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半憐身世半憐君
衛曉曉在專心的看煙花。 桑維也在專心的看煙花。
他非常沉默,一直凝視着夜空,直到夜空中的煙花漸漸疏落,他才夢遊般的掉轉臉。
“煙花落下如星,這小樓的位置正是每年國中十六處煙花施放點之間的中正之地,爲此間主人專爲了妻子愛看煙花而建,故此名爲攬星。 ”小樓中,響起他略帶點低啞的聲音,彷彿是在向衛曉曉解釋,又象在自言自語。
衛曉曉訝然回望。 爲了好好觀看煙花,她把螢雪燈放回了空靈戒指,小樓漆黑的空間中,她只能藉助窗外的星光勉強看清桑維那比常人更爲分明的好看輪廓。 黑暗中,他深藍的眸子似比夜色更深。
“小維,你怎麼知道這小樓的名字和來歷?”衛曉曉疑惑的問。 “還有,這裏的主人呢?”
“死了。 ”桑維不帶任何情緒,平靜的陳述,換來衛曉曉訝然的一聲輕呼。
“這小樓,是我爹爲我娘建的。 ”桑維靜靜的看着窗外荒廢的園子,平靜的聲音後,隱藏着激烈的情緒。
面對心中至愛的少女,重溫了煙花在眼前綻放的情緒激盪,他突然湧出一種亟欲傾訴的感覺。 還是第一次,他撕開心底血淋淋的封印,對人回憶那段父母雙全的幸福日子。 “那個時候,每到秋祭,會有很多親戚,嘿,親戚,他們會到我們家來白喫白喝。 順帶要求來攬星樓賞煙花,當時的攬星樓,在深明也是大大有名。 ”
“娘會做很多西方地點心,秋祭的時候,她會特別做給我和妹妹喫。 她不愛見人,我爹那些親戚也很勢利,爹寵着娘。 不見就不見。 ”
“秋祭十五天,總有兩天。 爹是不會讓那些親戚們留在家裏的。 那兩天,就是我們一家人在攬星樓看煙花的日子。 爹抱着我,娘抱着小妮……”桑維的眼神悠遠。 “只不過,這樣的日子,也只得幾年。 妹妹那時還小,甚至對一家人一起看煙花的日子……沒有記憶。 ”
衛曉曉眼圈一下子紅了:“小維!”
在這樣闔家團圓地日子,纔看過那樣繁華至極的美景。 心裏還存着對家人地思念,看着貌似平靜的桑維,衛曉曉心中湧出股說不出的憐惜。
那種想將他抱在懷裏,溫柔撫慰的憐惜。
桑維轉頭對她輕笑。
這個時候,她已漸能適應小樓內黯淡的光線。 黑暗中,桑維的笑容柔軟而無害,帶着一點點惘然。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突然想要帶你到這裏。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跟你說這些。 ”他有一剎那的怔忡,“跟義父學會武藝之後。 我回來這裏裝神弄鬼,逼得佔了我家宅子地那幫人不得不廢棄了這宅子。 攬星樓,也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鬼樓……我本來,是不想任何一個人在秋祭煙花會的時候踏足這小樓的,哪怕我自己也不行……”
衛曉曉聽得好想哭。
那個一直英勇的擋在她面前的男子,他心中還有多少這樣的灼痛深埋在心底?他總是那樣溫柔而堅定的守護着她。 而幼小地他需要被守護時,他卻只能孤單面對。
衛曉曉彷彿看到了一個孤單倔強的小男孩,趕走了傷害他的族人,孤單單的守在這杳無一人的冷落房間。
盼不到父母,望不來親人。 衛曉曉突然明白了初見桑維時他眼中的淡漠疏離是由何而來。
心,溫柔地抽痛。
吸了吸鼻子,衛曉曉輕輕的踏前一步,伸手攬住桑維,彷彿要借這樣身體的親近,送去安慰跟憐惜。
桑維無意識的攬住她的肩。 輕聲低喃:“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帶你來這裏。 曉曉。 我只是想要你開心而已。 ”
連他自己也未料到,重在這舊地。 重看滿天的煙花燦爛,自己的感情會突然失控。 帶她來這裏,只是一時衝動,因看不得她失落難過,所以想也不想就帶她來這最佳的煙花觀賞地點,讓她看最美的煙花盛放,讓她因眼前美景而忘記傷心。
他的初衷,只是想哄懷中地少女開心一笑而已。
少年因爲懷中少女而變得日益柔軟地心突然愴痛。
就是這樣,無意識的想奉上一切,只爲了讓她開心。 是從什麼時候起,她已在心中佔據了這麼重要地位置,甚至開始進佔他心底最隱祕的空間,從不與人分享的攬星樓對她開放,從不對人提及的痛心往事向她傾訴,她已愈來愈成爲他心中最特別的那個人,享有一切特權。
沉溺日深。 可是懷中這個近在咫尺的少女,卻是最高不可攀的存在。
桑維眼中的憂鬱與甜蜜濃得化也化不開,只是在衛曉曉抬頭的那一瞬,卻已全數藏起不見。
“你那些喪心病狂的族人還在嗎?我去找父王,逼他們交出你爹的產業,好不好?”衛曉曉握緊小拳頭,氣呼呼的說。
“不用了。 ”桑維輕輕的搖頭。 “無論是陪在曉曉身邊保護曉曉,還是在武士學院訓練那幫小子,都比去做商人有意思。 ”
“我好想把這些人都拿來狠狠的抽打一頓替你報仇!”衛曉曉揪着面孔發狠。
“曉曉,我已經不在乎了。 ”彷彿一下子,他已經想通了。 若沒有這些變故,他還是穩穩當當的繼承父親的家業當商人吧,根本不可能跟她有交集,更不會有象這樣日夕陪伴的機會。
衛曉曉沒有再說話,只是眼珠子轉來轉去,顯然沒有把這事就此擱置的意思。
她作老友記般拍拍桑維地肩:“小維。 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我提供耳朵和肩膀,你可別一個人悶在心裏自己煩惱。 ”
桑維微笑。
衛曉曉轉了話題:“對了,伯父的後事……他老人家葬在哪裏?”
桑維很意外衛曉曉居然細心至此:“桑家的族地中。 他們要搶爹的產業,總不能把爹曝屍荒野。 ”
“哦……下次伯父的忌辰,我也去拜祭一下。 ”衛曉曉說得理所當然,桑維卻再次感激無地:“曉曉!”
“不許見外。 見外就是不拿我當朋友了。 ”衛曉曉取出螢雪燈。 “今兒也沒熱鬧看了。 咱們回府吧,安寧肯定要等到我回去。 把諸事打點妥貼才肯睡的。 咱們回去晚了會連累他也晚睡。 ”
桑維笑了。 衛曉曉這不象公主地公主,對身邊的人,總會有着讓人意外地細心和體貼。 “走吧。 ”他舉起螢雪燈替衛曉曉在前面照明。
走到樓下,衛曉曉卻說:“小維,你先走幾步好不好?我……我有點私人問題要解決。 ”
他幾乎脫口問出是什麼問題,卻又及時的閉住嘴。 出來這麼久,她也許……是要如廁之類的吧?
把螢雪燈交還到她手裏。 他輕聲說:“大聲叫我,我就過來。 ”然後展開身法,一下子沒入黑暗夜色之中。
小維總是這麼可愛呢,她的要求再離譜,他一般也都會照做。
衛曉曉放下螢雪燈,回望着破敗的攬星樓,很嚴肅的站直身體,雙手合什。 閉上眼睛:“嗯,伯父……還有不知道還在不在世的伯母,不知道你們聽不聽得到我說。 你們離開以後,小維確是過得很孤苦,我知道你們一定也很心痛,對不對。 但是現在。 作爲小維和小妮地朋友,我想說,請你們放心吧,我會幫你照顧他們,至少,不會再讓那些王八蛋有欺負到他們頭上的機會!只不過……我對他們的友情,終究是不能代替父母之愛的,若是你在天有靈,就給小維託個夢,讓他知道你們過得很好。 也好讓他解開心結。 以後都開開心心的生活,可不可以?”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真有有些異想天開。 可是既然自己都經歷了穿越,她當然可以大膽假設桑維的父親仍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聽到她地禱告,然後出現在桑維的夢中。
如果說來到異界的第一個新年有什麼心願的話,她的心願就是這個。
說完了,她默默的對着小樓,深深地鞠躬。
遠處,桑維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他不是有意偷聽,只是經過內力與水靈之氣雙重淬鍊的身體,五感都遠比常人靈敏,雖然避得稍遠,卻仍是一字不漏的聽清楚了衛曉曉對亡父的這番祝禱言語。
她怎麼可以這樣,硬生生的逼出他多年已沒流過的淚,還讓他的心同時經受酸澀與甜蜜的雙重攻擊。
桑維無力的把頭靠上離身邊最近地一棵桂花樹,放棄身份不配自我暗示,放棄紛繁複雜地內心掙扎,靜靜的感受着靈魂深處那一抹絕望而喜悅地悸動。
此生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愛她。 深愛她。
愛這個精靈般可愛可喜的女孩子。
漫天的星光可以替他作證,這一刻,他終於誠實的對自己承認,他愛她,不是因爲護衛的責任,或是因爲什麼感恩圖報的心意驅使。
他就是愛她,這個無以形容又份外特別的小仙子。
禱告完畢。
鞠躬完畢。
衛曉曉又呆了一會兒,纔開始喊桑維。
一開始,喊得不算大聲。 她是要測試,測試桑維沒有聽到她剛纔那番傻傻的言語。
測試的結果很滿意。 高於禱告的音量,桑維沒有回應。
真素個老實孩子。 讓他離開,就離開得很徹底,沒有試圖偷聽。
衛曉曉微笑着,再喊了兩聲桑維。
還是沒回應。
四周夜風習習,樹影在夜風中輕動。 是比夜色更深黑的一團團陰影。
衛曉曉突然覺得頭皮一下子發炸了。
萬一……萬一……
萬一桑家老爺子聽到她地禱告,馬上就去找桑維了怎麼辦?
所以,桑維纔對她的喊聲沒有回應……
啊啊啊……
衛曉曉一下子跳起身來:“小維——小維——”帶着哭音,聲嘶力竭。
她害怕。
雖然理性的認識,就算桑家老爺子的鬼魂在這裏,看在桑維的份上,也不會對她不利。
但是害怕這種事情。 不需要理由的。
實在要理由,她一個女孩子大半夜的置身這種荒涼破敗地廢園中。 就是足夠害怕的理由了!
“小維——!小維——!”
情思惘然中地桑維突然聽到衛曉曉帶着濃重哭音的呼喚,
那哭音,讓他的心立刻絞痛了起來。
他馬上飛掠過去:“曉曉!曉曉我在這裏!”
衛曉曉幾乎是立刻就衝到他懷裏:“小維你到哪裏去了?看不到你我好怕……”
“對不起。 ”桑維溫柔的道歉,輕輕的拍着她微微顫抖的背心,以示安慰。
“不怕不怕哦……”從來沒想到,他也會用這種溫柔的語氣,哄孩子般地哄着一個女孩。 然而現在做起來。 卻是那麼的自然。
衛曉曉在他的哄拍下,漸漸停止了身子的顫抖,在他懷中抬起眼來。 “小維,我真擔心你就這樣找不到了。 好險,你還在。 ”
他笑了。 “曉曉害怕什麼呢?都說了要一直守護着曉曉,我怎麼可能讓你找不到。 ”
“我是怕……”衛曉曉說了三個字,緊急剎住話題。 她總不能說,怕他家老爺子愛子情切。 就這麼把他帶到陰間去打伴兒吧?這樣說出來,可是對逝者不敬也不尊重桑維感情的行爲噢。 “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是我太膽小了。 小維我很沒用對不對?”
“你已經算女孩子中膽子大的了。 ”桑維輕笑着,攬住她的腰,沖天飛起。
這一刻,他已確認了自己的心意。 從來強力壓制着自己地渴盼開始頑強的在心中發芽。 他愛她!他要他!她現在已沒有婚約在身。 若是自己再努力一點,實力再強大一點,或者……他也是可以有更進一步的機會吧?
攬着她在房頂上飛奔,腳下的房子一重一重的後退。 有種衝動在胸中開始灼熱的燃燒激盪。 想趁着這一刻地親密相處,對她吐露心中的愛意,祈求她的允準。
只是啊……她才解除了婚約,或者,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平復振盪的心緒?
桑維的心中,前所未有的矛盾。 渴想與體諒她的心思在反覆的較量。 最終,還沒等他作出選擇。 她倒出聲了:“小維。 放我下去吧。 你這樣攬着我跑半個城會累的。 ”
“不累。 ”他說,想把這一刻地親近再留多些時刻。
她在夜風中輕笑。 夜風把她地一縷散發吹到了他的臉上,那種麻麻癢癢地感覺,彷彿一直傳進了他的心裏。 “還是放我下來吧。 快到家了,要是讓安寧看到你這麼抱着我,肯定又會念叨我的。 ”她柔聲的說。
她也覺得他這樣攬着她於理不合嗎?或者,現在真不是訴衷情的好時機。 他突然就心虛了,順從的掠下地來,將她輕輕的放下。
午夜後的長街,繁華後的寥落,兩輪圓月襯出別樣的淒冷。
行人已經很少了,各色的彩燈也大多被收了起來。 衛曉曉和桑維肩並肩走在大街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安寧看我們這麼晚回去,不知道會不會又要苦着臉說我了。 ”衛曉曉可愛的皺皺鼻子,說。
“不會的。 ”桑維微笑的看着她。 安寧擔心她爲退婚想不開呢,這樣的時候怎麼可能爲這個說她。
“很難說啊……安寧有時候我感覺比母後還象我媽。 ”衛曉曉苦着臉,“只要我一做點他覺得不合身份不合規矩的事,他就一副天都要塌下來的樣子,自虐給我看……唉,也只有我這麼善良的人纔會屢次讓他一哀怨就投降了。 ”
桑維笑,對於安寧強大的維持規矩能力,他深有體會。
“他也是爲你好。 ”他實話實說。 這也是他能和安寧和平共處的原因。 不管他們之間的觀念有什麼差異,都是以她爲第一位,這一點是共識。
衛曉曉笑:“是啊,爲我好,我也知道。 話說我媽也愛事事管我啊,也全是打着爲我好的旗號,所以我說他象我媽。 ”
嗯……桑維聰明的保持了沉默。 有的話不能亂接。
衛曉曉不以爲意的繼續說下去:“可是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老這樣管手管腳,事事都說不好,很打擊人的吧?可是他們又是我在意的人,如果明白的跟他們說讓他們少管我的事,感覺又有很殘忍……”
說話間公主府已經在望。 “到啦,希望不是太晚,不會惹出安寧的唸叨。 ”衛曉曉嘴裏碎碎念,加快了步伐。
一道黑影突然從橫街之處掠出,攔在公主府的大門之前。
“刺……”衛曉曉剛剛喊了一個字,錯愕的頓住了腳步:“阿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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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青鑰的戲份按照大綱真滴是不多啊。 。 。 關於他出場滴要求。 。 。 再等等吧,灰溜溜的爬下。 。