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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見嶽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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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氏喪事收尾後, 知知和陸錚便踏上了去幽州的路, 打算去接兒子閨女回家。

這也算是陸錚這個女婿,頭一回正經登門拜訪, 故而府裏管事極重視排面,得了陸錚的允許後,搬空了個庫房,車隊也隨之變長許多。

從徐州,到幽州, 一路上還算順利, 沒碰上什麼劫道的山賊,倒不是山賊都棄惡從善了, 但一看那偌大的“陸”字旗, 不嚇得四處亂竄就算了,哪還敢輕舉妄動。

經過那些有山匪的山頭, 陸錚會親自帶着精兵去, 一羣烏合之衆而已,基本費不了半日的功夫,甚至大多數時候, 都無需動武。

亂世之中,很多都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良民,大奸大惡之輩也是有的,但到底少見。

很快,便入了幽州境內,又幾日, 便順利到了戰家。

戰瑾早已得了信,給門房留了話,知知這邊剛到,戰瑾便迫不及待出來相迎了。

戰瑾溫和一笑,對知知道,“回來了,你這一走,爹嘴上不說什麼,就差帶人去徐州搶人了。”

知知衝他笑,“兄長。”

戰瑾對知知這個妹妹十分疼愛,先前戰胥不點頭時,也是他出面替知知擔保說合的,如今見她平平安安回來了,且還帶了陸錚,夫妻二人看上去也是和氣,心裏也安心了。

戰瑾扭過頭,朝陸錚舒朗一笑,“陸侯,射陽一別,你我二人又見面了。”

射陽初見時,陸錚險些誤會戰瑾是個好色小人,如今誤會既解除了,又是自家妻子的兄長,自然添了不少好感。

陸錚主動道,“兄長無需客氣,喚我表字便可,明淵。”

這一句兄長,令戰瑾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他微微頷首,一邊將二人往裏迎,一邊道,“既如此,那我便喚你明淵了。明淵,小妹,進去吧,父親在內等候。”

戰瑾能言善道,且性子溫和,言辭不失氣度,是個十分有氣度的士族郎君。

加之陸錚也想同大舅兄處好關係,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看起來倒頗有些投緣的樣子。

大舅兄還算容易討好,但接下來要見的嶽父,可就是一場硬仗了。

陸錚征戰無數,也是第一迴心裏不怎麼有底氣,畢竟若是他的珠珠出嫁後,差點在婆家殞命,他這個做爹爹的,也絕不可能就那麼算了。

陸錚側頭,看了眼眉眼帶笑的知知,自打踏進戰家的大門,知知便一直高高興興的。見她這樣高興,陸錚更加心事重重,只怕因他們翁婿之間的關係涼薄,害得知知心裏不舒服。

知知一貫是重感情之人,連自己生母那樣待她,她都肯替肖氏操持喪禮,更何況戰胥是知知生父,又對知知千嬌百寵,一心護着她。

陸錚回過頭,心裏暗自想道,罷了,被奚落也好,被冷落也罷,哪怕是動手,也得忍了,不能叫知知難過。誰家女婿頭回上門,不被刁難刁難的,易地而處,他若是有了女婿,也少不了刁難一二。

戰瑾走在前,帶頭入內,面上帶着溫和笑容,“父親,妹妹回來了。”

戰胥其實早知道了,他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又還沒放權,怎的可能對家中之事一無所知,但一想到自家女兒那時不顧他的勸,堅持要回徐州,去陪陸錚那臭小子,他就心裏來氣,愣是裝作自己不知道,耐着性子,等着二人過來拜見他了。

若是從前,他哪裏還能坐得住。

戰胥沉着臉,淡淡應道,“回來了,便去瞧瞧廷哥兒和珠珠去。都做孃的人了,丟下孩子就跑,不懂……咳——”

話還沒說完,戰胥一抬頭,就發現自家女兒抿了抿脣角,看上去有那麼點委屈的樣子,頓時把剩下的話給嚥了回去。

“咳——回來了就好。”戰胥忙轉了語氣,勉強收了個尾。

知知自是曉得,爹爹是最疼她,最見不得她委屈或是掉淚的,屢試不爽的招數,她眨眨眼,蹲下/身子,猶如小女兒承歡膝下一般,仰着臉道,“爹爹別生我的氣了,我坐了好久的馬車,又餓又累了。”

戰胥哪裏還坐得住,更加擺不出嚴父的架子了,使勁瞪了一眼一旁的陸錚,氣道,“我好好的女兒,被你弄得又餓又累,你這夫君怎麼當的?!”

他這一本正經嶽父訓女婿的模樣,看得衆人都有點震驚了,尤其是戰瑾,恨不得搖醒自家父親。

陸錚還未喊您嶽父啊,您老也稍微端着點,等他喊了,您再尋他啊!

倒是陸錚,愣了一下之後,立馬態度很好的認了,“是女婿路上疏忽了。”

本意只是想撒個嬌,把自己堅持要去幽州的事混過去的知知,同情看了眼無端端替自己背鍋的夫君,然後看了眼吹鬍子瞪眼的爹爹,還是把解釋嚥下去了。

戰胥被陸錚這態度弄得一懵,他本質上就是借題發揮,但沒想到,一貫同他不合的陸錚,居然這樣給他面子,倒像真把他當泰山大人敬着,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了。

戰胥當然不可能動手打人,陸錚再是自己的女婿,那也是大名鼎鼎的陸侯,再者,真動手了,最後喫苦的還是自家女兒。

他不能爲了圖自己的一時之快,就害得自家女兒家宅不寧,這道理他還是懂的。

“咳……”戰胥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想說幾句軟話,又沒好意思張嘴。

知父莫若子,還是戰瑾立馬明白過來了,接話道,“我叫膳房備了膳,妹妹和明淵這一路怕也是舟車勞頓,父親陪着一道用膳吧。”

戰胥讚許給了長子一個眼神,淡聲道,“那便安排吧。”

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妹妹愛喫的芋頭湯別忘了。叫乳母把珠珠和廷哥兒也抱來,兩個小傢伙也想娘了。”

戰瑾應下,這些小事,自然不用他一個世子爺安排,他倒不怕麻煩,親自去了趟侄女侄兒處。

待回來時,他懷中抱了個珠珠,身後跟了個帶着廷哥兒的乳母。

珠珠剛睡醒,還有點迷迷糊糊摟着舅舅的脖子,圓圓小臉貼着,一副睏倦的小模樣。

陸錚看着女兒這幅小模樣,心都快軟成一灘水了,上回見女兒,還是出徵交州之前,比起那時候,珠珠似乎長大了些。

被抱去了新地方,珠珠這個很有警惕心的小娘子當然不會繼續睡,她睜開眼,一邊緊緊摟着舅舅的脖子,一邊打量圍着自己的人。

一眼,就看到了人羣裏的孃親。

珠珠眨眨圓乎乎的眼睛,還伸手揉了揉,等發現自己沒有在做夢之後,跟只鳥巢裏等到鳥媽媽的小幼鳥似的,一下子把舅舅拋之腦後了,朝娘伸手,小嫩嗓子一疊聲地喊,“娘!娘!娘抱!”

知知趕忙接過女兒,小傢伙上來就親她的臉,親完了仰着小臉兒,委屈巴巴等着知知親回去。

知知失笑,很配合地親了幾口,肉肉的小圓臉親上去很舒服。

母女倆親熱完了,珠珠還緊緊抱着孃的脖子,臉伏在她的胸脯上,軟乎乎撒着小嬌,“我好想娘……”

陸錚在一旁看着這母女倆膩歪,忽然感覺自己的存在感幾乎等於無了。

原本還有些醋的二舅舅戰瑾,一看珠珠也沒搭理爹爹,心裏頓時平衡了,還拍拍陸錚的肩,裝模作樣安慰了他一下。

珠珠跟孃親熱完了,才扭頭打量起屋子裏別的人,這一看,總算看見了被她忽視了個徹底的爹爹了。

陸錚也不跟自家閨女計較,伸手摸摸珠珠小腦袋,又勾了勾她的鼻子,點頭道,“是爹爹。”

珠珠驚喜萬分,像只歡快的小雀兒似的,一疊聲喊爹爹,喊得陸錚渾身舒坦。

陸錚伸出手,“來,爹爹抱,讓孃親歇一歇。”

珠珠乖乖伸手,窩進爹爹懷裏,黑亮的眼珠子直溜溜盯着爹孃,生怕自己一眨眼,二人又不見了。

乖巧伶俐的小娘子還沒忘了自家弟弟,朝後邊張望着,拉着爹爹的袖子,“爹爹,弟弟!還有弟弟!”

小傢伙挺有一家四口的意識,堅決不能落下弟弟。

乳母抱着襁褓過來,陸錚這是第一次看到兒子,這與第一次看到女兒時的感覺,有很大的不一樣。

第一次看到珠珠時,他當時滿心滿眼都是,這就是他的女兒,乖乖軟軟的小寶貝。他要她做全天下最無憂無慮的小娘子。

但眼下第一次看到兒子廷哥兒的時候,陸錚腦海中劃過的幾個畫面,端端幾秒鐘,已經把這孩子前二十年都給規劃得明明白白了。他的兒子,自然是要做全天下最有本事的郎君,自是要和他一樣,保家衛國,頂天立地,有擔當有膽識,當個大英雄!

可憐的廷哥兒還不曉得,自己在自家爹爹心裏,不像姐姐那樣,是個要寵着護着的嬌氣寶貝蛋兒,而是個註定要經歷千錘百煉、經得起摔摔打打的男子漢。

傻廷哥兒還睜着圓溜溜的眼睛,和麪前這個陌生男人對視着,看了半天,實在沒看出什麼新鮮的,打了個小哈欠,顧自己睡大覺去了。

一頓簡單的家宴結束,戰胥對陸錚的心結,基本也解了一半了,剩下的,自不是一頓飯便能解決的。

陸錚有些微醺,知知叫乳母把孩子們抱走了,她扶着陸錚,二人一路穿過長廊,回房間去。

陸錚喝得有些上頭,面上紅着,知知給他換衣裳時,讓他伸手便乖乖伸手,讓他抬腿便乖乖抬腿,看上去跟平日裏那個殺伐果決的陸侯,相差委實有些大。

知知忍不住笑着,捏他的後頸,替他按着肩膀,揉着脖子,道,“夫君現在像廷哥兒,特別乖。”

陸錚懵着眨眨眼,被酒精泡得有些遲鈍的神經,片刻才反應過來知知說了什麼,他微醺着,半眯着眼睛,討賞似的道,“我是不是很乖?”

頓了頓,有點委屈道,“嶽父對我好像還是有點不滿意。”

心結哪有那麼容易解開,知知剛想開解男人幾句,便聽陸錚道,“不過我會努力討好他的。”

知知一怔。

“他是你的爹爹麼,我不會讓你難過的……我保證不會。”

男人醉酒時才能毫不忌諱說出的心底話,帶着酒氣的氣息,噴撒在知知的耳邊,那一刻,知知感覺到,抱着她的這個男人,真的真的很愛她。

甚至願意爲了她,去做從來沒做過的事。

以夫君的性子,他什麼時候討好過誰,剛成親時,甚至連同她道歉,都是彆彆扭扭、做足了心理準備,纔開口的。

現在爲了她,他願意放下身段,去討好另一個人,只是因爲那個人,是她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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