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新手爸爸激動地看着那輛推過來的車車。
雖然生下來的時候也看了一眼。
那畢竟沒有認真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好好看。
安喬大聲宣佈:“寶寶特別健康!沒有任何問題!”
陸銘時撇脣一笑。
“那當然, 也不看是誰的兒子。”
車車被推到牀邊來, 就在陸銘時的手邊。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崽。
哎喲哎喲, 是自己生的崽崽呀。
其實, 很多新手爸媽看見剛生出來的自家崽,都會有點幻滅。
因爲新生兒好看的可能性,大概是萬里挑一。
陸銘時在孕期學習了大量的相關知識,因而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不過說實在的, 這個崽崽在新生兒裏面絕對算是好看的。
大概是繼承了顧奕新的白皮, 新生兒的潮紅很快就褪去大半, 出來纔不到兩個小時,已經從一隻紅撲撲的醜猴子, 進化成了一隻粉撲撲的小猴子。
本來就帶着十級美顏濾鏡的陸銘時,很快從一個還能客觀認識到小猴子還醜着的親爹,進化爲一個“敲怎麼能那麼闊愛”的傻爹。
陸銘時看着孩子, 興致勃勃地感嘆:“我兒子真是帥氣。”
衆人對此不發表看法。
內心卻開了彈幕。
陸總喂,您這濾鏡怕是美圖相機自帶, 愣是能從一個出生兩小時的小猴子臉上看出帥氣。
安喬內心正抽, 一打眼看見顧奕新趴在小車車邊上, 和崽崽大眼瞪小眼。
顧奕新看着小東西, 連口氣都不敢出, 生怕自己一口氣就把他吹沒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神奇的生物!
那麼小一團——雖然9斤在新生兒裏真的算很大了——可是還是太小了。
胎髮軟軟一小撮,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的時間越長,就越粉□□白。
他裹在醫院統一的小襁褓裏,眼睛閉着休息, 嘴裏含着小奶嘴,縮在那裏做一個安靜的小寶寶。
顧奕新看他一直不動,有些擔心,疑惑地轉頭來看安喬。
“他是睡着了嗎?”
兩個沒有絲毫育兒經驗的人,真的有點一籌莫展,每一點都要向人悉心請教。
安喬有時候也不僅陷入沉思,我一個堂堂發表了二十來篇頂級論文的醫學大牛,怎麼就成爲了一名奮戰在生產前線的婦產科大夫呢?
哦不對,是夫產科。
總的來說也能算得上是醫學前沿邊緣分類了。安喬想通這一關節,安慰自己,心下稍寬。
安喬面對滿臉虛心的顧奕新,微笑着點了點頭。
等他醒了纔有夠你們折騰的。
一般寶寶折騰,很多家庭都是母乳安撫。
但是這兩位有點特殊。
初乳中含有的抗體,這位寶寶是得不到了。幸好他在胚胎內獲得的營養非常充足,健康得不得了,體質好,不容易生病。
因此一生下來安喬就給他塞上了安撫奶嘴,讓寶貝兒習慣。
顧奕新得到了首肯,又趴回去繼續單方面和崽崽大眼瞪小眼。
他眼巴巴地等崽崽醒。
等呀等,等了十分鐘。
小東西終於賞臉張了張嘴,然後睜開了眼睛。
溼漉漉的黑眼睛明亮得能照出微塵,啪嗒啪嗒眨了下。
小寶寶的視力只能看見很近很近的東西,他看不清面前人的臉,但是能感受到陰影和氣息。
這是他熟悉的氣息,熟悉的磁場,熟悉的能量源。
喜歡噠。
於是迷濛的黑眼睛裏流露出舒適。
一個小寶寶也能表露出情緒嘛?
當然能,因爲他的爸爸和媽媽,或者爸爸和爸爸,是他最最親近,也最最愛他的人。
顧奕新捂住心口。
要命。重擊。
萌化了哎喲喂。
顧奕新雖然沒說話,他的表情實在是能說明太多了。
顧奕新眼睛捨不得移開的看了好久,慢慢離遠了些,確定呵出來的氣不會噴到小寶貝身上,這才慢慢說道:
“這也太可愛了吧!”
衆人紛紛點頭。
陸銘時仍舊是愉悅夢幻的口氣:“當然,也不看是誰的兒子!”
這句話,短短兩小時,他說了不下五次。
衆人默。
沒有人會掃陸銘時的興。
於是,大家在安喬的帶領下鼓起了掌,紛紛用超級絕贊宇宙最紅的口吻讚歎:
“那當然,這可是陸總的兒砸!”
陸銘時聽到這話,表情卻有點兒奇怪。
顧奕新便看了他一眼,關心道:“是疼嗎?”
陸銘時搖搖頭,安喬這一頓操作反正舒適度還是不錯,到現在他還沒有感覺到什麼疼痛。
這當然是他的兒子。
可是,也是顧奕新的孩子啊。
是真正的,有血脈親緣的,親生的崽崽呢。
認真地說,他們也算在生下來之前就在一起養崽了。
但是,這件事情只有自家醫院、自己身邊這少數人知道,對外一直隱瞞着。
如果一直不說,即便他和顧奕新已經是合法伴侶的事情公開,世人也還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多少也會覺得有點遺憾。
那顧奕新呢,他會希望自己把這件事情公佈出去嗎?
陸銘時正想着這件事,門被人推開,是他父母進來了。
“啊啊啊寶貝!啊啊啊小寶貝!啊啊啊小小寶貝!”
陸母面色激動難言,滿面喜色,開口便是寶貝三連。
在陸母的字典裏:
寶貝→陸銘時。
小寶貝→顧奕新。
小小寶貝→崽。
按年齡從大到小排序。
他們倆也是因爲沒想着預產期提前這麼多,公司裏最近又一檔子事有點難辦,纔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差。
結果就錯過了崽崽出生。
回來的路上,陸母一個勁在後悔。
“這種時候讓銘銘一個人嗚嗚嗚……我的寶貝啊!”
所幸,他們都平平安安。
陸母眼圈還紅着,哭過。她太擔心了,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寶,肚皮上劃一刀,才能出來另一個寶貝。
做媽媽的心最疼。
但一進門,這種心疼就全被隱藏了起來,只留下濃濃的喜悅。
“爸媽。”
“叔叔阿姨。”
陸銘時仍舊平躺着,只頭頸被墊高,手上扎着針,看上去反正挺虛弱。
陸母過來,先是好好看了看自己兒子,拉着手叮囑了一會兒,這纔去看新生的小寶貝。
陸父和陸母圍着崽崽,和剛剛顧奕新一樣,大眼瞪小眼。
天哪,這粉粉嫩嫩的是什麼神奇寶貝!
我們銘銘生下來並沒有這麼好看!
陸母立刻把自己的兒砸暫時性的放後了一點。
陸母看了一眼崽,又抬頭看了一眼陸銘時,由衷感慨道:“銘銘,你真的是媽的驕傲,從小就是媽的驕傲。”
從小我們銘銘就是什麼都比別人強,識字數數,背詩唱歌,運動健康,升學經營,永遠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一個驕傲的小天才。
她曾經感嘆過,兒子除了生孩子,什麼都會。
沒想到,就連這個空缺,都給補上了。
生命中果然處處是奇蹟。
陸銘時:……
雖然是誇獎。
但是這個時候,這種情況下突然誇他,還真是有點意外呢。
陸父陸母樂淘淘地看着崽。
崽閉着的眼睛微微睜開一線,瞅了一眼。
心裏都軟了。
陸母內心的喜悅值本來就快破錶,這一下還能蹭蹭蹭往上漲。
“小寶貝兒~~小乖乖~~”
接着安撫奶嘴掉了出來。
小傢伙張了張嘴,放聲嚎啕。
那叫一個回聲嘹亮,震懾四野。
“嗷——哇——”
小寶寶哭了怎麼辦呢?
餵奶。
陸銘時臉色不太好看地看着推進來才半個小時的崽又被推走,醫院自有專業的一套體系來照顧缺少母初乳的新生兒。
但是,這種惆悵的感覺,初爲人母,呸,初爲人父的人都會……好像也不對。
總之,自己親自生孩子的人,都會明白那種骨肉不在眼前的焦躁感。
曾經是身體的一部分,剛剛分離出來,總是需要時間適應的。
陸銘時懊惱得很。
他甚至開始想,要是我能自己給崽子餵奶,就不會……
我敲,這個想法有點詭異啊。
陸銘時自我警醒。
不能在邊緣化的路線上越走越遠。
他還肩負着整個陸氏的未來,是公司的頂樑柱呢!
奶孩子什麼的,自然不可能一切事情都親力親爲。
陸父陸母跟着下去看孩子了。
顧奕新安慰地薅了一把陸銘時的頭髮。
陸銘時皺眉。
“別碰,出了太多汗,髒。”
顧奕新拿溼巾給他擦了擦,又垂頭去看他腹部縫合好的傷口。
顧奕新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握着他的手:“很疼吧?”
陸銘時沒在意:“總會有疼的時候。”
陸銘時看他,微微挑眉:“真想知道,你自己試試?”
顧奕新:“這麼皮,看來是好得挺快。”
兩個人就這麼一個坐着,一個躺着,沉默了一陣。
似乎有些話要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顧奕新一手握着陸銘時的手,另一手掏出了手機。
他從來到醫院就沒看一眼,這一瞧,果然好多條未接來電和短信。
牛車老伯伯和借車記者紛紛發來慰問,一個悄悄問他愛人的身體如何,何時能夠康復。一個問他成功見到老婆沒有,是否平安。
顧奕新感慨地想,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他分別給兩人回了一條信息。
顧奕新打字本來就慢,現在又是單手,就更慢了。
他坐在那兒,陸銘時躺着,自然是看不見他手機屏幕。
這是給誰聊天呢?
陸銘時暗想。
等顧奕新回完信息,回過頭來的時候,陸銘時已經閉上眼睛,一副累極需要養精蓄銳的模樣。
顧奕新給他牽牽被子,不知不覺也趴在牀邊睡着了。
這兩個人今天的消耗都太大了。
陸父陸母把崽崽裝進自家的小車裏,崽崽裹在銘銘給挑選的小襁褓裏,醒着又不再鬧騰,間或睜開眼睛左瞥瞥右瞥瞥,正是最可愛的模樣。
這一團小粉肉比新生兒的平均個頭大了一圈,看着像滿月的崽兒,要是讓他再在陸總的肚子裏待上十天半個月,還不知道得長多大。
回樓上的路上,陸父和陸母就崽崽長得像誰一事起了激烈的爭執。
“小小寶貝長得更像奕奕多一點。”陸母肯定道,“小孩子剛出生多半長得都更像爸爸,這是爲了確認親子關係。”
這話後面還有一句。
然後長着長着就越來越像媽,因爲發現爸爸並沒有什麼用。
陸父道:“膚色像奕奕,臉型五官還是像銘銘,尤其是眼睛,和銘銘小時候一模一樣的。”
說着陸父就摸出手機,翻找自己二三十年前的xx空間。
兩人這麼說着來到了病房門口,一推門,陸銘時就睜開了眼睛。
陸銘時眼神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崽,渴望摸摸他的心情如此強烈,於是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陸父陸母幫忙把寶寶抱到牀上來。
這可是個大工程。除了嫺熟的醫生護士,還真沒有幾個人敢輕易去動新生兒,新生的人類小崽渾身全是軟趴趴的沒有骨頭,像灘水一樣,生怕滑落指間。
陸父陸母聯手,把小車高度降到和牀完全平齊,然後兩人齊心合力,連着襁褓毯子小心翼翼把小寶寶挪到了陸銘時身邊。
陸銘時的病牀是爲他特殊定製過的,不然個頭將近一米九的男人,躺在普通的病牀上一定憋屈的不得了。
和一米九的男人相比,這個崽兒能佔多大地方呢?可是陸銘時還是往右側挪了挪,生怕壓到他一點點。
於是躺了這麼久之後傷口頭一次感覺到了隱隱的痛,雖然不強烈,還是讓他嘶了一聲。
顧奕新立刻醒了,他揉揉眼睛,發現陸銘時頭頸都側過去背對着他,而裝着崽崽的車已經推了回來,是空的。
陸銘時盯着這粉糰子,粉糰子眼睛眯着,嘴角有一點幹了的奶泡漬,身上有奶香味。
陸銘時看了好久,終於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蹭了一下寶寶柔軟的胎髮。
公司的事情還需要人處理,陸父當晚便先離開,而陸母本來是想留下照顧陸銘時,但是陸銘時堅持要她回去休息。
“這裏有醫生還有……”
“還有我。”顧奕新自告奮勇道。
陸母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媽媽明天再來。”
顧奕新晚上就在醫院拉了個牀湊合了一晚上。
陸銘時的牀是定製的,他的不是。年輕人本來就不矮,這段時間個子竄得又厲害,窩在一個窄牀上看着怪委屈。
他們的崽相當省心,身體也特別健康,照理最快第二天就能出院。
但是陸銘時畢竟動過手術,就算照顧再精心,也需要一段時間癒合。
第二天,顧奕新還是在醫院待着,期間請人幫忙把撞出牛頭坑又棄在了路邊的小破車開回省城交還給記者,賠償了人家整車的錢;又轉賬給老伯伯好多錢。
花了那麼多錢,往常他肯定默不作聲,悄悄消沉。
但這次有點異樣。
陸銘時看他樂樂呵呵跟人聯繫,忍不住就問了一句。
“你在幹嘛?”
顧奕新隨口答:“給人轉錢。”
陸銘時:?
顧奕新這纔想起來還沒告訴他這一茬,於是把自己是怎麼從省城趕回來的事說了。
陸銘時更覺詭異,爲什麼賠錢的時候他還笑得這麼開心。
陸銘時憂心忡忡地看着顧奕新,伸手要去試他額頭的溫度。
不發燒啊。
莫非是……
有了崽崽,高興傻了?
顧奕新解釋:“破財的痛苦並不能遮蔽迎接小寶貝的快樂。”
陸銘時看着他,
傻小子高興得連錢都不在乎了。
“其實……”陸銘時說,“你不用趕回來也沒關係。”天啊,跑二十五公裏。
顧奕新認真說:“要的。”這種時刻人生能有幾回?
崽崽在旁邊打了一個噴嚏。
顧奕新趕緊輕輕摸了摸寶寶的胸口。
他連拍都不敢拍,生怕碰碎了這脆弱的小東西。
好在崽兒非常親近他,因爲在肚子裏的時候,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氣息。
安撫起來很快。
他們在這裏歲月靜好。
外面的網絡可是幾度癱瘓。
關於顧奕新的新聞一個接一個往外曝,期間“長相肖似”的男神五毛也被拎出來互相蹭熱度。
那些豪門恩怨和勞模英雄等舊事,配合着顧奕新在省運會上引起的關注,在各大媒體的爭相炒作之下,引起了全民熱議。
尤其是燕市人民在自家論壇裏的各種討論被人截圖弄上熱搜之後。
關於“天才運動員的前世今生”“誰是他那纏綿病榻的悲慘愛人”一事,似乎已經有了板上釘釘的解答!
而在有人偷偷貼出了一**身房那一次,顧奕新抱着陸銘時上救護車的模糊背影後……
兩人的複雜關係,以及陸銘時身患重病的消息,立刻擴散開來。
陸銘時也是名人啊!
三十歲以下全國首富,不刮鬍子也能引領商界精英時尚風向標的男人。
早晨八點五十,股市開市前,陸銘時習慣性地打開病房牆上的電視,看了看財經頻道。
然後他看到了他自己。
“重大利空,陸氏總裁罹患不治之症”
“瘋狂拋售,股市恐迎來黑色星期五”
“預測陸氏集團股將迎來連續跌停板,帶累四月份大盤持續下行,建議重倉股民謹慎選股……”
……
陸銘時:???
他看看自己睡得安安穩穩香香甜甜的崽。
看看一邊小牀上委委屈屈沒睡好摳着牀單的老公。
再掏出鏡子看看面色紅潤有光澤的自己。
神特麼罹患不治之症。
陸銘時覺得自己必須立刻闢個謠,不然真的跌停可就划不來了。以他們家的盤子規模,一個點都能帶起無數腥風血雨。
於是陸銘時拿起手機,正準備幹一件大事,電話響了。
是他爹。
“喂?”
他爹略帶困惑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銘銘,我跟你媽已經在着手闢謠了,不過我們的消息還沒放出去,就發現無數熱錢在瘋狂買進我們的股票……”
牆上的時鐘指向九點。
股票開市交易。
陸銘時看向電視,股指全紅。
五秒鐘後,代碼16899168的陸氏集團股票,漲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wuli、貪喫的喵喵、赯寶寶、墨染伊裳、鳩籨、枕月今天也睡覺、辭詩、梔叔、荷顧、瓜汁兒、oreo、明月一江秋、巖海苔、zz單x2、sonic、貓諾喲、陌上花開緩緩歸、三水水水x2、endless、稚氣、枝椏扶疏、anmi 的地雷!
感謝 yellvalley、31347334 的手榴彈!
感謝 31347334、yeolwhitex2 的火箭炮!
總裁們的心意,崽崽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