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靜的區域再也沒有方纔的安寧,到處都是凶神惡煞的西廠番子,鬧的是雞飛狗跳,人人寒心,不時還傳出女人孩子的尖叫聲還有那“撲通、撲通”的踹門聲,鍋碗瓢盆摔落的聲音更是彼此起伏。
大街上但凡是個人,不管是做買賣的,還是過路的,統統被西廠圍了起來,一個個的拉到牆角邊挨個盤查。
一家茶莊正好出來一個商人和他的隨從,見了街上這亂糟糟的一幕,不由呆了,商人失聲問那隨從:“怎麼回事?咱們進去了這麼一會,怎麼外面就成這樣了?”
那隨從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看見到處是官差抓人,嚇得腿都有些抖了:“老爺,咱們還是回屋避避吧,莫要被他們當成賊人給捉了去。”
商人聽了隨從的話,忙不住點頭:“好,好!”說完將頭調了回去:“齊掌櫃,齊掌櫃,方纔那價錢還有的商量…”
正要抬腳回去,卻見一名番子領着幾名校尉衝他們走了過來:“站住!”
主僕二人嚇了一跳,回頭看着衝着自己走來的番子,那隨從一臉愕然,探着頭在那東張西望,看樣子以爲是在叫別人。
那番子一指二人:“看什麼看,就是你倆,快過來!”
隨從一聽脖子一縮,看着自己的主人,一臉的疑問。
商人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不過對方指名要自己過去,他是官,自己是民,可不能不去,連忙上前作輯賠個笑臉道:“官爺,不知找小民有何事?”
那番子問道:“你們幹什麼的?”
商人老實回道:“我們是販貨的商人,來茶莊談些生意。”
“商人?”
那番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主僕二人:“既是行商的,爲何一看到我們就躲?”
商人見他誤會,忙解釋道:“官爺,你誤會了,剛纔價錢沒談攏,小的只不過是想進去再商量商量,並非是有意要躲着官爺們的。”
那番子聽他這麼一說,“嘿嘿”冷笑道:“是麼?”
“是,是…”
見番子面色不善,商人心中打了個突,此地不可久留,急忙又說道:
“這位官爺,小民主僕二人一向奉公守法,官爺們正在忙着辦案,小民就不耽誤官爺們辦差了。”說完對那僕人急急吼道:“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給官爺們讓路!”
僕人聞言忙閃身讓了開來,那番子卻哈哈一笑,抬腳擋住二人去路:“不用啦,就是你倆了!”
一使眼色,幾名手下立即上前圍住這主僕二人,將他們推向牆根。
商人大驚失色:“官爺,什麼事,究竟什麼事啊?”
那番子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沒事沒事。”
這陣勢像沒事的樣子嗎?商人纔不信他的鬼話:“沒事,那幹嘛把我手綁起來?”
見商人拼命亂動,綁着他的兩名校尉罵了句:“不要亂動!”
商人臉被頂在牆上,苦苦哀求:“有什麼事官爺們跟小民說清楚就是了,小民一定配合!”
番子“哼哼”道:“我們懷疑你與白蓮教的妖人有勾當,奉差捉你回去問話。”
廠衛辦事的德性天下皆知,進了廠衛,傾家蕩產是小事,就怕有進無出,商人聽了臉都白了,心中怕得要死,自己要是這麼被他們不問青紅皁白給抓進去,自己那八十老母和那八歲小兒可如何是好,還有那八個小妾可怎麼過噢…
拼命掙扎就要跑,脖子上突然一涼,一把繡春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再敢亂動,現在就砍了你!”
商人駭得六神無主:“幾位官爺,別,別,小民不動了!…你們聽小民說啊,小民真是的冤枉啊…”
商人剛要說自己連白蓮教的名字都沒聽說過,如何就跟他們有勾當起來了,卻見不遠處一店鋪夥計叫道:
“等一等,你們聽我說,我是冤枉的,你們不能捉我!你們做人要有良心,每個人都知道我不認識字,你們居然冤枉我一個睜眼瞎,說我傳授白蓮妖經……”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校尉拿刀把打倒地上,上前就是一陣亂揍,完了還吐了一口唾沫:“孃的,叫得老子耳朵都難受…”覺得不解氣,上前又是幾腳。
商人見這模樣,再也不敢說話,媽呀,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正害怕時,又見幾個校尉押着數名低着頭的人走了過來,其中有一潑皮打扮的青年人突然抬頭對着那幾個校尉大聲求道:
“幾位官爺,順天府王捕頭是我大哥的好兄弟,我們經常在一塊泡茶的。”
聽他這麼一說,後面一白麪小生像是想起什麼,也抬頭叫道:“等一下等一下,我爹是順天府尹,你們不能捉我!”
卻被幾個校尉一人一刀把,砸倒在地:“吵什麼吵!再吵現在就剁了你們這幫刁民!”
二人被砸得七昏八素,趴在地上相互對視一眼,繼而摟在一起號啕大哭,那白麪小生一邊哭一邊拿拳頭砸那潑皮:“叫你不要調戲人家姑娘,你就是不聽,現在倒好了,讓我爹知道我進了西廠,回頭能有我好果子喫嗎!”
校尉們見這二人哭得實在太難看,上前就要拉起,猛聽東邊一聲大吼:
“三十年的苦練,終於派上用場了!”
衆人聞言望去,只見七八名校尉正圍着一袒胸露背的大漢,那大漢卻是一點都不怕,大笑道:“想抓我鐵腿水上飄,哪有那麼簡單?”
話音一落,剷土潑向當面校尉,趁校尉們以手掩面的空當,“呼”的一聲躍起又落地,落地之處形成兩道溝,灰塵瀰漫,校尉們眼睛一時無法睜開。那大漢又縱身躍起,落在一店鋪的樓頂,正準備要逃走,卻聽“嗖”的一聲,數支響箭嘶嘯破空而來….
“響箭!”
大漢大喫一驚,便要側身閃避,卻已是晚了,只見幾枝響箭風一般從自己身體上穿過,消失在遠處。
大漢伸手一摸胸前,幾道血泉噴射而出,他難以置信的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身子一軟便“骨碌骨碌”的從屋頂摔到地上,繼而兩腿一伸,歪過頭去。
包括商人在內的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給嚇得目瞪口呆,正愣神間,就見一隊校尉從拐角處鑽了出來,人人手上都拿着一枝連環弓弩。
“廠公有令,膽敢反抗者,格殺無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