不會以爲，恨你就代表着還......愛你吧？”我不知哪來的勇氣問出這個，只知自己又到了失去控制的邊緣。
雲慕宸嘴角的笑變爲自嘲：“我一直有做一個夢，雖然明知道是奢求，卻還是想把這夢一直做下去。我夢見......你終有一日回到了我身邊。”
“你還是這麼自私。”我扯扯嘴角。
“是，我一直都是，從未變過。”雲慕宸加重了音調，帶點挑釁威脅的意思，“你以爲，想要重新開始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了麼？”
“我到底是哪兒對不住你了，你毀了我一次還不夠，竟然還想要毀我第二次？”我對此嗤之以鼻，卻一點也不懼怕。
雲慕宸此時的眼神太過深邃，令人不敢長時間與之對視。
他沉默了會兒，說：“我只是在說事實。因爲，我知道簡喬傷得有多深，她根本不可能再去接受其它人，不可能再去愛。”
“我不需要愛。”我目光冰冷，“我只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這比用盡餘生去恨一個人，有意義得多。”
雲慕宸的臉色越發蒼白，冰冷更甚，對我輕哼一聲：“你確定你做得到？家庭需要的是信任，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對家庭的恐懼有多麼根深蒂固。”
我只覺得腦中神經被他緊緊揪住，全身肌肉立即動彈不得地僵硬了一起。
那些血腥而暴力的畫面快速閃過腦中，我是如此清晰地記得“家庭”這兩個字所伴隨的痛苦和不堪回首......
我沉沉地閉上眼睛深呼吸以求找回平靜，再次睜眼看向雲慕宸時，只送了他兩個字：“謝謝。”
“……”雲慕宸掩不住後悔。
“謝謝你提醒我這麼不堪的事實。我的恐懼，你最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聲音裏一點怒氣都沒有，只有對這男人深深的失望，“即使是這樣，你也無權對我說教，這世上最沒資格的人就是你。”
“我本意並不是想要傷害你。”
“你沒有傷害我。”我笑笑，笑容具有直插對方心房的殺傷力，“你只不過是揭人傷疤而已。而我沒什麼血可流的，所以一點也沒傷到我。”
“抱歉。”雲慕宸沉了沉聲音。
我再度扯扯嘴角。“我接受。”我淡淡地說，“希望你是真的覺得抱歉。”
見雲慕宸的臉色更加難看，我又說，“雲慕宸，我的事再與你無關，我願心平氣和再說這最後一次。過去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在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終止了。
“現在，我們重新遇見，也並不代表什麼。我會遺忘關於你的一切，重新開始，也請你不要再打擾。若你還心存愧疚，就請遠離我。比起對家庭的恐懼，我更加恐懼的是......面對你。”
說完，我毅然拿起揹包起身離開，並未給他再說話的機會。
雲慕宸沒有留我，孤坐在沙發上。
回家的路上，方檬都異常安靜地陪着我，小心翼翼地觀察我臉色。
“今天這男的挺好。”我忽然扭過頭來說，“不過，以後我們得加個說明了，在雲坤集團上班的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