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他才重重的嘆了口氣,輕輕摩挲着女子的髮絲,悠悠道:“你的擔憂也不無道理,這世上能動搖我們之間的感情的事情不是沒有,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你在一開始就已經表明瞭立場。”
畫傾城猛地抬起頭來,美眸之中有痛苦也有震驚,“你你說的是我們之間的感情會左右我的心緒,矇蔽我的雙眼,讓我對天命做出錯誤的判斷?”
蒼無念淡淡的勾了勾脣角,眼中閃過一絲苦澀,“是啊,這一點是你的底線,當年的你絕不止是說說而已,而我也是剛剛纔想到的。我知道我一直都深愛着你,我也不能接受你忽然便要與我恩斷義絕的決定,所以會讓你狠心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或許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在我與三界衆生之間,選擇了三界,犧牲了我。”
“不不會的。”畫傾城一下子覺得整顆心都空了,忽然很是無措,她茫然的搖着頭,雙手死死的抓着男子的胳膊,身子卻不由自主的在顫抖。
從蒼無念對於過去的描述中她已經清楚的明白,兩人當初的分開並不存在什麼誤會,就是她主動提出,而蒼妄卻不願意接受。可是她一直以爲即便要分開,那她的初衷也是爲了這個男子好,自己是不捨得他承受更大的苦難,所以才選擇離去。
可是如今從男子的推測中卻是得知,她當年極有可能是爲了履行她身爲洛河神女的職責,所以選擇犧牲蒼妄,犧牲他們之間的感情雖說在天地大愛面前,國仇家恨都得往邊上放一放,更遑論男女之情。可是她現在的心境依舊屬於畫傾城,她無法接受自己當年竟然對彼此做出了這麼殘忍的事情。
蒼無念閉了閉眼,努力的壓下心中因爲這個認知而升騰起的酸澀與疼痛,輕輕的將女子攬進自己的懷裏,低聲說道:“我的確又想起來一些事情,我想起了自己當年就已經猜測到,你應該是爲了天下蒼生而犧牲了我。我在忘川等候千年,與其說是在賭你對我還有沒有一絲眷戀,不如說是在賭你是否對我會有一絲愧疚。
“湮兒,我不甘心,我是真的不甘心。就算你再也無法預知天機,就算是三界會因此而大亂,你把這一切都交給我不好嗎?難道捨棄掉我,該來的動盪就能得以平息?這天地間,我除了無法勉強你,還有什麼事是我辦不到的?”
“阿唸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想不起來,我還是沒有想起來,我不知道自己當時的想法,我真的不知道”畫傾城緊緊擁抱着男子,一時間淚如雨下。
等你都想起來了,會不會再一次無情的推開我呢?
蒼無念在心中無聲的苦嘆,雙臂也下意識的摟緊了懷中的女子。他一直認爲自己是個心智極其堅定的男子,可是當他遇到了風湮之後,他開始對自己的認知也產生了些許懷疑。
在進入這記憶幻境之初,他是無比堅定的告訴自己,無論這一世的畫傾城能否恢復風湮的記憶,無論她對自己是有情還是無情,他都一定要將這個女子綁在自己的身邊,不管是不是對彼此的折磨,他都不可能再放她離開自己。
可是過去的事情一點一點的重現在他們眼前,他想起來的事情越來越多,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太高估了自己。他開始發覺弄清楚當年那些事的來龍去脈可能真的不是一個明智之舉,因爲這個女子恢復了記憶之後極有可能會再一次離開自己,而自己似乎卻已經沒有了繼續等待或者與其糾纏的勇氣。
換句話說,事到如今,蒼無念早已感覺到疲累,如果這個女子再一次無情的推開他,他不能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堅定初心,強硬的將她留下來。
懷中的女子還在哭泣,可是蒼無念卻並沒有出言安慰她。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的心也在跟着女子一起哭泣。只因爲他是男子,是一個極其驕傲的男子,所以即便是流乾了他的血,他也絕不會流下一滴淚來。
可是不流淚,不代表心中不會痛苦,再堅強的人也總有脆弱的時候。懷裏抱着那個嬌弱的女子,是他此時唯一可以聊以慰藉的方式。
畫傾城獨自哭泣了好一會兒,漸漸的察覺男子的情緒似乎也有些異樣,她心中一驚,趕緊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拉起蒼無念的手就邁開步子,口中急急說道:“阿念,我們走吧,我們想辦法離開這裏!”
蒼無念被她突如其來的一拽給嚇了一跳,腳底踉蹌了一步趕緊跟上她的步伐,愕然道:“你這是做什麼?你要去哪裏?”
畫傾城沒有回頭,只是死死的攥着他的手,腳下的步伐很是堅定,“過去的記憶不要便不要了,後面的事情我也不想再看了,我們離開這個記憶幻境,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回到上古時期的!”
蒼無念劍眉緊鎖,腳底一發力,一把將女子給拽回到自己的身邊,猜測到對方會有所掙扎,他順勢用另一隻手將人禁錮在自己的懷裏,使得她動彈不得。
畫傾城果然使勁的想要掙脫,一邊掙扎一邊不解的盯着他,口中急道:“阿念,你快放開我!我不要再留在這裏了,我們不要再留在這裏了!”
看着女子因爲焦灼和薄怒而微微發紅的眼眶,蒼無念無奈的嘆了口氣,一言不發的俯下頭,猛然親吻在女子的脣瓣上。
這個吻很用力,就像他禁錮女子所用的力氣那樣,完全沒有考慮對方會不會因此感到不適。因爲他的情緒並不比畫傾城好到哪裏去,現在的他比畫傾城更不想眼睜睜的看着這記憶幻境帶這個女子找回過去。
可是如今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如果憑藉他們現在的力量就能夠離開這個記憶幻境,那當年的風湮也就不配成爲整個天界都尊重和敬仰的神女了。
男子用力的吸吮和放肆的啃咬讓畫傾城感覺到疼痛,他那一雙修長有力的胳膊像兩條鐵鏈一般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可是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在疼痛與窒息的煎熬下,她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悲傷,而那份悲傷並非來自於她自己,而是來自於這個讓她煎熬的男子。
這一刻的蒼無念讓畫傾城感覺到,他的舉動雖然粗魯無禮,但是與他強硬的態度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他那顆正在哭泣的脆弱的心靈。
即便是在十二時鏡前看着這個男子執着的在忘川之中守候千年,他的脊背依舊是筆挺的,那時他的眉目間充斥着哀傷,給人的感覺更多的卻只是蕭索。
所以,他現在是第一次將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她的面前。
男子的悲傷與脆弱毫無意外的擊中了畫傾城內心最柔軟的部分,她很快便停止了掙扎,軟下了身子,任憑對方肆意的親吻她的脣,大力的揉搓她的腰背。
感受到女子的順從,蒼無念的動作也漸漸的變得輕緩下來,直到他感覺到兩人方纔過於激動的心緒都慢慢得到平息,他才緩緩鬆開了她。
望着女子被自己啃咬得有些紅腫的脣瓣,蒼無念的眸中閃過一抹心疼,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脣,低聲道:“湮兒,該害怕面對過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且不說我們現在無法出去,就算出去了,你也依然沒有絲毫法力,我們如何能回到上古時期?”
畫傾城紅着眼望着他,哽咽的說道:“那我們乾脆不要管那些了好不好?我們回迦藍海域,回到烈陽宮,你依舊是修羅界的王,我就安安心心的在你的身邊做你的王後,好不好?”
蒼無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腦海中瞬間便勾勒出了烈陽宮由內到外千裏紅妝的場景,娶她爲後,是他前世今生都在期盼的事。
可是他很快就將那美好的畫面打破,“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這裏的時間和空間有些問題,如果我們選擇一直停留在這裏,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會出現意外。而且若是不尋回你的記憶拿回你的力量,我們無法回到上古時期,連神格也都無法恢復。”
兩行清淚順着畫傾城的臉頰流下,女子低聲哭泣着問道:“就算就算你明知道我很有可能會再一次捨棄你,你也一定要去嗎?你已經想起了對我的愛,想起了一切的情感,是否恢復覺魂已經不重要了,難道比起我們的長相廝守,你更在意自己的力量?”
蒼無念搖了搖頭,輕輕替女子擦去臉上的淚水,“湮兒,之前可是你說的,你說我們費盡周折尋找畫魂所需的天地異寶,所畫出來的必定不會是一個覺魂那麼簡單。我想那一定是你當年所堅持的東西,你寧願放棄我也要爭取的東西,一定是十分重要的。”
“阿念你真傻,你真是個大傻瓜!大笨蛋!”畫傾城終於忍不住撲進了男子的懷裏,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