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全穿着的服飾上胡義清楚的知道這是個從五品的少監,對方禮,數很足。便也和氣的衝他點了點頭。然後環顧了一下那些一臉殷切正望着自己的太監宮女們,他知道這些人都在等他的一句話。
氣已經順過來了。也沒必要賣什麼關子。自己就是爲了幫他們一把。現在事成了,就直接唸了吧。胡義如此想道,揚聲叫道:
“上諭”。
這一聲喊,東華門外包括守門侍衛在內的所有人全“呼。的一下跪在了青石條板廣場上,一些人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因爲他們知道胡公公接下來的話將決定他們是去是留,甚至可以說能決定他們未來的命運與個,人的生死。任何人在這種緊張時候。要做到淡然如一是不可能的。更不說他們只是些下人。一些生理有殘疾的下人。
“因龍虎汗忌。聯着爾等屬虎之人出宮。以安天命,卻思慮再三,又着實不忍。念爾等服侍聯多年。一直忠心任事。無甚差錯。故爾等不必出宮,回各自衙門好生當差去吧。”
一點也沒停頓的宣完憲宗的意思後,胡義將耳朵豎了豎。等待下面的狂歡聲。誰知宣完上諭。廣場上卻是一片寂靜,安靜得讓人心裏發悸。
呃?什麼情況?胡義正感奇怪,難道自己好心辦錯事了,這幫人是願意出宮的?現在自己這麼一插手,反而壞了人家的好事不成?還好胡義的念頭很快就被預期人羣的反應衝散了,否則他可能真的會有“我負天下人”的痛苦之情。
跪在底下的太監宮女們終於有反應了。只不過遲了數十秒而已。
先是一個又黑又瘦的中年太監率先在那高聲喊了一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着這一聲喊後,人羣中頓時響起震天響的萬歲聲,從地上站起來後。每個人的臉色都是喜氣洋洋的。看得出來,他們聽了憲宗新的旨意。是發自內心的高興。更有喜極而泣的在那抱着身邊人號啕大哭。也有年歲不大的小太監小宮女們不知所以的看着身邊人或筆或哭的,年少不知愁,這話一點也不假。
世上的事從來都沒有絕對。有人歡喜就有人愁,這是一個誰也無法破解的迷題。在廣場最左邊的一側,有二十多名宮女正一臉寒色的望着人羣前的胡義,臉上顯露出來的表情極其痛苦。
她們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宮女。最大的有四十歲,最小的也有二十七八了。這種年紀在民間。早就嫁爲人婦做母親了。甚至都是到了抱孫子的時候。但在宮中,她們卻只能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伺候着每一位貴人。嫁人生子對她們而言是一件極其幸福但卻極其奢侈的一件事。而且她們也不可能都有紀氏那樣的好機會。能夠讓皇帝臨幸到自己,只能在這宮禁之中度過自己的餘生。不過就算被皇上臨幸了又能如何,永壽宮主人的悲慘命運和沒入土爲安的屍首都在告訴她們,還是出宮好,做宮中的女人是倒黴,但做皇帝的女人更倒黴,
原以爲今生與出宮嫁人生子無緣,怎料天降橫福,一直讓人捉摸不定的皇上這次又做了一件讓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事,居然讓她們這些屬虎的人馬上出宮!這事落在別人眼裏,那無疑是悲劇,但在她們這些想出宮或者說想男人的大齡女子眼裏,卻是一件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
出宮命令下達後,這些宮女根本不用人催,也不像其他太監宮女那樣哭啼啼,好像天塌了一般,而是神情愉快。極其輕鬆的收拾幾件衣服,再帶上自己的私房後就直接往宮外出發了,手腳比她們伺候貴人時都要麻利。眼看着嶄新的人生正在向她們招手。怎料卻在最後關頭,冒出來一個,多事的胡公公,”因爲他的出現。這些女人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幸福從自己手中再一次溜走。所以她們除了痛苦就是憎恨,慢恨那小娃娃太監。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胡義現在正享受着救世主的感覺,有一種領導人民當家做主把歌唱的豪邁之情,看着衆多處於底層的太監宮女在那喜極而泣,他心中可美了,沒能保住紀氏的愧疚也被這大歡喜的場面沖淡了。卻不知道在眼皮底下。有一幫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的女人們。要是他知道這些女人日後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麻煩。假如時光能夠迴轉,他一定會堅定不移的選擇保持沉默。
“多謝胡公公爲我等求情,皇上這纔不讓小的們出宮,公公就是小的再生父母”。
永壽宮的張誠一下就跪在了胡義的面前。不管他願不願意,“咚咚咚。的磕了幾個響頭,然後熱淚盈眶的看着胡義,再也說不出話來。
怎麼這張誠行事總讓人耳目一新呢了胡義無奈的撇了撇小嘴,再生父母這話說得可是重了,也有點過了,甚至還有指桑罵視的意思。你讓一太監去做你的再生父母。這不是成心讓人添堵嘛。假的?假的也不行!
“起來吧,不必如此,咱家只不過做些舉手之勞而已,再者這也是皇上聖明,體恤你們,這才改了主意,歸根到底,這都是皇上的隆恩,咱家在其中可沒做什麼
胡義一邊拉起張誠,一邊謙遜的說到。這話他不能不說,這麼多人聽着呢。要是傳到憲宗耳朵裏。再被有心人添個油加個醋的,說自己收買人心,那可就有的瞧了。
“胡公公,再怎麼說,要不是您去替小的們求情小的們也等不到皇上改變主意
剛將張誠拉起,另一邊一個黑黑瘦瘦的中年太監“叭”的一下又跪在了胡義面前:“恩公在上,
“什麼!”
胡義聽了他的名字,好似魂魄被勾走一般,瞪大雙眼如見鬼神般盯着劉謹。
劉謹被胡義看得有些發毛。不知道自己哪不對了,惹得這小公公如此看自己。
剛纔見張誠跪下給胡義磕頭,劉謹就在心裏大罵自己,怎麼這麼沒有眼力介的。胡公公是誰。那可是天子紅人。西廠督公,自己也到而立之年了。總不能老是做個聽差小太監任人使喚吧。要想出人投地,就得找個大靠山,這胡公公年紀而且心地如此善良,自己不投靠他還投靠誰去。可惜頭彩被永壽宮張誠給搶了,不過不要緊,自己排第二,也不算太落了。
誰知自己這一跪之後,反把胡公公給嚇着了似的,劉謹不由提心吊膽了。這胡公公收拾自己可就跟捏螞蟻一樣簡單輕巧,別馬屁沒拍成,倒讓馬踢了。抬眼偷偷看胡義,見他還在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劉謹心中是直打鼓,壯起膽來小聲叫了一聲:“公公?”
感慨、激動,胡義的心已經飄上天了。根本沒注意到劉謹在叫自己。他現在只覺得自己就如後世追星的學生一樣。見到偶像出現就狂有愛。只差張嘴叫幾聲“劉謹劉謹我愛你了!”
劉謹是什麼人,那可是大大大大有名的大太監,明朝四大太監之一的牛逼人物。
劉謹本不姓劉,其本姓姓談。六歲時被太監劉順收養,後淨身入宮當了太監,遂冒姓劉氏,侍奉太子朱厚照,即九兒的兒子,後來的明武宗正德。他善於察言觀色,隨機應變,深受信任。太子繼位後,他數次升遷。爬上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寶座。一旦大權在握,便引誘武宗沉溺於驕奢淫逸中,自己趁機專擅朝政,時人稱他爲立皇帝,武宗爲坐皇帝。他排陷異己。朝中正直官員大都受他迫害。戶部尚書韓文被罷職下獄,五官監侯楊源受杖刑而死”而劉宇、焦芳等小人則奔走其門,成爲其黨羽。
當然這只是明史中的描寫。在胡義看來,這是很不正確的,可以說是對劉公公的一段非常不客觀的描述。胡義一直認爲,四大太監中能達到權力臻極的,除天啓時的魏忠賢之外,另一個就算正德時劉謹了。論到功勞,他比汪直、王振要強。
九兒孝宗去世之後,留下獨子十來歲的正德皇帝,他即位之後。原來在東宮伺候的太監都“以舊恩得幸”紛紛改頭換面成了權傾一時的大太監。時稱“八虎”劉謹即爲“八虎”之首。其實劉謹並非無能之輩,也未曾將國事當作兒戲。史載,劉謹將奏章帶回私第後。都與他的妹婿禮部司務孫聰及華亭人張文冕商量參決,再由大學士焦芳潤色,內閣李東陽審覈之後頒發,還是頗爲慎重的。
用事期間,他針對時弊,對政治制度作了不少改動,推行過一些新法。即所謂“劉謹變法”不過。對於專權太監,正史從不可能有絲毫正面評價,所以其所擬的改革措施及成效如何,史料基本不載。胡義也只是從後世一些相關的記載裏面,粗略瞭解劉謹的一些改革措施,其中有建立內廠鉗制東西廠的權力,此外,“謹峻刑”說其執法很嚴,頗有朱元璋之風。對於打擊官員失職和貪污**不遺餘力,以獨特的“罰米例”對失職官吏以罰米爲單位的俸祿爲手段。
劉謹的改革措施還包括降賦稅,減輕農民負擔,建立官員不定期考察制度,爲避免戰事發生時各鎮守將領擁兵自保或各自爲戰,邊防方面,“乃請仿王越、秦等故事,仍設文職大臣總制三達。鎮、巡以下皆受節制”對於屯制,劉謹下令作重新的全面勘查,清理了一些假冒的不法之事,整頓鹽法亦有成效。
劉謹用事期間,組織編幕了《通鑑慕要》,此外,調整過各省的科舉錄取名額,增加西部地區陝西、河南、山西等地錄取人數,降低了江西錄取人數。還有一些不拘禮法,在當時看來很奇怪的舉措。如“令寡婦盡嫁,喪不葬者焚之”等。爲時人所側目。
值得一提的是,劉謹雖爲宦官出身,但他專權期間卻禁止太監幹政,限制宦官權力,“當謹專政時,有所請多不應,永成、大用等皆怨謹。”他的親信都是外臣,如內閣學士焦芳、劉宇、曹元,尚書畢亨、朱恩等。並無一個宦官,以至遭內廷嫉恨,頗有諷刺意味的是,這又成了他倒臺的重要原因。
起於內庭而亡於內庭,以內官之身施行政治改革,劉謹可算是太監之中的異類了。
本章有史料性東西,但不多,而且多出來字數不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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