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納妾風波(下)
春香低只顧頭收拾屋子,秋香再三的問,才道:“俺不去。 ”
秋香道:“去瞧瞧是什麼樣的人物兒,俺只不伏這口氣。 ”
春香抬頭看着秋香淡淡笑道:“從前是從前,如今誰和誰都不相幹,理他們家的事做什麼。 ”
秋香笑道:“九叔算是俺們老爺夫人一手帶大的,不論說話行事他三個都能想到一處去,就是親兄弟也沒有這麼合心意。 這回奶奶收了新娘,只丟在狄忠叔家,都不肯見一見,想來也是惱九叔薄情。 ”聽得外頭有人說話,忙住了口。
小全哥和紫萱明柏三個一個拎着一隻包袱進來,解開叫她們來看,齊笑道:“經書都抄得了,春香姐做雙好鞋我們穿。 ”
春香忙洗過手,一本一本展開來看了半日,對着他們兄妹三人笑道:“多謝多謝,我只說一百本就夠了,你們居然抄出三百本來,明兒必做三雙好鞋你們穿。 ”
小紫萱又從袖子裏掏出一盒好香,笑道:“這是娘尋出來與你的。 叫春香姐庫房裏再尋套好的琉璃碗盞搭那幾持簾子送崔姨婆家。 ”
春香接過來開櫃收起,秋香幫她放經書包袱,卻見櫃子角落裏有一雙鞋底,故意抽出來道:“這是誰的?好精緻花樣兒。 ”
春香微微笑道:“這是胡先生央俺做的。 ”秋香怕她害臊,背對着她衝小全哥使眼色。 叫他們出去,方掩了門道:“是來富哥也好,是胡先生也使得,你只點點頭罷。 ”
春香道:“胡先生跟九叔一般兒都是秀才,沒有娶使女做正妻的,俺也不是低頭做妾地材料。 你休朝歪處想。 ”
秋香笑道:“那就是來富哥了。 其實俺家來富哥哪裏不好!”將那雙鞋底拎起來道:“這個俺叫夏荷替你做罷,你只給來富哥做雙。 ”
春香微微紅了臉。 從櫃底找出一雙鞋來,丟給秋香道:“這是來富的。 你捎給他罷。 ”
秋香也不管她的櫃子翻的亂七八糟,興沖沖舉着兩雙鞋就去上房尋素姐,人還不曾進門,就高聲笑道:“奶奶,瞧瞧這是什麼!”兩手一揚,左邊一雙鞋右邊一雙鞋底送到素姐跟前
素姐放下帳本,看了道:“你做的?”
來貴忙搶下來。 歡喜道:“必是給俺做的。 ”脫了鞋就要試。
秋香啐他道:“這是春香給來富哥做的。 你那雙俺還沒動手呢。 ”
素姐偏頭只看那雙鞋底,秋香笑道:“這是胡先生央春香做地鞋,還只得一雙底,來富哥可沒敢叫春香做鞋。 奶奶瞧瞧!”
素姐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笑道:“阿彌陀佛,總算想開了。 ”
秋香道:“這雙鞋底叫夏荷做去,橫豎她家小桌子跟胡先生極要好的。 不必咱們說話,想必胡先生就能體會。 ”
素姐還有些不放心。 想了想問:“她說明白了?”
秋香就將春香不肯做妾地話又說一遍,笑道:“可不是想明白了。 ”
來貴把鞋揣到懷裏,笑道:“這帳可是沒心思算了,奶奶,俺就去府裏送雞鴨罷。 ”把帳本推到秋香跟前道:“給你。 ”
素姐微微點頭,他就一蹦三跳出去。 素姐想起來煮酒跟秋香本是一路出門。 問煮酒哪裏去了,秋香笑道:“去尋九叔新姨奶奶說話。 奶奶就不好奇是個什麼人兒?”
素姐笑道:“事必不成的,理他做甚。 ”嘴上雖是這樣說,煮酒回來跟秋香杏花聚在一處說新娘:“生的也還算好,倒跟他們曹家人有四五分像,俺就猜必是他曹家親戚,問了果然就是九奶奶的表妹。 ”
素姐忍不住插口道:“糊塗!”躊躇半日,方吩咐秋香道:“既然是她表妹,到不好不管了,使人悄悄兒去請九叔。 只說五老爺有要事找他。 叫他明兒就來。 ”又雷厲風行尋到前莊藏書樓上,狄希陳和胡先生正在一處覈計哪幾間房安置給外人抄書。 素姐因胡先生常見。 也不十分迴避,見了禮站在一邊,胡先生看她神色像是有事般,笑道:“俺去瞧瞧那羣孩子。 ”
狄希陳送胡先生出門,回來素姐已是坐在桌邊翻那本買書的帳,因問道:“什麼要緊事,等不得晚上說?”
素姐道:“那個曹家,張羅着要把曹春妮的一個表妹給九弟做妾呢。 ”
狄希陳喫了一驚,回過神來冷笑:“這是怕肥水流了外人田的打算呢,他們也敢想。 ”
素姐苦笑道:“九弟知道了不曉得怎樣鬧呢。 本來不想管她曹春妮地閒事,只怕九弟似你麪糰,將來喫虧。 ”
狄希陳又好氣又好笑,道:“我這叫小不忍則亂大謀,都說我面,我喫過虧沒有?”
素姐笑道:“沒有!似你這般不把銀子當錢的,天下少有。 ”
狄希陳笑道:“我有個會掙錢的娘子,多花些兒怕什麼?”
素姐拍他道:“說九弟,你好好想想明兒怎麼跟他說。 還有,今天春香表態了,她的心偏着咱們來富多些兒。 ”
狄希陳喜道:“這閨女長智慧了,胡先生雖然好,過日子親戚朋友們要走動,她就是嫁過去做正室,有幾個能得瞧得起她,必是日日受氣的,不如跟來富門當戶對。 咱們另替胡先生尋門對頭的親事罷。 ”
素姐笑道:“你只一個妹子已是嫁了我兄弟,咱們兩家都沒人的。 別人家你又不能替人家女兒做主。 ”
狄希陳皺眉想了半日,方笑道:“曹氏的表妹如何?”
素姐等了半日等到這句。 揚起小腳踢了他一下,掉了頭自回家,到了晚上睡覺還板着臉,狄希陳只是笑。
第二日午後小九一家從縣裏過來,徑到狄希陳後宅,狄希陳打發了書房裏地小廝,又叫素姐出來說話。 素姐單刀直入:“你家夫人說要替你納個妾掙面子,把她家一個表妹藏到我家來。 打算哪一日跟你唱李代桃僵的好戲。 要生米煮成熟飯呢。 ”
小九看着素姐發呆,狄希陳笑道:“這孩子樂傻了。 醒醒,你母親子可賢惠呢,咱們老狄家這幾十年,頭一回有主動給男人納妾的媳婦兒。 ”
小九回過神來,苦笑道:“這個女人傻的可以。 我回去叫他曹家把人領回去。 ”站起來要回家。
狄希陳攔他道:“且等等,我們防她一着。 你家表妹都沒讓進狄家門,放在一個管家家住着,你回去說,須防人家女孩子要死要活進你家門。 ”
小九冷笑道:“安能個個都是童寄姐。 ”
狄希陳左右看看,素姐直衝他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索性道:“休學你五哥容易心軟。 ”
小九道:“我心裏有數。 家去收拾她!嫂子把那個表妹送我家去罷。 ”怒氣衝衝走到門口,回頭改了笑容道:“哥哥嫂子無事過來瞧瞧熱鬧?”
狄希陳拉素姐道:“八婆。 瞧瞧去?”
素姐心裏已是千肯萬肯,只是不肯教狄希陳跟小九調侃,尋了個藉口道:“九弟家還沒有去過,走走也好。 ”旋叫人把表妹領了來,煮酒和秋香陪着坐輛車,自家跟狄希陳坐輛車。 轉了個大彎到小九的莊上去。
小九的莊子跟狄希陳地只隔了一兩個山頭,若是走小路不過一柱香功夫,走大路足足花了小半個時辰。 狄希陳沿路指點給素姐看:“那邊十來頃地是當時買地,這邊幾個山頭是後來買的。 那個圈起來搭了許多草房地,就是養豬的山頭。 ”
素姐笑道:“雖然比咱們家地少,人可不少。 ”
狄希陳笑道:“可不是,加起來也有三四十房家人莊戶。 他得的錢就只買地,叫他換了城裏的房,他都捨不得。 ”
二車經過綠樹掩映的幾十所草房,家家都是雞鴨滿院。 最裏邊纔是小九家那三進青磚大瓦房。 房前牆後都種的不是桑就是榆。 西院門兒大開着,他家福伯抱着個小小娃娃在門口吹風。 看見狄希陳來了,接上來道:“俺們給五伯伯五伯孃請安問好兒。 ”
素姐笑道:“好,俺們今兒帶了個人來給九弟妹呢。 ”
福伯抱着孩子讓過一邊,笑道:“都在家呢。 ”素姐等秋香跟煮酒夾着表妹先進去,方扶着狄希陳的胳膊跟上。 小九家地廳卻是在後邊,小小三間除去隔扇敞開,一眼就看見曹婆子,曹秀才都在。 小九高高坐在主位上板着小臉。 曹氏側坐在門邊哭,曹婆子合曹秀才一左一右伴着勸她。
見到狄希陳一行進來,曹婆子跟曹秀才地臉色越發難看。 小九讓哥嫂上座,也不叫人奉茶,就道:“若不是哥哥嫂子打聽得是你表妹,還不知哄俺到哪一日呢。 春妮,你做的好事!”
曹秀才道:“俺妹子也是爲了叫你狄家開枝散葉多子多孫,才動念給你尋個妾地,怕別人家的不會服侍,委曲求自家表妹來。 這樣不妒的,放到哪家都是賢惠****,何錯之有。 ”
小九拍案:“這是我狄家事,容不得你曹家人插嘴。 ”拉開曹秀才,拎着曹氏怒問:“我要妾做什麼?我要妾做什麼!”
素姐頭一回見小九發脾氣,等不得狄希陳動手,先衝過來拉他們,把曹氏護在身後,大聲道:“九弟,嫂子我是容不得妾的人,以我之心度他人之腹,我不信哪個愛丈夫的女人肯把丈夫平白分人家一半兒,你先聽聽弟妹說話。 ”
狄希陳看曹秀才臉上露出鄙夷地表情,忙道:“你嫂子說的都是人之常情,你且消消氣,必是有緣故。 ”
曹氏抽抽答答道:“其實俺也不情願。 只是俺……
素姐怕又把曹家拉扯進來,忙衝小九使眼色。 小九立即道:“你既然不情願,我也沒有納妾的心思,此事到此爲止。 曹大舅,把令表妹將回去罷。 福伯叫人備車送曹大舅回家。 ”
曹婆子還嘟喃:“俺們也是好意。 ”
小九恨恨道:“好意也管不得俺狄家事。 慢走不送。 ”一手一個拉住送到車邊,立逼着她們帶表妹走了,方回來接着生氣。
曹氏怯生生坐在素姐身邊,大氣都不敢出。 素姐拍拍她道:“這幾年你們家也算有錢。 有人打主意也是世事如此,不得不防地。 不單你上回說的王六兒。 縣裏的粉頭們,聽說是俺狄家九老爺,沒有不想賺他地錢的。 ”
狄希陳接口道:“九弟若是有心,十個八個也納得起。 只是他從小受四叔家那幾位的氣,曉得有妾人家兒女的苦,所以不肯叫自己兒女也受那個氣。 ”狄希陳說一句,小九點一次頭。 說到最後,眼淚都下來了,抱着素姐哭道:“若不是那一回半道上遇見哥哥,俺就要跟福伯去投湖。 若是沒有嫂子當俺是親兄弟般待,俺哪有今日。 ”
狄希陳看着無可奈何地素姐,把小九拉過來道:“都是做爹的人啦,還跟孩子似地,不怕侄兒侄女們羞你。 ”
小九一邊擦淚一邊笑道:“一時忘情。 都是自家人,怕什麼。 ”想了想,對曹氏道:“當着哥哥嫂子面兒,我也有幾句話說。 從今往後你只管家裏日常花費,莊上還是俺照管就是,也省得你在你母親和哥哥跟前左右爲難。 須知。 你多搬孃家去一分,你兒子就少一分。 俺分家時就那幾架屋值不得幾十兩銀子。 這些家當,脫不了都是哥哥嫂子看顧,在成都任上十兩八兩零碎攢起,不容易咧。 俺喫過苦受過窮,是個小氣的人,也不樂意人家幫俺花錢,更不樂意人家花了俺的錢還來衝俺家務事指手劃腳。 ”
曹氏聽到“搬孃家去一分,兒子就少一分”兩句,就如同兩個大雷炸到心裏。 覺得十分有理。 別的都不理論——其實她管家也十分喫力,差不多地帳都是央順姐來做。 連連點頭道:“使得,就這樣行。 ”
小九再道:“以後凡你母親家親眷,特別是那些表妹們,無事不許來。 ”曹氏仍然點頭。
小九又道:“俺考不考舉人進士都隨俺。 ”
曹氏遲疑了半日,搖頭道:“這個是光宗耀祖地大事,俺們家又不是窮得喫不起飯,考到老又怎地?”
小九可憐巴巴看素姐,素姐只是笑,狄希陳瞧他小兩口已是無事,道:“你嫂子還怕你打架呢,最得力的兩個人兒都帶了來,你們既是和好如初,咱們家去罷。 ”
素姐看看山頭,笑道:“走過去罷,俺到覺得九弟家地莊子比俺們家的涼快。 ”
小九笑道:“五哥家那邊本來少水,所以樹少。 這幾年有溝渠可是好多了。 今年五葷鋪想必夠家用了。 ”
狄希陳笑道:“自產自銷,到底比賣糧食賺頭多些兒。 ”
四個人站在後門口說些農事,恰好狄三家兩個兒路過,因到小九家喫穿都是好供給,個子都竄高了許多,走過來規規矩矩給五叔五嬸行禮,狄希陳認了半日,笑道:“可是出息了。 ”
小九揮手叫他們去,也笑道:“如今狠知道些好歹,前些天四哥來找他們,說過繼一個到他家,我問他兩個,他們寧肯種地,也不肯跟四哥鬼混呢。 ”
狄希陳想了想道:“這個四哥如今做什麼營生?常常見他騎了高頭大馬在道上招搖。 ”
小九笑道:“不知哪裏颳了一抿子銀子,賭場裏又勾結莊家很是喫下幾隻肥羊,漸漸就放起高利貸來,還養了一羣打手,納了四五房美妾。 我家老爹如今合他走的極近。 ”
素姐突然道:“這樣不走正道,只怕不長久,九弟小心些,若是便得,勸四叔離他遠些兒。 ”
小九曉得其中必有緣故兒,當着曹氏也不便問,一路送哥嫂翻過山頭,才和曹氏回家。
秋香本以爲要看一場武戲,結果只有素姐沾了一袖子的眼淚,和煮酒扶着素姐,兩個人眉來眼去只是笑。
素姐站在山坡上,看了自家莊子又掉頭去看小九家的。 滿意道:“還是咱們家的像農場。 ”迎頭一羣黑狗,從山腳下齜牙咧嘴衝上來,聞到狄希陳的氣味,搖頭擺尾了一陣又衝下去。 小桌子笑道:“自把這些狗放出來,咱們家幾個月都沒丟過雞蛋了。 ”
素姐小腳行不得山路,力軟難行,在半山一塊大石上坐下,回憶起穿越前大學四年,年年校運動會三千米爲了那一百塊錢的獎金,她都要爭第一。 現在想起如同做夢一般,深深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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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通僕通,越改越少鳥。 。 。 叫人怎麼活呀。 說幾句費話。 無視我。 這是修改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