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定心丸
短短的一句話讓歐陽天感慨莫名:“我就知道,你的想法和一般人不大一樣,這六年來,我看着你踏着一個個腳印地走上來,有很多次我快控制不住了,尤其你在鬼市出車禍的時候,我衝出去,卻只是打完120,送你到醫院就離開,早知道你是這種態度,我就不折磨自己六年了。”
駱天突然間想起來,自己在失去意識前,湊過來的那一張臉,可惜當時視線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楚,那麼,當時那個人就是歐陽天了?堅強的駱天鼻子一酸,但他馬上控制下來,這種贖罪的方式駱天並不贊同,可是心底立刻原諒了歐陽天,他想起了夜光杯和鮮于樞的手記:“手記和夜光杯也是你做的了?”
“是,我一直有在關注你的動向,你來古玩街的時間並不算多,我只有利用僅有的渠道去打聽你的現狀。”歐陽天閉上了眼睛:“最近,你有些消沉,這不像你之前,之前的你意氣風發,我想你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是的,資金問題。”駱天點頭:“和泰華合作拍賣原石之後,這種念頭更加強烈了,我知道自己和人家差在哪裏。”
徐俏君的手蓋在了駱天的手背上,憐惜兒子的她眼角也溼潤了,這麼大的一個攤了,駱天獨力支撐下來,這有多難啊!
“藉故送手記給你,是希望你能夠開闢新的天地,夜光杯,是爲了幫你積累資金。”歐陽天說道:“我聽對面文房四寶的餘老闆說,你要帶那個洋小子去鬼市,我才臨時有了這個主意,夜光杯是我諸多藏品中的一個,價值連城,我相信它能夠幫到你。而且以你的眼光,肯定能夠注意到這一對夜光杯。”歐陽天說道:“你有多少能量我還是知道的。”
難怪,那天晚上,駱天就覺得不對勁,那個賣夜光杯的老闆一將夜光杯出手,馬上就撤離了鬼市,從頭至尾都把帽沿壓得低低地,看不清楚面目,原來是怕駱天見出他來,這一番苦心也真是難爲了
徐俏君聽到這話,心裏對歐陽天的怨氣也少了幾分,黃立德則是驚訝道:“難怪說你失蹤時,藏品也全部不見,原來是一起帶走了,這可是大動作啊!!”
“並沒有全部帶走,我有處理掉一部分,委託拍賣,不過是要求一年以後再從拍賣會上出手,我這麼幾年也要生活啊,來到古玩街做生意也純屬爲了過活,沒想到因緣際會,駱天也會來到古玩街,大家做了街坊。”歐陽天說道:“時也,命也。”
駱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一年來,自己無數次地從入口處走進來,都要經過他的店面,自己卻不知道,裏面有一雙眼睛關切地盯着自己,他端起酒杯,一口氣喝乾,黃立德和周伯齋對視一眼,現在的氣氛有些太冷了,周伯齋說道:“這是好事情啊,來,爲今天的重逢大家應該乾一杯纔是!!”
黃立德立刻配合道:“是啊,歐陽,俏君,來,喝一杯吧,今天也是我們老友重逢,實屬難得!”
酒杯碰到一起,每個人的心都有一些融化的意思,歐陽天看了一眼徐俏君,喉間一緊,終於還是什麼話也沒有問出口,駱天看在眼裏,知道歐陽天的心思,不過,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樣,錯過了,能否回頭,一切未知,站在他的立場上,自然是希望一家人能夠真正在生活在一起,不過,媽媽如今已經是別人的妻子,對方的來頭還不小,這希望看起來有一些渺茫。
歐陽天看着駱天,道歉還是要正式地說出來的:“孩子,對不起來了,讓你喫了這麼多的苦,當初要不是我糊塗,就不會讓你被人拐走了。”
“沒關係,也許這樣的結果纔會造就今天的我。”駱天狠狠地嚥了一口口水:“爸!”
歐陽天兩行眼淚立刻掉落下來,這一聲他心心念唸了六年,有時候做夢都是夢見駱天叫自己爸爸,有時候看到駱天,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和他打招呼,心裏卻是難受得緊,不知道這種ri子還要持續多久。
“好了,好了,大團圓的ri子,不要讓眼淚掉下來了。”黃立德推了一把歐陽天:“歐陽,把眼淚擦一擦,今天是開心的ri子。”
歐陽天抹去眼淚:“是的。”
駱天突然說道:“真是奇怪,給我取名字的人不知道怎麼想的,名字裏居然也帶了一個天字,這樣不是爺倆的名字都是天?這好像不太合適吧?”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而且我現在對外的名字也是曾志同,所以也無所謂了。”歐陽天說道:“我倒是覺得,天字很適合你。”
徐俏君悶悶地喫着菜,話並不多,反倒是歐陽天與駱天的話多了起來,駱天把夜光杯在拍賣會上的表現講給歐陽天聽,同時也把自己成爲索斯比拍賣公司的首席鑑定顧問的事情講了出來,這樣一來,氣氛就上來了不少。
提到索斯比,歐陽天愣了一下:“想不到你已經走出國門了。”
“我還要請人替我補英文,不然每次工作的時候還要帶上翻譯,這有些”駱天摸了摸自己的頭:“難爲情。”
“那位程真小姐不是香港人,而且也在國外學習過,英文水平應該不錯。”徐俏君還真是會抓重點:“不如請她來替你補習,而且你不是說,她是考古專業的嘛,在事業上也能幫助你。”
駱天有些慌亂:“媽,程真她”
“程真又是誰?”歐陽天立刻有了疑問,駱天有種要抓狂的感覺:“程真是我的朋友,好朋友,好了,一到我的問題上,你們倆就有默契了,喫菜吧。”
駱天掃向一邊,看到周伯齋心事重重的樣子,心中明白乾爹的想法,以前自己無父無母,周伯齋等於是自己唯一的親人,可是現在自己找回了父母,周伯齋有一些不確定和擔心,也符合老人家的想法,看來,自己需要給乾爹一顆定心丸了。
飯局散了,黃立德欣慰道:“你們一家重逢,我也放心了,我要趕晚上的航班回běi 精,你們都知道,我那口子是什麼脾氣了”
徐俏君和歐陽同時笑出聲來,黃立德的老婆是個很利落的女人,年輕的時候脾氣就很火爆,黃立德在外面是人見人敬仰的古玩大家,一回到家裏,就要聽老婆的指揮,完全的懼內型,黃立德見兩人同時笑出來,意味深長地說道:“有些東西,是無法改變的,你們看,我這把年紀了,還不是和以前一樣怕老婆??”
何止,兩老這個年紀了,還是一樣地很肉麻,駱天又不是沒有見識過,駱天拉着周伯齋的手:“乾爹,這樣吧,你和我一起送黃老師去機場,怎麼樣?”
“好是好,不過”周伯齋初開始有些不明白,等看着一邊的徐俏君和歐陽天,馬上明白過來:“好啊,正好在路上,我和老黃還可以探討一些問題。”
駱天帶着兩人離開,徐俏君和歐陽天有些手足無措,沒想到駱天會來這麼一出,他們不知道的是,駱天此舉還另有深意,撇下雙親,駱天戴着兩位去機場,路上,駱天專心開車,黃立德則和周伯齋討論了不少古玩的問題,尤其是最近很熱的關於古籍修復的“珠聯璧合”的事情,這個“珠聯璧合”駱天知道,這是從師父周靜之那裏聽來的,這原本是京派絕技,把紙放在鍋裏和天然鹼性溶劑混合,加入顏色後熬成粥狀,修補蟲蛀的書籍沒有任何痕跡,被行業裏面成爲珠聯璧合,此項技藝隨着紙漿修補書機的發明。已經繼承和代替了古代技藝。是現在最流行的修復方法。
最值得可惜的不是津派的“千波刀”,可以將紙隨意劈成需要數量,而且保證原來的墨色、紙質。劈開後還能保證原來紙張厚度,即便是被劈開一千次依然可以如原來,不損傷紙張元氣,猶如複製古書。在歷史長河中因爲此項技藝曾經多次險些外流,所以竹影法師棄藝後,因擔心被書畫作假人利用,將劈畫工具、藥物配方等都焚燒。因此津派隨"千波刀"的消失而徹底消亡。現在有些書畫修復師傅也會使用劈畫,但是最多隻能劈開2到5次,劈開後紙會薄,可以利用第2次託表彌補厚度,因爲劈開後損傷書畫嚴重,現在用的人也很少。與當年津派1千次都可以保證原來厚度和品質不可同ri而語。
坐在後座的兩人談到這些技藝,越聊越熱絡,聽着兩人的對話,想到歐陽天送給自己的那一本鮮于樞的手記,上面就清楚地圖示瞭如何修復古籍和古畫的祕技,還附有如何修復古紡織物的方法,上面還有元代以前所有紡織工藝的詳細圖解,真可謂是絕世好書一本。
駱天心中一動,剛纔在飯局上,歐陽天說送自己這一本鮮于樞手記的目的是讓自己能夠開闢新的天地,難道是讓自己在古玩修復上作一番功夫?駱天越想越心奮,要不是正在開車,雙手恨不得要停擺下來了,這倒是一個很好的念頭,如今全國範圍內的略有名氣的古玩修復公司全聚集在běi 精,南方知名的很少,自己能否先在南方打響知名度,再擴張到全國呢?
有了這個念頭,駱天打算回去之後再好好地思量一番,尋找一個發展的時機,機場就在眼前了,周伯齋嘆氣道:“黃兄,每次與你見面都太匆忙了,聊得總是不盡興,真是可惜。”
“一北一南,這距離確實有點太遠了,我這把老骨頭了,以後也折騰不起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正在說話間,駱天已經將車停好了:“黃老師,到了,我們送你進去吧。”時間卡得剛剛好,正好可以馬上去辦登機手續了。
目送黃老師進去,駱天與周伯齋又在回程的路上了,兩人突然無話,駱天笑道:“乾爹,累了嗎?”
“沒事。”周伯齋笑道:“今天是個好ri子,怎麼會累。”
“乾爹,雖然我找回了親生父母,可是你也是我的義務與責任,以後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好好地考敬您,給您養老。”駱天的語氣誠摯,這讓周伯齋心裏一曖,剛纔他的確有些不好的想法,擔心駱天以後唯親生父母爲尊,慢慢地,就會忘記自己這個乾爹了,人老了,總是會擔心身後事,自己唯一的女兒也走了,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駱天,自己是把駱天當親生兒子一般對待,剛纔這股得失感上來得好快,讓周伯齋的一顆心始終放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