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問鼎(26)
上述這些,柴紹全努力做到了。吐谷渾趁着李家主力受損時過來打秋風,他命屬下打開城門,躺在門口的氈子上看胡姬在萬馬軍前翩翩起舞。嚇得吐谷渾統帥不知所措,轉頭後退數十裏。悍匪張弘降而復叛,他只帶着二十騎闖入張弘軍中,出其不意而斬之,舉其首而收其衆。還有去年彌勒教黃子皮作亂,半月內聚衆數萬。他隻身帶一壺箭前去平叛,連續三箭射翻三名據說有“金剛不壞之身”大佛,叛亂頃刻而平。
這一幢幢,一件件帶有他柴紹特色的功勞,別人模仿不了,而掩蓋不掉。令他在李淵面前身價再度回穩。但柴紹不敢稍有懈怠,他收拾起世襲郡公的傲氣,與房玄齡、李靖、長孫無忌等區區小吏人平輩論交。他不顧對方的冷眼,跟劉肇基、李孝恭、慕容羅等人稱兄道弟。他甚至放棄了追究李婉兒爲何會戰死的念頭,從心裏到外表把娘子軍的覆滅當做是突厥人的罪孽。只爲了爲自己經營一套好人脈,以備將來之需。
但這一切,依然不能令他感覺安全。握在自己手裏的東西纔是最真實的,有本之木,總比水中浮萍更經得起風浪。所以,這次河北遇險,柴紹又主動向李淵請纓,帶着麾下將士千裏迢迢地趕了過來。不爲別的,只爲李淵曾經答應,無論誰能擒殺竇建德,都會授予其一個清河大總管的職位。按大隋舊制,大總管可以自行開府建衙。取得了大總管之位,他就不必再處處受制於人。此外,一旦能代替李家統治河北南部各郡,他就可以與李仲堅重新建立彼此的關係,在朝野中互相引以爲支援。
所以,竇建德必須死。他的腦袋非但關乎李家的帝王基業,還關係着柴紹自己的功名富貴。爲此,柴紹不惜在穿過井陘關後,督促麾下士卒以一日七十裏的速度急行軍。只用了三天,就從太行山下一直殺到了博陵郡治所鮮虞。然後用一日一夜時間攻破城牆,屠盡竇建德留下的守軍。緊接着,就馬不停蹄地沿着官道殺向清苑,誓不肯讓竇建德的腦袋落入他人之手!
“大將軍,弟兄們都走不動了,您看!”歸德將軍史大奈策馬上前,附在柴紹的耳邊低聲請示。
“誰說的?!哪個帶的頭?”柴紹眉頭一擰,瞬間從沉思中驚醒。“來人”
饒是自幼見慣了殺伐,奚族特勤史大奈對着柴紹依然有種脊背生寒之感。發覺頂頭上司語氣不善,趕緊換了一幅討好的笑臉,低聲解釋:“沒人帶頭。但弟兄們真的走不動了。從五天前到現在,大夥就沒正經休息過”
柴紹看了他一眼,咬着牙下令:“來人,傳令下去,讓弟兄們互相攙扶着趕路。擅自離隊者斬。偷奸耍滑,耽誤行軍的者,斬。叫苦叫累,大聲喧譁者,斬!胡言亂語,擾亂軍心者,也斬!”
“諾!”傳令兵從柴紹手中接過令旗,飛馳而去。轉瞬之後,隊伍中就響起了軍紀官的大喊聲,“互相攙扶着趕路。擅自離隊者斬。偷奸耍滑,耽誤行軍者,斬。叫苦叫累,大聲喧譁者,斬!”
“大將軍!”史大奈登時氣得臉色鐵青。雖然他是奉命來給柴紹做副手,可他以往的戰績半點不比對方差。如果不是因爲自己出身於塞外,而對方是唐王的女婿,左翊衛大將軍的位置還說不定由誰來坐呢?可這世道,偏偏是小人容易得志,連自家的老婆都要丟棄的主兒,偏偏爬到了很多真豪傑的頭上。身邊還有一大堆人天天郡公長,郡公短,大拍此人馬屁,好像只要出身好些,無論做什麼齷齪事都是應該的般。
“慈不掌兵!”柴紹猜到史大奈會不高興,笑了笑,沉聲提醒,“如果能及時趕到高陽,把竇建德堵在滹沱河以西,他們這幾天受的罪,老子肯定會有所補償。可如果讓今天探路那夥人搶了先手,非但他們免不了傷亡慘重,你我估計也少不了要親自提刀陷陣!”
提起上午時遇到的那夥來歷不明的流寇,史大奈心中就是一凜。追隨唐王起兵以來,他也曾經歷過許多大陣仗,卻從沒見過那麼不怕死的人。僅僅是十餘騎,居然敢在兩萬大軍面前且戰且退。如果不是柴紹斷然命令他的親衛營出手,估計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不下他們。可儘管如此,也讓其中一個人逃了出去。按正常戰馬奔跑速度估算,那個漏網之魚此刻已經逃到了百裏之外,早就將自己所在這支“隋軍”的消息送到了敵人之手。
由於沒能逃走的流寇都力戰而亡,所以至今大夥還不清楚這些流寇是誰的部下。對方此時駐紮在哪,手裏有多大實力,是不是跟竇建德一路,這些詳細軍情也一概無從得知。唯一讓史大奈清楚的就是,腳下的官道不會再是一條坦途。敵軍隨時都可能在前方殺出來,隨時都可能阻斷自己的去路。
想到這兒,他心中的火氣漸漸熄滅,衝着柴紹拱了拱手,低聲說道:“謝大將軍指點。屬下愚鈍,一時沒想到那麼多!”
“你懂得愛護士卒,也是好的!”柴紹笑了笑,換了幅柔和的口吻說道,“但我麾下這些弟兄,與你麾下那些弟兄略有不同。這幾年仗打下來,他們已經都習慣了我的風格。所以,你和你的弟兄還是遷就我一下。等打完了這仗,我再親自把盞向大夥賠罪!”
一個巴掌加一個甜棗,打得史大奈一點兒脾氣都沒有,只好又拱了拱手,笑着回應:“大將軍客氣了!既然調到大將軍麾下,理應接受大將軍節制纔對。”
“什麼節制不節制的。你我俱在唐王麾下稱臣,話說得那麼見外做什麼?”柴紹在馬背上伸了個懶腰,非常隨意地說道:“我也就是沾了祖上的光,得了唐王賞識,所以才讓你暫時屈居我的帳下。往後老哥你指日高升,說不定哪天我還要給你做副將,聽你號令呢!”
“嗯,不敢,史,末將不敢!”史大奈彷彿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人剝了個精光,滿臉通紅,在馬背上長揖施禮,“大將軍真的言重了。能在大將軍帳下奔走,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真的?”柴紹伸出手中皮鞭,只是輕輕一託,就託住了可史大奈胳膊,望着對方的眼睛追問。
史大奈本是胡人,肚子裏哪有世家子弟那麼多彎彎繞。臉色登時愈發紅潤,頂着着滿腦門的汗珠回應道:“真的,十足十的真。如果史某,不,如果屬下今後敢有半點對大將軍不敬之處,就請大將軍拿我正軍法。屬下肯定不敢反抗,也肯定沒有怨言!”
“那倒不至於。你老史乃唐王的臂膀,我可不敢隨隨便便拿你怎樣!”柴紹笑着一收胳膊,登時把史大奈又閃了個趔趄。“但咱們兩個既然有幸爲袍澤,就要生死與共。如果柴某有做的不妥的地方,煩勞史兄給擔待一二。當然,如果你史老哥有什麼麻煩,做兄弟的我也肯定給你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