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荒謬!”
“胡鬧!”
“簡直是一派胡言!”
“何人向皇上進的讒言,竟然視太子出閣進學如此兒戲!”
謝遷等人的激烈反應完全在胡義的意料之中,張大安宣讀聖旨時,他們臉上就已經露出驚訝、憤怒的表情。此事畢竟太過創新,超出了這個時代人們的認知理念,與儒家千年流傳的授藝方式又格格不入,也怪不得他們會如此憤慨。不過胡義倒不擔心他們會將此事推翻,聖旨都下了,這幫人能怎麼着,難道他們還能扭得過大胳膊大腿的萬貴妃不成!
見幾人正對着張大安你一言我一語的大聲斥責,胡義心道這會該洗吊相公上場做思想工作了吧。偷偷瞥了一眼萬安,卻見萬安也在看着自己,小心不由“撲通”跳了一下:莫不成我與這傢伙心有靈犀,不然怎麼我一看他時他就在看我呢?
萬安給了胡義一個會心的笑容,神情猛的一肅,轉頭面朝衆人:
“各位稍安勿燥,有什麼話好好說,這樣大呼小叫成何體統!我等可是身在皇宮大內之中,又都是太子殿下的授業師傅,這要傳出去不是讓天下人笑話嗎?”
說完朝張大安使了個眼色,張大安一擦額頭的虛汗,忙不迭的退了出去,剛纔謝遷他們就差指着他破口大罵了,心裏巴不得早點離開此地。
謝遷見張大安跑了,不由急了,他可是衆人之中反應最爲激烈的一個。
“萬大人,你怎麼能讓他跑了呢?”
萬安輕笑一聲:“張公公宣完旨了,不回去交旨留在這裏做什麼?”
謝遷道:“他宣的是亂旨,我等怎能聽從,還請大人領着我們一塊麪見聖上,請他收回旨意!”
萬安佯做驚訝:“亂旨?謝遷你可不要信口開河,這話可不能亂說!再說你爲什麼要讓皇上收回旨意,我覺得這新課改就很不錯,面面俱到,條條清晰,學逸結合,正適時我們教導太子嘛。”
謝遷一聽,就知道這事八成跟萬安有關,不由氣道:
“萬大人,這哪裏是教課,分明是胡鬧嘛!自古以來老師教授學生都是中規中矩,一步一個腳印,每日所講沒一個多時辰如何能講完,照這新的授課方法,一課只授三柱香,這麼短的功夫如何能讓殿下領悟其中道理,這不是耽擱殿下的學業嘛!”
劉健也跟着說道:“是啊,萬大人,我也覺得這授課方式不妥,每日上六節課,課課不同,這麼一股腦的教,未免太雜了吧。”
“還有那個什麼體育、美術,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嘛,太子殿下是儲君,學的是治國的道理,這體育又是什麼東西嘛,不過是匹夫之事而已。還有那美術,美其名曰爲陶冶殿下情操,實際上不就是讓太子玩物喪志嘛。萬大人,李後主、宋徽宗可都是擅長丹青之人,可到頭來卻把江山給丟了,這等前車之鑑我等今日如何還能讓他重蹈啊!”
彭時對這個新的教課方法也是一腦子糨糊,糊塗得很,他雖然思想比較開明,但對於這種稀奇古怪的教課方法也是甚爲牴觸。
“是啊,萬大人,這課改怕是行不通吧?學五天休兩天,這不是讓殿下虛度光陰嗎?”
劉詡不像謝遷、劉健他們那麼直率,有些委婉的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劉吉則是閉口不語,衆人之中屬他最是明白,如果說萬安不出來說這番話,他心中還有些疑惑,現在萬安將立場一亮,他自然知道這事與昭德殿那位脫不了干係。
自從攀上萬貴妃這條門路後,劉吉就堅持一個原則:凡是貴妃說好的東西那一定就是好,無論如何也要辦到;凡是貴妃說不好的東西那就一定不好,要堅決予以打擊。在“兩個凡是”政策的指導下,劉吉自然知道該如何做。本來想出聲附和萬安的,但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這事就選擇沉默吧。
唯有汪朝宗堅定的站在了萬安一邊,他剛投靠萬安不久,正欲立些功勞,好給自己晉身增些籌碼,這個時候不站出來還等什麼時候呢?
“萬大人說得不錯,新教改頗爲創新,太子年紀尚小,讓他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是有些不適,也不定能學進去。眼下這新課一節三柱香時間正好合適,只要我們將每日所教提前作個規劃,也不會耽擱殿下學業。至於那個體育,也是很好的一個鍛鍊,六藝之中不也是有射箭一藝嘛,正所謂天將聊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太子殿下是咱大明的儲君,將來是要繼承大明江山的,有個強壯的身體正是咱大明之福,百姓之福,因此開設體育課,是完全可行的。書畫之道,則可有可無,但也不能說是玩物喪志,在場的各位敢說自己對於琴棋書畫都不沾邊?也不見各位大人深陷其中嘛。彭大人舉李後主和宋徽宗二人之例來說丹青之道誤君誤國,是有點嚴重了。這種小技學一學也無妨,只要大道之上不偏離就可。說到學五天休兩天,正好讓殿下能好好吸納這五日所講,身心有個放鬆,說白了殿下就是一孩子,每日聽我們這些人講來講去,難免膩煩,休兩天也好,各位說是不是這個理。”
萬安等汪朝宗話音一落,便大聲讚道:“嗯,好,汪大人說得不錯,想必皇上也是你這般想法,所以才令我等改授課之法的。”
“哼!”
謝遷冷笑一聲:“怕是汪大人爲一己之私,迎合某人說的這番話吧。”
汪朝宗沒有生怒,而是笑了一下:“謝大人非要認爲汪某出於私心,汪某也無話可說,不過皇上聖旨已下,謝大人若是有不滿之心,可以找皇上去,不必如此譏諷同僚吧。”
萬安不想再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下去,看了一眼謝遷和劉健:“你等若是不想奉旨,我也不爲難你們,你們現在就可以去見皇上。本官身爲總講學士,一切唯聖意是從,打從今兒起,便按新法上課。”
劉吉拉住要開口的彭時,說道:“好了,大家都各自準備吧,不要再有異議了,課改是皇上的主意,難道皇上想讓殿下學業無成嗎?”
“聽劉大人的吧,都回去準備吧。”
萬安說完不再理會謝遷等人,而是徑自走了。他這一走,二劉和汪朝宗也跟着走了。彭時見狀,搖了搖頭,也踱步離開,他雖然不滿,但也有自知之明,人家三個總講學士都沒有異議,自己這個五品的陪侍又能如何?
謝遷與劉健二人卻是相互看了一眼,扭頭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看來二人是想找憲宗當面理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