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身體變成了骨架,皮肉成了隨時可以更換的衣服,林琦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不像是一個人了。
他不需要喫飯,不需要排泄,也不需要休息。
走了整整兩天兩夜,就快要接近蘇林海指出的目的地的時候,林琦才發覺到了這一點,同時他也察覺到了另一個問題:泡泡也不需要進行人類生存所必須的這些活動。
“泡泡不是人噢。”
當林琦向着泡泡提出疑問的時候,她只是回答了這麼一句話。
林琦在決鬥然後被打死與裝作無事發生之間猶豫了很久,一直到有腳步聲接近兩人停留的車站時,他才做好了決定:一切如常。
畢竟,林琦本身也不能說是人了,非人和非人走在一起也沒什麼問題吧,而且既然自己之前都沒有察覺到泡泡的問題,那麼很可能她是比自己要強許多的,哪怕打起來死的也只會是自己。
腳步聲逐漸響亮起來,很快的,一個人便推開了候車室的大門,走入到了其中。
迎接那人的是來自於泡泡的冷漠視線,但她好像沒有感覺到一樣,只是靜心觀察着候車室內的情況。
候車室內空蕩蕩的,一排排座椅就那麼空置着,僅有兩張座椅上有着人,其中泡泡正踩在一張座椅上,以便於自己能夠居高臨下地俯視來客,而林琦則坐在不遠處的另一張座椅上,他的面前擺放着一枚沒有實體的光球。
光球看上去有些朦朧,找不到邊界,而在林琦的眼中,這光球則是佔據了他的所有視線,讓他沒辦法對外界的事情產生反應。
來客盯着那枚光球看了一陣子,似乎很感興趣,她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試圖去拿起那枚光球。
但是一道銀白色的液體光箭從一旁射來,擦着來客的手指劃過,阻止了她向着光球伸出的手。
“別這樣啦,”來客轉過身,直面着泡泡,“就借給我玩一會兒嘛。”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也知道我的目的,”泡泡從座椅上跳了下來,“如果你敢擋在我的面前,我就把你做成烤魷魚。”
“烤魷魚不應該是海底拉萊耶的那傢伙嘛。”注視到泡泡的目光,來客連忙豎起雙手搖了搖,“別,我會老實一點的。”
雖然口頭是這麼說,但來客的行爲明顯沒有那麼老實,眼看自己沒機會碰那枚光球,她乾脆伸出手,從林琦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個小巧精緻的機車模型。
異變便在此時發生,當機車模型落入來客手中以後,那原本穩定的形態便開始混亂模糊起來,當來客將兩手攤開,機車模型便在她的手上變化成了一個圓形的球體。
那是星球的模樣,而且並非是模型,而是一顆真正的星球,舊世界毀滅時唯一被保留下來的星球,也是武裝的名稱來源:天王星。
這顆星球被當做了墓園來使用,而在現在,星球之上已經安置了無數的靈魂,所有在新世界中死掉的生靈全都被轉移到了這顆星球之上。
但是,這顆星球已經遭到了污染,屬於災厄的力量在有意識的滲透下正在逐漸同化着這顆星球,原本淡藍色的星球表面已經有大部分都被塗抹成了黑紅色。
“這肯定不利於計劃,對吧。”來客將手中的球體拋向了泡泡。
泡泡伸出雙手接住,然後張嘴將球體直接吞了下去:“我不是淨化器!”
雖然這麼說,她還是將球體從口中吐了出來,那些黑紅色已經消失不見了,球體重新恢復成了原來的色彩。
然後,球體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展開來,泡泡將球體拋向一邊,沒幾秒鐘,球體就舒展成了人形,四肢逐漸精細化,而後五官跟着開始出現,最後出現的則是一件銀白色的甲冑,就披在了人形的身上。
人形睜開眼,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泡泡,然後轉口看向了那名來客:“我不喜歡你,所以你能走了嗎?奈亞?”
奈亞聳了聳肩:“很多人都不喜歡我,只有聰明人才知道我的作用。”
說着,她便從推開的大門處走了出去,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完全聽不到了。
在候車室內,蘇林海已經坐了下來,而泡泡則坐在了他的右手邊。
“能告訴我你的目的嗎?”
“找到阿撒託斯,讓我們的世界迴歸。”
“噪音製造者失蹤了?”
泡泡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斜了蘇林海一眼,然後她纔開口說道:“阿撒託斯失蹤了,連帶着邪神的世界也一起消失,大量邪神被直接拋到了虛無當中。”
“如果有人能在無盡的虛無中找到特定的目標,那麼他一定來自於方舟,所以我想見到那兩個人。”
“方舟那兩人的存在已經......”說到一半,蘇林海噢了一聲,“看來又是奈亞,那傢伙真的從不做好事。”
“如何?幫我找到那兩人。”
“他們不在這裏,如果不完成最後的行動,那麼他們估計也不會回來。”蘇林海站了起來,拿起了林琦眼前的那枚光球,然後隨手丟向了泡泡。
光球在接觸到泡泡的身體之後便融了進去,像是溪流匯入大海一樣。
在光球消失之後,林琦的意識便開始迴歸,一直等到他清醒了過來,蘇林海纔開口繼續與泡泡交談:“告訴我結局吧。”
“事先知道結局就沒有意思了。”泡泡搖頭拒絕了蘇林海的請求,“而且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了?萬能的許願機?”
“也許吧。”輕笑了一聲,蘇林海拍了拍林琦的肩膀,“走了,最後一場,打完就一切都結束了。”
“最後一場?”
“是的,最後一場,”蘇林海向林琦解釋道,“剩下那些災厄已經全部聚集起來了,他們將會去清理掉異種,然後來解決掉我們,或者被我們解決掉。”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蘇林海咧開嘴笑了笑:“現在我感覺自己狀態不錯,所以我們還是有勝率的。”
銀白色的列車順着鐵軌從遠處駛來,緩緩地在車站內停了下來,等到車門打開,蘇林海便一步跨了上去,而後隨意地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
“說到底,”他的聲音從列車中傳來,“現在這個世界的意識,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