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的聽力,何等敏銳,即便是周圍人故意壓低了聲音,依然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倒是沒想到,看起來非常堅強的伍媚,竟然還經歷過這些事情。
“伍媚...當年,我是有苦衷的...”
陳東陽說到這裏,終於說不下去了,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這個場面,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秦海。
可是,伍媚卻完全不爲所動。
她鐵石心腸般的說道:“不管你當年有什麼苦衷,你做的事情,對我來說,就是犯了死罪,你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會原諒你。”
伍媚的聲音,冷硬的不像是個有溫度的活人。
有些恨,只有親生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是多麼的刻骨銘心,外人,永遠做不到感同身受。
“伍媚...”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陳東陽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冉雪出言打斷,“伍姐姐說的還不明白嗎?她不想再見到你。”
兩年前,伍媚的訂婚儀式上,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冉雪也在現場。
她永遠也忘不了,當陳東陽突然出面指控伍媚父母罪行的時候,伍媚的眼中,是怎樣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就好像一個溺水的人,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被人生生剪短,完全失了活路。
她唯一能做的,只剩等死。
“伍媚,我知道,當年的事,我有錯。”
陳東陽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再次開口道,“但是,我那樣做,也是爲了我們的將來啊...”
“你閉嘴!”伍媚尖叫出聲。
陳東陽卻繼續道:“你的父母,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我,就在我們舉行訂婚儀式的前一天晚上,他們還派人找過我,如果不是因爲歐陽明日出手相救,你以爲,活下來的會是我嗎?”
“你閉嘴!”
伍媚歇斯底裏的咆哮道,“你胡說!你個瘋子!你個瘋子...”
“我沒有胡說!”
陳東陽叫道,“不信的話,你可以問歐陽明日,當年的事情,全是他一手策劃,他比誰都清楚!”
“呵...哈哈哈...”
伍媚聞言,笑出聲來,突然,她一伸手,指着陳東陽,像瘋了一樣的咒罵道,“陳東陽,我伍媚瞎了眼纔會愛上你!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到了現在,你竟然還想把我當傻子一樣戲耍!你以爲,你們做的那些事情,有多天衣無縫嗎?你以爲,你把所有事都推到一個死人的身上,這些事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嗎?!陳東陽!你到底憑什麼要拿我的愛,去成全你自己?!你憑什麼?!”
陳東陽聽到這話,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猛然往後退了兩步。
他滿臉驚恐的望着伍媚,結舌道:“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什麼時候?”
伍媚拉了一把身旁的秦海,望着他,表情扭曲的笑着問道,“他竟然問我什麼時候?”
“哈哈哈...”
她突然又大笑出聲,然後,表情變得有些猙獰,說道,“什麼時候呢?是我偶然碰到你深更半夜的進出我們伍家後門的時候?還是我第一次介紹你給我的那位好弟弟認識,你們倆就逢場作戲的時候?你們...真當我是瞎的嗎?!”
“你...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看出你們是在逢場作戲,對嗎?”
伍媚直勾勾的盯着陳東陽的眼睛說道,“其實,很簡單,如果你真的愛上一個人,你就會明白,他的一舉一動,都做不來假。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一目瞭然...”
陳東陽聽着伍媚的話,眼中出現了掙扎的神色。
這些,他又何嘗不懂?
一直以來,他在那人眼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角色,他又怎會不知?!
但是,有些事,真的身不由己,陷進去了,就只能如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了...
他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衝向了伍媚,似乎有什麼話,要在距離伍媚更近的地方,說給她聽。
“需要我幫你阻止他靠近嗎?”秦海偏頭望向伍媚,問道。
伍媚竟然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她明白,陳東陽要幹什麼。
原來,他們都是可憐人。
突然,一道刺耳的槍聲響起。
“砰!”
陳東陽還沒有靠近伍媚,胸口就炸開了一蓬血霧。
他應聲倒向了地面。
“啊...”
人羣驚呼出聲,接着,就開始作鳥獸散。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
誰也沒有想到,一個大活人,說被殺,就被殺了。
冉啓陽立刻安排人維持起現場的秩序。
越來越多的人拿出了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秦海抬眉,往遠處的一棟高樓望了一眼,他知道,子彈就是從那棟高樓上射出來的。
射程相當遠,一擊命中,可見,這是個狙擊高手。
恐怕,這個狙擊手,從一開始,就把陳東陽當成了目標,他之所以到現在才下手,是因爲,他不想讓陳東陽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伍媚走到了陳東陽的身前,蹲下,望着他,眼中一片死寂。
陳東陽還沒有斷氣,他回望着伍媚,費力地說道:“對...不起,如...如果有下...下輩子,我...我給你當牛做馬,償還欠你的債...”
“是不是他?”伍媚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陳東陽扯出了一個蒼白的笑容,艱難的回道:“對...不...起...”
說完,他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直到最後,他也沒有背叛那個人。
伍媚緩緩地站起身來,身體還沒有站直,就感覺頭腦一陣眩暈,險些栽倒在地。
幸好,秦海在一旁,及時的伸出手,扶住了她。
她剛一穩住身形,就推開了秦海的手,搖搖晃晃的朝自己的車走去。
冉雪追上前去,急道:“伍姐姐,你現在不能開車。”
伍媚扭轉過頭,望着冉雪,笑的有點詭異,回道:“放心吧,小雪,我不會讓自己這麼容易死掉的...”
說完,她打開車門,坐了進去,然後,發動了車子,揚長而去。
冉雪立刻找來人,安排他們開車跟在伍媚的車後,一定要確保伍媚的安全。
幾人走後,冉雪站在原地又眺望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
伍家別墅。
那間裝飾豪華的臥室裏。
伍洲同正坐在那張華麗的大牀上,伸出手掌,撫摸着牀頭的枕頭,彷彿在感受着那上邊屬於另一個人的餘溫。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他站起身來,走到電話前,拿起了話筒。
“喂?”
他剛開口說了一個字,握着話筒的手就開始顫抖起來。
他伸出另一隻手,緊緊地握住話筒上的那隻手,想要阻止這種顫抖,可是,他越用力,手就顫抖的越厲害。
“混賬!”
他猛地將話筒摔在了地上,然後抬起腳,連續踩踏了十幾下之後,才喘息着吼道,“混賬!混賬東西!混賬東西...”
......
冉雪的生日派對,在警笛聲中結束。
陳東陽的屍體被警方帶走。
秦海讓謝芬芳幾人先回了酒店,他自己則是暫時留下來,配合警方,錄了一份兒口供。
口供錄完之後,秦海便向冉啓陽告辭。
冉雪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秦海見她如此,開口道:“我明白你剛剛說出那番話的用意,不管怎樣,謝謝。”
“其實我...”
冉雪還想說什麼,卻被秦海打斷道,“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吧,來日方長。”
冉雪聞言,猶豫着點了點頭。
是啊,來日方長...
秦海離開後,獨自走在夜色中。
這一晚,還真是發生了不少事情,尤其是對於伍媚來說,恐怕需要很久,才能緩過神來。
對於冉雪的當衆告白,秦海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的。
冉雪的年紀還小,對於感情,恐怕只有一個懵懂的認知,等過些時候,兩人分開的久了,長時間的不見面,這份兒懵懂的感覺,也就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煙消雲散了。
走着走着,秦海已經走到了商務街附近。
距離帝京酒店不遠了。
周圍的行人也一下子多了起來。
路邊一個大媽,突然竄到秦海身前,低聲道:“小夥子,過夜不?”
“沒興趣。”秦海隨口回道。
對於這種站街拉客的行爲,秦海早已見怪不怪。
“你這個小夥子...”
大媽搖晃着身體,撞了一下秦海,低聲笑道,“別不好意思呀,你放心,價格絕對公道。”
秦海懶得跟她多囉嗦,就沒再搭理她,而是徑直朝前走去。
大媽卻連忙伸出手,拉住秦海的衣服道:“喂喂喂,小夥子...”
她的手剛觸碰到秦海的袖子,就被秦海一抬手甩開。
這位大媽似乎認準了秦海這個顧客,鍥而不捨的追着說道:“小夥子,別走,我們的價格真的很公道,而且活兒也精細...”
秦海不耐煩道:“我說過了,沒興趣。”
“現在沒興趣不打緊,一會兒見了姑娘們,自然就興趣了。”
大媽仍舊不肯放棄的說道,“小夥子,你不會還是個初哥吧?千萬別在大姐面前害臊,大姐什麼樣的客人沒見過啊,今晚遇到大姐,也算是我們倆有緣,這樣吧,大姐給你安排個最標緻的姑娘,絕對讓你有了第一次,還想來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想來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