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的事情本就充滿了奇妙之處,陰陽本是想對應的兩面,但卻也是最容易水乳.交融的兩面,在特定的環境下,陰陽融合,順理成章。
就想這魔獸蛇和魔獸蜈蚣,一個屬陰,一個屬陽,陰陽對立,打的你死我活,卻在都相互牴觸的情況下,達到了陰陽共鳴,從而內丹融合在了一起,這種融合雖然從某種意義上講有違天道,但從另一個層面上講,又是天道的衍生品,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便是這個意思。
想到陰陽融合之處,秦海頓覺心中靈光一閃,一種呼之慾出的感悟在他的腦海裏流轉,可就是隔着一層毛玻璃,讓他看之不清晰,伸手又無法觸碰。
“到底是什麼?陰陽相融,到底蘊含着哪些大道奧義?難道...”秦海的眉頭微皺,始終想不清個所以然來。
隨着那乳白色氣霧的臨近,巨蛇與蜈蚣不約而同地把各自的身子向後挪了挪,卻不敢走遠,那巨眼裏滿是畏懼之色。
就在巨蛇與蜈蚣挪動身體的當口,只見那乳白的氣霧突然一陣翻滾,然後向內猛地一收,現出一個灰忽忽的東西來,遠處的秦海這才得以細細打量這個幕後的神祕主使者。
看着白霧中出現的這個生物,秦海一眼便認了出來,原來是一隻三米多長的灰色蠍子。一雙米許長短的大鉗子舉過頭頂,灰色的身體毫不起眼,唯獨一條細長的蠍尾竟然黃燦燦地散發着奪目的金光;高高揚起,彷彿一面大旗,時刻在向人炫耀着它那獨特的一面。
看着巨蠍那條閃閃發光的金尾,秦海似乎有種熟悉的感覺,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會在什麼地方見到過這種模樣古怪的蠍子。
這蠍舉着一對鐵鉗大搖大擺朝蛇蜈這邊走來,所過之處,那地面竟然冒起了絲絲青煙。
隨着蠍的臨近,那蛇蜈同時哀鳴一聲,雙雙把頭匍匐在地面,巨大的身體微微顫抖,竟是極害怕的樣子。
走到蛇蜈不遠處,那蠍揮舞了一下那對鐵鉗停住身子,對着那匍匐在地的兩個龐然大物鳴叫兩聲,似乎在表達一種讚許,然後又是一聲高亢的嘶叫,那對面的兩頭兇物頓時如獲大赦,雙雙對着體積比他們小了幾號的蠍子把顆巨頭狂點不停,然後各自掉轉身體,很快便消失在周圍那茂密的樹林中。
“看不出來,這蠍子居然比先前那兩頭兇物還要厲害,真是不可貌像!”遠處山峯上,秦海目睹此場面,不由得在心裏暗暗驚訝了一番。
等那蛇蜈走後,巨蠍這才轉過身來,對着那仍然懸浮在空中的暗紅珠子歡鳴一聲,然後以蠍尾拄地,把個巨大的身子立了起來,一雙鐵鉗平平放在身體兩側,須臾間,只見從那巨蠍的嘴裏緩緩冒出一股乳白色的黏稠霧氣,徐徐地把那暗紅珠子包卷在其中。
兩廂一合,連結成一團異彩氣團,照眼生輝。
這時望去,只見谷地中央的空中,一團三尺見方的乳白色氣團不斷蠕動,縷縷強勁的氣浪四下飛卷。
一條細長猶如管子似的白線從巨蠍嘴裏牽出,連接在那氣團之間,細看之下,其中竟然不斷有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流過,注入到那巨蠍口中,那氣團也在逐漸變小,巨蠍的身體似乎也在發生着某種奇妙的變化。
如此大約過了幾分鐘的時間,那團蠕動的氣團已只剩下臉盆大小,其蠕動的速度也開始加快,如此不多時,便連同白霧一起消失在巨蠍口中。
等那乳白色的氣霧連同空中的珠子一起消失時,秦海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這蠍子竟是取那陰陽合和之法,強佔蛇蜈內丹爲己用,以此來提升自己的修爲,這種方法雖然實用,但想來也只有像這蠍這樣的毒中之王才能以自身的天賦來迫使那兩隻兇物俯首就範吧!
這天宇蒼穹之下,造物的神奇,遠不止那鬼斧神工雕琢出的自然山川,同時也涵蓋了生活在天地之間一切生物之間的最細微的玄妙聯繫。
就在秦海爲這自然造物的神奇而感嘆之時,只聽得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異響從山谷內傳來。一時間,空谷迴響,綿綿不絕,就連自己棲身的小樹也在那渾厚的聲波中左右搖擺,沙沙作響。
秦海不由得心下驚異,趕緊向那谷中望去。只見在那蠍停留之地,此時正有一團丈許方圓的濃厚白霧呈球狀不停翻滾,似有異彩流轉,隱隱可看見其中那蠍的輪廓。
如此又過了半餉,那翻湧的白霧才漸漸淡去,而此時出現在谷中的蠍又與先前有了些不同,但見那碗口大小的眼中,濛濛朧朧地繚繞着一層淡淡的白色氣霧,身後金鞭也似的長尾放射出耀眼的毫光。
更爲離奇的是,在那身體背部的中央,有一道巴掌寬,凝練得近乎實質、有着白玉羊脂般光澤的液體緩緩流動着,所到之處,那蠍原本灰色的堅硬外殼猶如花瓣凋零一般,紛紛脫落,只一會的功夫,便蔓延到它身體的每個角落。
這時看去,只見那蠍雙目閃閃生光,隱隱見彩。整個身體好似玉石雕琢一般,潔白無暇,層層白玉流光彷彿大海的波浪,不斷起伏。映襯着那金光閃閃的長尾,更顯得光彩耀眼,美麗非凡。
看到此處,秦海已是差點忍不住驚呼出來!
那白玉凝脂似的身體,簡直太漂亮了,完全讓人無法將它與毒蠍聯繫在一起,倒像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玉器,不但能否溫養身體,還有着非常之高的觀賞價值。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看到的模樣,實際上這這毒蠍的毒性之強,連之強的那條魔獸蛇和魔獸蜈蚣都無法抵抗分毫,一般人更是不可能在它的的毒中存活。
這世上的物種雖然都是遵循天道相生相剋,很少有哪一個物種能夠真正地站在食物鏈的頂端,沒有任何天敵。但是,這玉白毒蠍此刻給秦海的感覺就是天地的寵兒,生來便是最恐怖的殺手。
此刻,秦海看着那白玉蠍的真實面目,頓時心裏禁不住微微一驚,氣機波動之下,一絲淡淡的氣息不經意散溢而出。
也就這氣機波動的剎那,那白玉蠍已有所警覺,只見它突地把個巨大的身軀掉轉過來,揮舞着兩支玉石般晶瑩剔透的蠍鉗向着秦海藏身的這處山峯發出了“嘬嗚”的叫聲,看那形貌,竟似在像那隱匿一旁對它窺視的人示威一般,配上那玉石琥珀般一般的身體,隱隱有種淘氣似的滑稽在裏頭。
“被發現了嗎?沒想到這傢伙還挺機警!”
山峯上,那顆樹,秦海感受到了那種強烈的敵意,正自詫異,就見那玉蠍瑪瑙般的一雙巨眼毫光畢現,須臾間,便有兩到金光激射而出,有若實質,帶着絲絲破空之聲,直向秦海藏身的山峯襲來。
“啪……”那兩道金光擊在碗口粗的小樹上,發出了硬物擊打的聲響。
一瞬間,整個山谷似乎安靜了下來,此時的白玉蠍一對瑪瑙般剔透的眼珠裏,金芒流動,渾身上下漸漸瀰漫起凝脂似的霧氣,不停翻湧,三對玉足有如基柱一般,巨大的身軀一動不動,雙目警惕地盯着那片緩緩向它飄來的怪異樹葉,一種另人窒息的緊張氣氛在這個不大的山谷內蔓延開來。
此時遠方天際猶有殘紅,掩映青山空谷。近處卻是煙霧籠林。與落曰相對,一輪半圓不缺的明月,斜掛在崖側峯腰,隨着雲霧的升沉,明滅不定。
茂林因風響,與那流淌在澗底的流泉匯成音籟。幽麗絕倫。
而隨着小樹葉的漸漸飄近,那白玉蠍開始隱隱有些煩躁起來,它眼裏金芒四溢,不停地發出它那特有的“嘬嘬嗚嗚”叫聲,同時一對大鉗也揮舞得更加起勁了,彷彿在向任何外來者表達一種不容靠近的信息。
玉蠍暴跳,“嘬嗚…”尖銳的叫聲中,玉蠍大鉗一揮,張口噴出一道五彩斑斕的光點,疾如閃電,直奔秦海而去。
接連避開玉蠍的幾次進攻後,秦海跳到不算太遠的地方,與玉蠍遙遙對視,不發一言。
秦海是想再多觀察一下,順便估摸一下那白玉掩蓋之下的身軀裏到底蘊藏着什麼希奇古怪。卻不想因自己一時大意,溢出一絲氣息便被這玉蠍捕捉到,還試探姓地發起了進攻,既然行跡已經暴露,便也沒有繼續隱藏的必要,當下便離了那棲身的樹木,飄蕩而來。
望着眼前這足足比自己高了一頭的龐然大物,再回想剛纔激鬥的蛇和蜈蚣,秦海平靜的面容下也是多少有些波動的。
就在秦海內心微微沉吟之際,突地又是“嘬嗚……”一聲尖嘯從來玉蠍口裏發出,只見它雙鉗揮動,身體一震,頓時一道耀眼的金光從玉蠍身後暴起,沒等秦海看清,便在陣陣尖銳的破空聲中拖出一條金色軌跡呼嘯而至,只從那劃過空氣所產生劇烈摩擦便可以肯定,其威力不下任何尋常飛劍之下。
在那金光暴起的瞬間,秦海已是有所動作,只見他反手就是一甩,便有一點氣勁飄出,迎風而長,轉眼化爲一柄三尺來長,光芒流轉。
光芒一出,頓時帶起劈練一般的紫色光華,清鳴一聲,劃出一道醒目的軌跡朝那道金光迎去。
這邊飛劍纔出,就聽得“叮…”隨着一聲清澈而悠長的脆響傳來,劍光於那半空堪堪敵住來襲的金光,兩廂低敵,正是半斤八兩,不相上下。
此時看去,光芒激盪,糾結不休,罡風橫溢,逾演逾裂,幾個呼吸後,已是地皮震裂,漸有碎石飛起,從這聲勢來看,顯然雙方都未盡全力。
不一會的工夫,等得光芒漸漸隱去,秦海才發現,那道金光竟是那玉蠍身後一條蠍尾所化。此蠍尾能長能短,收放隨心,更是堅逾金剛,其內中空,所噴之毒無藥可解。
感受着手上傳來的巨大力道,和那金光中隱而不發的詭異寒氣,秦海又不得不從新估量起這外表豔麗絕倫的毒中之王來。
那玉蠍今天蛻變成功,本是極高興之事,不想,竟無端的冒出個修爲還不錯的傢伙來,雖然它無傷人之意,但自己修煉之所又豈能隨意讓外人涉足,於是在警告無果之下,便使出了些手段,想一舉嚇退對方,哪知對方竟也不是易與之輩。那一身修爲原本是不放在它眼裏的,卻不想才一交鋒,便從對方的氣勁之劍上感覺到了一股薄而精的力道。
如此又過半餉,忽然轟的一聲大震,山谷中心石地粉碎,夾帶着紫星金芒,宛似正月裏放的火花一般,色光四下飛散,那地上已是陷了一個大洞。
這一番試探性的拼鬥,雙方都是試出了些斤兩,這一人一蠍皆有顧慮,就這樣相互對峙着,誰也不敢率先出手。
過了半餉,秦海纔開口道:“你今日得到了蛻變,眼中有了精明的神採,莫非是已經有了不輸於普通人的智慧?你是不是也懂人言?”
說完,就見那巨蠍瞪着兩顆瑪瑙也似的眼珠,搖頭擺尾地對着秦海“嘬嗚嘬嗚”叫個不停,同時把一對大鉗子舞得虎虎生風,竟是真的好似聽懂了一般,不過看那架勢,卻沒有任何退讓的餘地,反而有種焦急的示威夾雜在裏頭。
看着那玉蠍的模樣,秦海不禁感覺又好氣又好笑,他真的不想與這個毒中之王爲敵,但是,他一時之間還沒有找到這第十六層石塔通往第十七層的入口到底在哪裏,他總覺得這其中的玄機一定與這玉蠍有關。
當下秦海有些無奈地笑笑,問道:“估計你是要我馬上離開這裏吧?”
“嘬嗚嘬嗚……”秦海說完,那玉蠍叫了兩下,聲音已不如先前那般尖銳,還不停地把一支白玉鉗子直往秦海身後的谷口指去,那意思已是很明顯了。
注視着玉蠍,秦海笑道:“今曰我也不與你爲難,只是希望你能告訴我,我要找的通道入口在哪裏。我知道,你一定明白我問的是什麼地方。”
秦海說完,突然聽得頭頂轟隆隆一聲沉悶的巨響,頓時忽聽風聲四起,雷聲滾滾由遠而近。
幾乎在同時,一股龐大的巨力從頭上隱隱傳來,他詫異之下,不由得抬頭望去,只見紅曰匿影。山谷四周山峯上的樹木被那雨前大風吹得如狂濤起伏,飛舞不定。一塊塊的烏雲,直往谷頂的天空聚攏,越聚越厚,天低得快要壓到周圍的山頂上來。
秦海正自詫異,那半空中忽地打下一個大雷,接着閃電乃起,烏雲密佈。一霎時天昏地暗,萬道閃爍的金蛇普降而下,弄得人眼花繚亂。
烏雲當中,電光此起彼伏,照得見那烏雲層內,許多宛如奇石異獸,風雲變化,又在轉瞬間消失。
對這突如其來的天氣變化,秦海驚異,回頭看那玉蠍時,只見先前還是一副耀武揚威的美麗毒蟲,此時竟然渾身微微顫抖起來,兩眼裏怯意連連流動,望着那頭上越壓越低的漆黑天空,發出了陣陣畏懼的叫聲。
看到玉蠍此時的表現,秦海心頭疑惑萬分。
爲何剛纔還氣勢洶洶地,現在卻變成了這般畏縮模樣,他百思不得其解,疑惑之下,不由得又抬頭向那天空望去。
只見那不斷彙集的墨雲翻滾着,彷彿受到什麼召喚似的,從四面八方向這一方山谷快速靠攏;
不及片刻,硬幣大小的雨點便密如花炮般打將下來。那四周的樹林受了風雨吹打,響成一片濤聲,如同萬馬奔馳一般,夾着雷電轟轟之聲,震耳欲聾。放眼望去,四面俱是大雨傾盆,泥漿飛濺。
對於四周飛濺的泥水,秦海視而不見,只把手一揚,揮出一片氣勁將自己身形罩住。此時再打量那玉蠍,也是吞吞吐吐,一蓬熒光流轉的凝脂氣霧將自己籠罩在內,依舊是哀鳴不斷。
看看玉蠍,再看看蒼茫天怒,秦海心頭突然靈光一閃,臉上浮起一絲明悟的笑意,暗道:“難道這玉蠍是又要進化,因爲怕我偷襲,所以纔會這般憂慮不安?”
這樣想着,秦海笑了笑,兀自退到不遠處的樹林上方,居高臨下,聚精會神地注視那谷地中央的玉蠍。
由於這山谷四周的峯頭,本就生得峭拔玲瓏,又加大雨,不多時,那四面山頂的雨水便由高處彙集成數十道懸瀑,宛如銀河倒瀉般往下飛落。
一時間,水霧瀰漫,十丈以外,簡直是一團煙霧,溟濛一片。
在注視那玉蠍的同時,秦海不時也看看這山谷周圍的懸瀑雨景,如此一來,到顯得另有一番妙趣,甚至連震耳欲聾聲也不是那麼煩心了。
白玉蠍今天才得以陰陽合和,逆轉本身氣勁,完成蛻變。哪知蛻變剛成,就碰到了秦海這種危險人物,再加上本體與內丹尚未完全融合,那天道降下的劫難便已迫不及待地來臨,內憂外患的情況之下,如何不讓它驚慌失措。
雨越下越大,就在這一會的工夫,谷口上方的烏雲已如潮湧般逾加厚實,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降下傾盆大雨,又或者整片天空都會直接轟然破碎,灑下漫天的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