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還是這個傢伙會最先退場啊。”
坐在少有的一座三層小樓的樓頂上,注視着下方那混亂而又慘烈的戰場,蘇林海端起手中混雜着五六種酒類的名爲“醉釀”的小酒瓶喝了一口,臉上滲出了一種興奮的紅色。
他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就在不久前,有一隻僱傭兵從那個方向離開了城市。
說離開也不準確,他們只是在城外靜等着一個合適的時機。
“賣得太果斷了,真讓人懷疑那被複活的到底是不是信長。”
“也許只是信長的一部分不甘消失的亡魂?”
仰起頭,蘇林海“咕咚咕咚”地便將手中的混合酒一飲而盡。
酒是一樣好東西,它可以壯膽,也可以暖暖身子,但酒也有着負面的作用,比如讓人失去理智做出些不太妙的事情。
蘇林海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現在他的腦海中充斥的全部都是狂熱,這狂熱讓他想要介入下方的戰鬥中,這狂熱讓他想要將羽織城化作一片火海。
“而事實上,現在的我也的確能做到這一點。”
凝視着手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蘇林海不禁流露出了一個癡迷的面容。
然而就在他準備從樓頂跳下去的時候,不遠處一批正在靠近戰場中心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些人的潛行水準並不好,雖然穿着一襲黑色的夜行衣,但他們弄出的那巨大動靜彷彿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在靠近一樣。
“有意思。”蘇林海一臉的好奇,“會是誰的人呢?”
神祕的黑衣部隊的出現吸引了交戰雙方的目光,在短暫的遲疑之後,就有十來只的雨夜厄徒朝着那隻神祕的黑衣部隊迎了上去。
然而他們甚至沒能阻礙對方哪怕一秒的時間。剛一接觸,這些身材臃腫的怪物就被對面當成是灌滿了水的氣球一樣打爆了。
亡靈稍稍向着一旁退了兩步,看向了身邊的洛。
洛朝着他微微點了點頭:“沒錯,是我找來的人。”
“那還真棒。”亡靈咧開嘴笑了一下,然而那笑容中明顯摻雜了其他的情緒,“有你這隻部隊幫忙,我獲勝的機會就更大了。”
“對。”朝着亡靈揮了揮手,洛向後一躍,跳到了下方的馬路上,“請允許我介紹一下。”
“他們是‘邊境’,或者也可以叫做‘邊疆’,屬於九州中戰力最強的分部,也是在最近的內亂中保存最完好的分部。”
“另外,他們討厭屍體。”
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洛將這個已經沒用了的小東西隨意地丟在了一旁,整個人便迅速地跑動了起來,向着‘邊疆’的方向迎了過去。
而在另一頭,亡靈已經察覺到事情出現了一些不妙的變化,但還不等他做些什麼,他的體內就傳來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起着什麼化學反應。
“哦,見鬼,你這碧池到底做了......”憤怒的亡靈伸出了自己的手指着洛的方向破口大罵,但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身體就炸開了。
屬於人類的血肉四處亂飛,那潔白如玉的骷髏上也變得坑坑窪窪,甚至他都沒辦法支撐自己繼續站立着。
察覺到腿骨有損壞的危險後,亡靈果斷放棄了站立,整個骷髏向着一旁跌倒了下去。
亡靈出事影響最大的便是他那些剛喚醒的部隊,以殭屍和骷髏爲主流的部隊失去了來自於亡靈的操作,一下子就變得弱小起來,甚至於連集羣進攻都做不到的。
大半的亡靈軍團士兵都開始在原地亂轉,並且開始解體。
殭屍化作了一團腥臭的腐肉,而骷髏則化作了一堆已經沒法再拼在一起的骨頭。
見到這一幕,端坐於樓頂的蘇林海緩緩地站了起來。
“看來有些人的計劃沒法進行下去了。”
“但是她爲什麼這麼做,這麼一來,那第三名災厄不是就佔盡了優勢嗎?”
沒有人回答蘇林海的疑問,他也沒有期待着會有人出來回答。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蘇林海向前一踏,整個人便遵循着萬有引力定律向下摔了下去。
重物落地的動靜還是很大的,除了地面被砸得開裂以外,那巨大的聲響也成功吸引到了四周那些雨夜厄徒的關注。
這些連魚人都比他們美的怪物嘶吼着向蘇林海撲了過來。
蘇林海沒有焦躁,甚至於,鑑於敵人那緩慢的速度,在正式交戰之前,他還有時間可以強化一下自己。
比如給盧恩之刃附上火焰。
水與火總是不容得,不是水澆滅了火焰,就是火焰烤乾了水。
然而現在,四周的那些水分是特殊的,都有着來自於災厄雨夜的力量。
然而蘇林海的火焰也是特殊的,這是源自於蘇林海內心深處的火焰,它們不但無法被水所澆滅,甚至還能燃燒在看不見的地方。
比如敵人的內心深處。
也許就如同雨夜有着自己的領域一樣,蘇林海的四周也瀰漫出了一股特殊的領域,這領域能夠引發闖入者內心深處的黑暗,然後以這些黑暗爲燃料,點燃闖入者內心深處的那不滅之火。
走在最前面的幾名厄徒頓時化作了火炬。
剩餘的厄徒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他們四處觀望着,大概是在尋找着自己的指揮官。
然而他們停了下來,蘇林海可沒有。
緊握着手中的盧恩之刃,蘇林海朝着一個厄徒較多的方向便衝了過去,在他衝刺的過程中,不斷有厄徒被自己心底的火焰所點燃,因此,當他衝到敵人面前的時候,已經沒有幾個可以安穩地站着的了。
沒有說什麼多餘的廢話,蘇林海一個滑步便從一堆火炬的下方穿了過去,同時他手中的盧恩之刃也在不停揮舞着,刀刃砍在那些仍舊保留着戰鬥力的敵人身上,就好似往燃燒的柴火堆中倒了一桶油。
火焰燒得更加旺盛了,熊熊燃燒的火光甚至照亮了四周的天空,這附近所發生的變化也就映入了那些觀察者的眼中。
在離羽織城不遠處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規模不大的軍艦,而在軍艦的甲板上,名爲雨夜的怪物正看着那被染紅的天空發着呆。
“這一次,是火嗎?”
輕聲呢喃了幾句,雨夜朝着身後招了招手,軍艦的艦長便迅速走了上來。
“掉頭吧。”
“是的。”
沒有詢問緣由,也沒有選擇反對,作爲雨夜最初的下屬,艦長明白,自己所要做的只有服從。
所有他開始傳達來自雨夜的命令,而在艦長的命令下,這艘鋼鐵鑄造的兵器便開始緩緩掉頭,向着遠處駛去了。
在軍艦開始移動的時候,這動靜便被另外的一些人捕捉到了,簡單地商討了一下以後,一條訊息被髮送到了洛的耳機當中。
“是嗎?我明白了。”輕輕拍了拍手,洛叫停了身邊正一同奔跑着的人們,“在這裏等我一會兒,很快回來。”
“是的,請儘可能快一點。”
......
火焰仍舊在燃燒着,然而作爲火焰的源頭,蘇林海的手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兵器。
盧恩之刃被燒掉了,雖然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在附着了火焰以後,盧恩之刃的殺傷力確實上升了很多,然而作爲代價,便是在僅僅三五分鐘後,盧恩之刃就化作了一道氣流。
對此蘇林海感覺很不滿。
而當他發現居然有敵人不怕自己的火焰後,這種不滿就更加嚴重了。
“說!爲什麼你沒有燒起來!”抓着對方的衣領,蘇林海將對方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牆壁上,那巨大的力道甚至震得磚石做的牆壁都一陣晃動,然後,塌掉了。
蘇林海沒注意這些,而是將手中的傢伙狠狠摔在了一旁的地面上:“說!你這傢伙到底是誰!”
那人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了一聲悶哼,他撐着地面,嘗試着再度站起來,但卻被蘇林海一腳踩在了背後,又一次撲倒了下去。
相比起現在的蘇林海,他的力量真的是不值一提。
“我是,來救你的人。”沒有再度嘗試起身,被踩在地上的這人只是默默地說道,“他騙了我們,他們騙了我們。”
“我是來糾正這個錯誤的。”
“錯誤?”移開了自己的腳,蘇林海用右手抓着這男人的衣服將他提了起來,“沒有錯誤,我現在很好,非常好。”
“你當然會感覺很好。”男人嗤笑了兩聲,又咳出兩口血,“你快能復活了,當然會感覺很好。”
“但他,我會救他。”
“胡說八道些什麼!”蘇林海用左手抓住了男人的左肩,一用力,他的整隻左手臂便被扯了下來,鮮血止不住得流。
然而男人沒有叫痛,他只是吸了一口冷氣。
“你犯了一個錯誤,就是創造了一個能夠真正殺死你的人。”
“你沒注意到是自然的,畢竟你原本不過是個初中生,一個......”
燃燒着火焰的右手從男人的胸口穿過,同時,一絲冰冷刺骨的氣息也襲擊了男人的身體。
男人明白,這是一種預兆,自己的生機正在逐漸地流失,自己很快便會死去。
“但是在那之前。”
“咔嚓。”伴隨着突如其來的機械聲,男人的眼前開始逐漸泛起紅光,而與其同時,燃燒在天王星裝甲上的火焰卻是逐漸微弱起來。
蘇林海一下子抽出了刺穿男人胸口的右手,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頭。
一股難以言表的痛苦襲擊了他的腦袋,而同時,彷彿有着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頭中溜走。
他的眼中時而泛起紅光,時而又變得幽邃。
忍着痛楚,蘇林海伸出右手,將男人翻了一個面。
已經只剩下一口氣的男人完全無法做出任何的動作,只能看着蘇林海從他的懷中拿出一個木頭做的小人。
“真可惜。”男人忽然笑了起來,“只能找到這麼一個東西了。”
“是嗎?”蘇林海的聲音忽然變得尖細起來,他的瞳孔也逐漸變化,從人類的圓瞳轉變爲了豎瞳。
“我至少,能夠放出一把火。”
“而這個被你視作救星的人,他的內心可沒有你那麼光明。”
豎瞳再度恢復成了圓瞳,蘇林海身上那不屬於他的東西也逐漸遠去了,然而還是有東西被留了下來。
那就是火焰,以蘇林海內心的黑暗爲燃料的火焰。
這火焰一開始很微弱,微弱到甚至一道風都能讓其熄滅。
男人甚至安下了心,還以爲那怪物不過是嚇嚇自己。
但是突然間,火焰就旺盛起來了,點點火星頓時化作了將蘇林海整個人都籠罩起來的巨大火球。
男人嚇到了,他絕望的掃視着四周,希望能夠看到哪怕一丁點的希望。
希望最終還是降臨了,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女神降臨了人間。
洛走進小巷中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朝着小巷中踏了兩步,她才趕緊停下。
小巷中只有一團大火球以及一個即將死去的男人,並沒有她正在尋找的蘇林海。
失望地嘆了口氣,她轉過身打算離開,但那隻剩一口氣的男人突然說話了。
“請,幫我一個忙。”
“什麼?”
“拉我一把。”
“但你就要死了。”
雖然口頭上反駁着對方,但洛還是停下了腳步。不知爲何,她總覺得這男人的話語彷彿帶有魔力,讓人很容易相信。
“拜託了。”男人說道。
洛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拉起了男人的手。
但是這時候,男人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了一股令洛始料未及的力量,這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就將洛甩入到了火球當中。
處於震驚中的洛回頭望去,卻只看到了男人的右手化作灰燼消散在空氣中的樣子。
在火焰的籠罩下,洛逐漸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